青山城,县衙。
南监院中点燃了一丛丛火把,将整个院子照的通明。
徐行之静静的坐在院子里,身边摆放着好几个水缸。
清澈的泉水折射着清辉,在微风中泛着涟漪。
水之呼吸法,在水汽浓郁的地方,无论是法术凝结的迅捷还是威力,都会有极大的提升。
在江河湖海上,其他呼吸法的修士,同品都无法和水之呼吸抗衡。
几缸水虽然不起眼,然而却实打实的能够提升法术的威力。
而呼吸法和身体契合,普通人一旦选择,一生都不可改变。
对面南监的牢房中,刘员外缩在黑暗之下,一双灿金色的瞳孔在深处闪烁着狞光。
他的四肢统统缠绕着水绳,被逆着关节向后折断,手脚统统拴在了一起。加上肺鼻之中的水烟锁,整个人就如待宰的猪般,被牢牢的捆住。
这种状态下,他除了双眸,几乎哪里都无法动弹。
但是徐行之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云红麝的话,让他恍然大悟了事情的严重性。
刘员外绝对不能死!
他若是了死了,青城县大难!
只不过现在此物情况,理应也不会有问题。一人全身残废掉的绞骨境,在自己法术的囚禁下自杀也不可能做到。
徐行之手中把玩着赤金梧桐的几颗珠子。
在许惑和江尧去山里的时候,他将那书箱给拆了。
做了木钉、珠子、符咒。
不会车珠子的符师不是好道士。
行走江湖,能省则省,能学则学。
赤金梧桐是火行的顶尖符咒材料。
它能对妖魔的妖气产生极大的克制,也是大靖异人很喜欢的一种木材。
因为它的使用极其简单,用火烧成灰或者烧焦,就能随即奏效。
若是配合符咒,瞬间燃烧,爆发出的威力更是恐怖。
唯一的缺陷,就是贵。
今日,理应用不上这些东西了吧?
镇魔司的效率,今天夜晚就能过来。
徐行之思索着,也稍稍有些放松。
镇魔司好东西多啊,不管这刘员外体内的妖魔是不是上境,镇魔司的人,总有办法对付。
凶名在外八十年的朝廷第一暴力机构,可不是浪得虚名。
……
月色渐明,青城县今天分外寂静。
陈皮伸着懒腰在床上爬起来。
他喝了一口桌子上隔夜的茶水。
「咕噜咕噜——」
「呸!」
漱了漱口,陈皮又伸了个懒腰,眯眼瞅了瞅外面。
得,是时候了。
今个日中吃饭的时候,路边一个捕快说刘家被抄了,闹妖怪。
自己给那说话的捕快送了卷旱烟,打听到尸体都放在了县衙西苑。
一般来说,这种抄家的情况,尸体和些许财物都不会分开太远。
应该都放在一起。
去干上一票,赌债应该就能还上了。
一面想着,陈皮推门而出。
县衙距离他的位置不远,借着月光,陈皮快步朝着县衙西苑走去。
「嗯?!」
只是刚出门,陈皮就吓了一跳!
对面的院子里,一人男子静静的站着,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艹!」
「大半夜不睡觉,神经病啊!」
注意到是自己邻居,陈皮也不客气,张口就骂了一句,转身离去。
陈皮也不介意自己被看到,住在这个位置的,都是自己这样下三滥的无业游民,谁也不比谁干净。
看他那样子,怕不是也打算出门去搞点财物花花。
陈皮没有在意,直奔县衙而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在他后方,那名男子身体僵硬,脑袋随着陈皮的方向转动,他的下巴,呈现出腐烂的青黑色。
……
县衙西苑的位置,就在最外围。
陈皮晃荡着脚步,靠着墙根的时候,瞅了瞅四下无人,直接弹了起来来,抬着腿翻了进去。
嘭!
一声闷响,陈皮当即俯着身子上下打量着四周。
没有人,院子很安静。
只不过隐约间,能够听到前面院落的喧哗。
听说是今日下午城里进了妖怪,不少人被伤到了,都在县衙后院医治的。
嗨!
陈皮一喜,这个情况,那更是没有人会来后院了!
陈皮当即看向了西苑中的房间!
偌大的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院子里放着一些箱子。
陈皮走上去,兴奋的将箱子掀开——
嘭!
「艹!」
看清箱子里的东西,陈皮的脸色瞬间难看了。
米?
打开一个个箱子,陈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尼玛!
这一箱箱的,全是大米?
灰不拉几的,自己要这个屁用没有!
陈皮当即抬头,望着那不极远处的室内。希望彼处面,能有些好东西吧。
陈皮快步走上去,直接推开了房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吱嘎——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让陈皮直皱眉头。
房间空荡荡的,却是铺满了一地白布。
真是停尸体的啊。
陈皮心道,却是没有停步。
死人有何好怕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钱可比死人可怕多了。
借着窗外的月光,陈皮慢慢走到了那一张张白布前。
密密麻麻的白布几乎将整个房间铺满,每一个白布下,必然是一具尸体。
而在白布前方,摆放着一个个木牌。有的木牌上写着名字,然而大部分还是空白的。牌子下面有一个小坛子,里面放着东西。
陈皮捡起来一个,将巴掌大的小坛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嘶——」
看到手心里的东西,陈皮当即就眼红了!
发达了!
借着月色,自己手心里的小玩意,竟然是个金戒指!
不用说,这些小坛子里,放着的一定是死者的遗物!
西苑的房子很大。
这个地方原本就是做县衙仓库的备用,此刻全部腾空了摆放尸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几十个小坛子,里面要是都有……
陈皮心头砰砰直跳!
发财了发财了!
干完今日这一票,自己真的发财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陈皮没有迟疑,当即一个坛子一人坛子的搜刮了起来。
自然,并不是每一人坛子里都有东西。
然而仅仅搜刮了一排,陈皮手里就多了四五个戒指,两个玉镯子,一些零碎的小饰品。
这些东西加起来,多了不说,百多两银子是跑不了了。
此刻的陈皮,原本心头的那一点恐惧已经彻底消失。
他红眼了。
在这个衙门当差,一年也就二三十两银子的小县城,百多两银子,比得上普通人四五年的收入了。
「嗯?」
正走在房间里,陈皮蓦然一顿。
月色清辉之下,他注意到了一双小巧的玉足伸出白布。而吸引到他注意力的,是那精致小脚的脚踝上,一对翠色的镯子。
好宝贝!
陈皮当即跑了过去。
作为一人社会底层的小贼,陈皮没有啥销赃途径。
这镯子剔透晶莹,毫无杂色,拿到当铺里,怕是能有上百两银子!
找那些黑势力,更大的概率是被黑吃黑,是以当铺是他销赃的主要阵地。
当然,他也清楚当铺黑心,然而那财物拿得稳当啊。
此刻,陈皮将自己手中的财物塞进怀里,就打算去取尸体上的镯子。
尸体的小脚滑腻柔软,陈皮一下就将脚镯拿了下来。
然而不仅如此的一人镯子,牵出了一根丝线。
陈皮一拉,在白布下拉出了一块金锁。
「嘶——」
「这是没扒拉干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金锁不大,指尖大小,但却是实打实的金子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皮望着白布,小声道:「得罪得罪,一会给您再盖上。」
说着,他直接扯下了白布。
一具丰腴雪白的身子,笼在几乎透明的薄纱里,出现在清亮的月色之下。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皮一下子看直了眼睛!
乖乖,好美的女人。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女子面色苍白,却五官精致。
身上的薄纱几乎和没穿一般。
然而下一刻,陈皮的脸色就变了。
女人……
女人的四肢、身体、头颅……是分开的。
猛一看像是是一个人,但是身体包括五官上,都有隐约的裂痕,竟仿佛是无数尸块拼凑的!
「艹,何鬼东西!」
陈皮暗骂一声,不再多想,直接去抓女人身上的财物。
而在他背后,一块白布隆起。
一具布满鳞片的尸体,徐徐坐了起来。
……
县衙外的街道上,月色如水,一道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走出房间,走在夜晚的街巷之中。
人影憧憧,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