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伏诛

杨波放火烧粮仓是调虎离山，粮仓着火，郑家的家兵不可能不救，最紧要的是防堡里面的那些家兵，必须引他们出来，否则，他们手上有弓箭这类的远程武器，强行进攻防堡，必然导致无谓的伤亡。

杨波和卢寅时此时正猫着腰，在最前面观察动静。

现在郑家后院已经全乱了，杨波已经注意到妇人成群结队地打后院出来，一路尖叫哭喊不止，看样子也是要去救火的。

「公子，看样子后院的男丁都出来了，我们不如就在火场解决他们。」卢寅时低声出声道。

杨波闻言，心里一动，追问道：「卢叔，你说郑世道是不是也出来了？」

「何多金当时只是咬了他的耳朵，踹了他几脚，手脚理应没有受伤，我猜他会出来，粮仓着火这么大的事，他还能在后院呆着不动？」

「那好，我们就在粮仓动手，打掉他的家兵，我就不信郑世道还能飞了不成？」杨波说道。

卢寅时扭头对后面的好几个猎户猛地一摆手，低声喝道：「冲..」

猎户们听到命令，一人个手里拿着三股猎叉，身体像猎豹一般，忽地冲了出去，杨波落在众人身后方，迅速抽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朝着郑家前院大门方向，斜向上四十五度角，嘭地打出了一发纸弹，天际中顿时划过一道流星般的耀眼火球，火流星出现了。

冲出去的猎户听到枪响，看见天际中出现的火流星，知道这是杨波给孙进义他们发出的进攻信号，脚下稍稍一滞，瞬间又恢复如初，一路朝着火场方向狂奔。

粮仓已变成一片火海，冲天的大火把粮仓周围照得通明大亮，救火的人群经过最初的混乱，现在已经开始排成队，传递着水桶木盆，把水从粮仓门前的大水缸里递到火场，人人都忙着救火，哪里料到有人背后袭击？

卢寅时带着猎户赶到，就像一群恶狼冲进羊群，见到青衣青帽的郑家家兵，一叉一人，第一拨八个家兵被捅翻在地，余下的人这才惊觉有人偷袭，顿时惊慌失措，丢下手里的容器，尖叫着四散奔逃。

家兵手里没有兵器，别看平时对待老百姓凶神恶煞，但此时面对寒光闪闪的猎叉，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奔逃不及的，便高举两手，扑通一声，跪地求饶。

杨波手里也拿着一把刀，却始终没有砍杀一个人，倒也不全是他胆小，他实在是没杀过人，别说杀人，在前世，他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杨波正踌躇着要不要找一个敢于反抗的家兵试刀，却见卢寅时推着一人俘虏走到杨波跟前喝道：「跪下。」

卢寅时显然是用俘虏自己的腰带，将俘虏背负两手捆了个结实，俘虏没了腰带，裤子都掉到脚脖子上，显得甚是狼狈，此物倒霉的家兵倒也听话，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直呼饶命。

卢寅时转头又离开，杨波正纳闷之时，扑通又一人，杨波不由暗自苦笑，他明白这些猎户分明是拿他当俘虏收容所了，一会儿的功夫，杨波跟前已经跪了一片。

杨波现在很想知道防堡那边的情况，他看管俘虏也脱不开身，正着急之时，却见周正手里拿着一把长刀，朝他奔了过来。

周正的出现就意味着防堡已经被拿下，否则按计划，周正拿不到武器是不能进郑家大院的，杨波闻听周正的禀报，果不其然，又向周正问及伤亡情况。

「公子放心，只有好几个人受轻伤，防堡只有好几个哨兵，其他人都过来救火了，孙进义没有遇到何像样的抵抗，就拿下了防堡，他会安排方立春带十个人守前门，一会儿他也要过来。」周正尽管上气不接下气，但神色却显得很轻松。

说话间，杨波业已瞅见孙进义带着人加入了捕捉俘虏的战团，人暂时没过来，估计也没想到杨波正在看管俘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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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终究渐渐地减弱了，不是因为救火，那种火势是救不了的，而是粮仓已经被烧了个尽光。

战事也结束了，杨波跟前跪倒一大片，数了数三十三个俘虏兵，剩下的非死即重伤，都在原地躺着，人数也有二十几个，加起来快六十了，家兵这一块几乎算全军覆灭了。

但是，郑世道却不见了踪影。

「一定要找到郑世道。」杨波眉头紧皱，对方才赶来见他的孙进义出声道：「孙叔，你负责前院，此次火烧郑家，起因在于我那兄弟何起风的爹爹被郑世道所杀，起风不能来，我业已觉得对不住他了，放跑了郑世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起风。」

「公子去接管郑家，我带人去后院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郑世道。」卢寅时立刻道。

杨波点点头，这郑家后院的前身便是梅家大院，此时杨波想起梅天佑，便追问道：「梅天佑他们还没到吗？」

「起火到现在也近一人时辰了，按理也应该到了。」周正也觉着不解，扭头往防堡方向张望，就在此时，后院方向却传来呼喝声，听声音像是何起风的声线。

杨波循声望去，正是何起风、梅天佑和付先生三人赶来，让杨波感到意外的是他们三个还押了两个人，卢寅时神色大喜，兴奋地对杨波出声道：「郑世道和他的管家郑永忠。」

「哥哥，看我们把谁抓住了？」何起风推搡着郑世道，离着老远便冲着杨波大呼小叫，眉飞色舞，兴奋之极，后面跟着梅天佑和付先生。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迎了上去，杨波奇道：「起风，你们作何从后院过来？」

何起风神色得意，看了一眼梅天佑，笑道：「得亏梅先生告知郑家后院，不对，是梅家后院有个密道，说郑世道有可能从密道逃跑。付先生便同意我们未等火起，便提前出了树林，守在密道出口，郑世道这老杂毛倒是听话，真就从密道逃出来，给抓了个正着，哈哈哈。」

被五花大绑的两个人，一个面如死灰，一脸绝望，便是郑永忠，另一人神色倨傲，脸上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便是郑世道。

杨波望着郑世道，这位梅镇的土霸王，曾经威风八面，如今却囚面垢首，依然不改飞扬跋扈的模样，兀自怒目圆睁，眉宇之间颇有激愤不平之意。

杨波冷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郑世道，你像是有话要说？」

「你就是沈家堡的那杨波？不过是个娃娃嘛。善恶终有报？谁是善，谁是恶？成王败寇罢了。」郑世道犹自昂然道。

「这么说，你抢人熊皮，夺人性命，便不是作恶？」杨波质问。

「何家欠了份子钱，用熊皮充抵，何恶之有？那何多金本身收了重伤，自取灭亡，何恶之有？嘿嘿...」

何起风闻言顿时跳了起来，大怒道：「份子财物没到期限，作何叫欠了份子财物，分明是郑家做恶人做惯了，今日定要你血债血还。」

「没听说官府有何份子财物，你郑家巧立名目，盘剥猎户，难道这不是作恶？」杨波厉声喝道。

「哈哈哈...」郑世道仰面大笑，「盘剥猎户？你小娃还嫩着呢，你以为这帮穷鬼猎户如此好欺？我不欺人，人便欺我。如今你娃取了西山，老夫就不信，份子财物你不收？官府的苛捐杂税名堂多着呢，你娃拿什么去应付？」

杨波笑道：「呵呵，郑世道，我不妨告诉你，从今日起，西山的猎户再也不用缴什么份子财物，怎么样？意不意外？」

郑世道闻言，双眉一挑，正要开口说话，何起风却叫道：「哥哥，跟这老杂毛还有何废话好说，不如我一刀劈了他。」

杨波微微颌首，他也知道跟郑世道讲道理是徒劳口舌，这人是不见阎王心不死，那就不要废话，送他见阎王吧。

「何家小子，别以为...」

郑世道大概也清楚他的末日到了，顿时目疵欲裂，正欲大声喝斥，但未及说完，何起风抡起手中长刀，寒光一闪，血流飞溅，人头已滚落在地，身体晃了几晃，往后栽落下去。

何起风眼见郑世道人头落地，大仇得报，一时脸上的表情复杂，见杨波看过来，便咣一声丢下长刀，咚咚咚地走了过来。

「哥哥..」何起风嘶声叫道，语带哽咽，「今日起，哥哥便是我何家大恩人，起风愿一生一世喂哥哥牵马坠镫，就算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何起风断然不会皱一下眉头..」

何起风说着话，便要给杨波跪下磕头，杨波赶紧一把拽住，急声道：「你叫我一声哥哥，我便拿你当亲兄弟，一生的好兄弟，兄弟之间哪里有那么多恩不恩的？」何起风仍是挣着要跪下，杨波不由感叹道：「不如这样，我们就借郑世道的人头，祭拜你逝去的爹爹，愿他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兄弟闯江湖，成大事，保佑天下贫苦之人再也不受欺侮，可好？」

何起风闻言，顿时涕泪横流，杨波的眼角也不由湿润，两人便冲着何多金的坟头方向，跪下拜了几拜。一时间众人肃然动容，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也在内心祈祷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