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光幕

本身和分身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关键在于心力的分配，倘若把心力全都用在分身上，本身就只能龟缩打坐，毫无生气，反之亦然。

杨波也一直在琢磨，经过多次试验，杨波终究明白，此消彼长而已。

三体里的智子，虽然只有一颗，却可以封锁地球上所有的高能粒子试验室，因为智子以光速运动，在地球上转上几圈儿，只不过是电光火石间的事，是以在地球人看来，智子无处不在。

心力是否也是如此？

杨波还没有整明白，但他清楚心力的传播速度必然很快，至少比5G快，可以做到无时延转移，这就意味着，分身的时候，本身也能够表现的很‘杨波’，而不是只能龟缩打坐，看起来痴痴呆呆的模样。

今日坐在马车上的本身业已活泛多了，尽管分身还在竹园。

杨波道，也就是沈梅公路，到了沙柳，开了叉，向东是黑石崖，彼处‘居者有其屋’二期正大兴土木，向西南是沈家堡老城，得益于交通便利，沙柳的人员往来日渐频繁，逐渐有了繁茂的迹象。

马车开到沙柳，杨波撩开车帘子，往外观瞧，竟然注意到了杨若菲的身影，似乎在跟一人车夫吵架。

这丫头，你跟一个车夫叫的何板？

杨波大感惊奇，正要让车夫把马车停住脚步，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跟前赫然出现一道幕墙。

说是幕墙，其实也不准确，如果说是幕，那也理应是光幕，因为它是全透明的，有厚度，表面似有涟漪一般的波痕，微微起伏，由中心呈放射状，向远处扩散开去，永不止境。

极极远处的边缘色彩斑斓，就像雨后的彩虹被揉在一起，泛着飘忽不定的魔幻之光。

太诡异了，杨波心中大骇。

这时候，更加魔幻的景观出现了，马车冲进光幕，像是被它吃掉了一般，先是马头，随后马身，车身，眼看已逼近杨波的双脚，与此这时，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力往后推，直到被抵在靠背上动弹不得。

杨波吓坏了，下意识地把脚往后挪，脚却纹丝不动，就好像那脚已经不是他的脚，眼看着，一点儿一点儿地，以肉眼可见的迅捷被光幕‘吃掉’，剩下的部分却清晰可见。

惊悚....

杨波的脊梁沟都在冒冷汗，想要呼喊，却喊不出声来。

杨波圈身都在颤抖，身体不断地消失，杨波惊恐地闭上双眼，奇怪的是，杨波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待他又一次睁开眼，四顾茫然，一切竟然恢复如初，就仿佛何也没发生过一样。

杨波和乐水之间的通话却断了。

杨波试着又滋了乐水好几回，终归没能联系上。

往外看，杨若菲还在跟人吵呢，就差打起来了，杨波赶紧让车夫停车，喊了一嗓子，「若菲...」

杨若菲的脚已经揣了出去，那车夫想要还击，听见杨波的叫声，赶紧一缩脖子，躲进人群里不见了。

杨若菲气呼呼地登上杨波的马车，怒道：「杨波，你们沈家堡就没一人好人，都是坏蛋，包括你在内。」

她这一杆子，打翻了一船人。

细问之下，杨若菲才跟杨波道了原委，出租车夫把她从问乡楼拉到沙柳就不肯走了，再往前走，加财物。

杨若菲着的是男装，小小的身板，望着像外地来的，被人卖猪仔了。

沙柳发展不多时，人流也多，鱼龙混杂，卖猪仔、欺行霸市等丑态均有出现，杨波已有所耳闻，没不由得想到，今日竟让杨若菲给撞上了。

杨波却是记起，之前杨若菲在沈家堡外出，都是使唤他的马车，一直不客气，车夫业已习惯了，也听任她的吩咐，「你又是为得什么，要去坐个什么出租马车？」

杨若菲甩了杨波一个白眼，出声道：「我看人家坐着出租马车挺好玩儿的，我也想试试，谁知竟然遇上一个恶人，气得我肉疼。」

杨波笑言：「好了好了，我记下了，我跟付满交待一声，让他下大力气整治一番，替你出口恶气。」

杨若菲哼了一声，好一会儿不说话，杨波扭头看过来，杨若菲竟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

杨若菲昨晚连夜从淮安赶来沈家堡，大概路上没睡好，就算是只猴子，也有寂静的时候，杨波心中暗自叹息，蓦然间打了个喷嚏。

杨波瞧瞧调整坐姿，也能让杨若菲睡得舒服点儿，坐着也是无聊，杨波又试着联络乐水，乐水没联上，倒是把董清扬给招来了。

‘清扬，怎会是你？’

‘杨波，没事儿你滋我干什么，没见我正下棋吗？’

董清扬神色有些慌乱，勾起了杨波的八卦之心，四下瞅瞅，董清扬的对面坐着她爹，她和她爹董佛手此刻正下棋？

这个地方是问乡楼的二楼，本是杨波规划的藏书楼的所在，只因下雨，临时被劈成下棋的地方。

「清扬，你说什么非杨波不嫁？」董佛手黑着脸，质问道。

听她爹的口气，董清扬竟然说过‘非杨波不嫁’的话，杨波的额角顿时起了黑线，‘清扬，天下那么多男人，干吗非得嫁给我啊，我是有妇之夫了，好伐？’

‘我没说非你不嫁，我说的是非杨波那小王八蛋不嫁...’

‘....’

难怪刚才打了个大喷嚏，原来是这胖妞在咒他呢。

「杨波业已成过亲了，你愿意给人做妾，爹还丢不起那人呢，爹不能答应。」

董佛手苦口婆心地劝着董清扬，董清扬一声不吭，杨波想着自己在一旁偷听，也挺low的，正准备下线，却听董清扬追问道：‘杨若菲作何在你的车里？’

‘她夜晚在竹园歇息，顺路。’

‘为什么杨若菲能在竹园歇息，你却把我扔在如意来客栈，跟一帮穷酸棋手挤在一起，而且是男棋手，杨波，你的良心痛还是不痛？’

‘清扬，你这是什么话？’

董清扬这是要赖上他了，杨波顿时急眼了。

‘不管何话，我今晚也要住竹园，我跟我爹下完这盘棋，就去竹园，你瞧着办吧。’

‘不可理喻..’

杨波无心跟董清扬纠缠，这时候，却瞥见骆天翼走近了大厅，身后跟着如丧考妣的周延儒。

有了骆天翼和他在‘明厅’里的一番谈话，杨波断定，他俩绝不是来下棋的。

杨波随即交待董清扬不要断线，心念一转，视线跟随骆天翼和周延儒二人，视野里也出现了两人放大了的形象。

骆天翼选了个僻静的角落，招呼道：「周大人，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翼兄，在下已是阶下之囚，别再叫我周大人。」

周延儒落座，惨然一笑，说道：「说来，我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周大人，还请讲明缘由。」骆天翼坚持以周大人相称。

「皇上临别之时，交给我一封信，信乃皇上亲笔书写，是写给杨一鹏的，大意是让他把官印交给我暂管，然后杨一鹏进京面圣，可是那信却在客房里不翼而飞，我怀疑是张鈇偷了去，因为除了鸿福，只有张鈇进过我的室内，我一时鬼迷心窍，便对张大人动了杀机，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这人真是蛇蝎心肠，就为一封信，竟对同行的副使痛下杀手，心胸如此狭窄，如何当得了大事？

骆天翼瞅着周延儒，在心里用力地鄙视了他一番。

「周大人，悔恨自然于事无补。」

骆天翼终是落下一子，又道：「只不过，此事并非全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周延儒苦笑着连连摇头，他看不到一丁点儿翻转的可能。

「周大人，您是状元出身，想一想，鸿福在杨一鹏手里，怎么会杨一鹏并没有在淮安对你发难？杨波也已获悉，却没有对外张扬，又是为何？」

杨波听骆天翼提到他，嘴角牵了牵，竖起耳朵接着听。

「你是说?」周延儒抬眼看着骆天翼，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杨一鹏有人证在手，本该在淮安就将他周延儒拿下，却舍近求远，大老远派了自家闺女来，只为告知他一声？

现在看来，这很不寻常，杨一鹏这么做，为的是何？

杨一鹏在等待，等的是周延儒得知事情败露之后的举动。

无非是两条路，其一便是主动认罪，周延儒固然可能人头落地，但杨一鹏自己也捞不到任何好处，皇上对杨一鹏的成见不会有稍许改变，甚至可能更甚。

其二，周延儒不认罪，但证据在杨一鹏手上...

不由得想到这一层，周延儒豁然开朗，杨一鹏怕是正等着他上门求饶了吧。

倘若两人达成一致，杨一鹏不揭盖子，周延儒的性命能够保全，前提是周延儒回京复命时，定要说服皇上，不动或者暂时不动杨一鹏和杨波，则所有人都能相安无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嘶...这可能吗？」

「没有何不可能。」

骆天翼俯身过来，小声道：「连张廷登大人都说，杨波现在已无人可制，沈家堡是个什么样，相信周大人已有所耳闻，皇上动手太迟了。」

「可这是欺君之罪啊。」

「天下谁人不欺君？阉党不欺君么？东林不欺君么？周大人您不欺君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皇上极其看重周延儒，周延儒自然有体会，因为崇祯业已多次当面提出让他尽快入阁，此次让他到淮安来，取杨一鹏而代之，便是让他混资历，也好早日入阁。

可这一切，跟骆天翼有何相关，他为何要出手相助？

骆天翼藏看了一眼周延儒，鄙夷的眼神，又道：「在下知道，皇上对周大人宠信有加，这是你的本财物，放着本财物不用，岂非不智？」

周延儒看着骆天翼，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骆天翼心中了然，笑言：「周大人是读书人，且是状元，求的是仕途，为的是那位极人臣的首辅大位，在下只为老皇亲卖命，老皇亲求的是财，我们也能跟着喝口汤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