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粮食从来都是尖锐矛盾

侔洪氏的巫坐在芦苇席上，而其族长是在最前面。

赤方氏所谓的「青壮年」都出现在这里，但事实上，在这侔洪氏不过是一群不到二十二的孩子，而其中以十六十五的孩子最多。

年长者都在与龙涤氏的战争中死了，而部族的族树也被摧毁，火种被消除，老巫拼死才救出了一颗奄奄一息的部族种子。

侔洪氏的族长有些灰心，他转头看向自己部族那五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对他们骂道：「这一帮小子，连一个拥有图腾的人都没有，他们甚至不能称之为战士，你们就是被这样一帮牛犊子给打赶了回来的？」

那五个人支支吾吾，侔洪氏族长大摇其头：「你们自己说，刚刚拥有了摹刻图腾的于身的资格，你们是新的初生战士，你们自告奋勇要来这里，随后就被打成此物样子？」

「你们也配为尤侯（水牛）的子孙吗？」

「无有勇武，弱童可欺，荒谬至极。」

侔洪氏族长尤牢对此物五个家伙很不满意，而那五人接连被骂，更是面色羞惭，只不过当他们望向赤方氏一众少年人的时候，这五人便纷纷龇牙咧嘴，神情狰狞，大怒怨毒。

「呸！」

赤方氏中，有少年站出来，不过十五岁，叫妘舒。

「你们还有脸来，好几个拥有了图腾的初生战士，被我们用陷阱戏弄的灰头土脸，好不羞人！说了没粮食就是没有粮食，即使有粮食，我们也会自己送给洵山氏，就当是过路费了，才不会经过你们的手里！」

妘舒痛骂，一点也不惧，咬牙切齿：「你们算何，凭何来我们部族这个地方要粮？你们是自己不会种地吗，祭祀山神部族，你们祭祀你们的，我们祭祀我们的，两不相干，谁给你的权势，在这里作威作福！」

他这么一喊，赤方氏那边呼骂声也是很高：「滚回去！滚回去！」

侔洪氏族长沉着脸：「两不相干？你们要自己送给洵山氏？哈，你们清楚主祭的部族是告师氏吗，洵山氏以往的祭祀，包括柴桑氏，都是由告师氏办理的，而我们这一次来到你们这里收取粮食，也是好意好心，你们清楚告师氏怎么走吗？」

「看吧，作何可能知道呢！」

尤牢道：「所以，我们是在帮助你们。」

妘舒呸了一声：「帮助个屁！那你们真心帮忙，便让我们的人也跟着一起走！」

尤牢哈哈一笑：「这可不成，你们的人你们部族连战士都没有，火种也消失，树种也枯萎，二种失却，图腾不现，更是连巫都没有！」

「带着你们上路？荒谬！那我们的部族战士还要分心照顾你们，你们可知这山海有多凶险？你们就是我们的拖累，小娃娃，过弱者在山海，可是没有话语权的，这是山海的规矩。」

尤牢说着，蓦然上前几步，一巴掌把妘舒推开，倒也没有上拳头，妘舒诶呀一声摔倒在地，而尤牢又是大笑：「你看，你这小身板，连我正常前进都阻挡不了，又作何能阻挡那些嗜血吃人的异兽呢！」

「所以，粮食拿出来吧，放心，该用来祭祀的，我们肯定帮你们送到，剩下的，就当是我们的运送酬劳吧。」

侔洪氏部众人哄然应诺，皆称：「是极，是极！」说完便乌泱泱的过来，这简直就是打算明抢了，赤方氏的少年人们都是没有拥有氏族图腾的孩子，不能称为战士，尽管有四百人，聚集起来也极其拥堵，但是却见到前面的少年人根本挡不住侔洪氏战士的推搡，那战士过来，一掌就推倒三四人，还是没用力。

妘舒被边上两个人拉起来，赤方氏的少年们对尤牢怒目而视，而尤牢则是一叹，又转头对自己部族的人骂道：「还看何呢，祭祀的时间不等人，告师氏早就通告大泽边的所有部族，迅速聚集粮食至告师氏处，若是耽搁了祭祀时间，粮食迟运，赤方氏作何好向告师氏交代呢，那也丢了我们侔洪氏的脸面。」

「别伤到他们了，若是伤了，下次就不好再来了，注意分寸！」

尤牢老神在在，言辞令人咬牙切齿，居然是还准备继续来此掠粮。

「放开我！放开我！」

「咩！」

「族长，有羊啊！能吃了嘿！」

一人侔洪氏战士推倒了一人十五岁的少年，把他手里的山羊抓走，那只羊就是「羔子」。

妘舒注意到了，顿时焦急大喊：「妘榆，妘榆！羔子！」

「诶哟！羔子！」

妘榆手里的羊被抓走，羔子被高高举起，然而它转头向下，嗬呸一声就吐了口口水。

那战士顿时大怒，而四周少年人们一拥而上，好不容易把那个战士扑倒，羔子落地，用蹄子用力踢了那战士的下体，随后撒开丫子就跑掉了。

这里鸡飞狗跳，但侔洪氏的战士依旧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

尤牢走过来，两侧都是被推倒的赤方族人，他目光远眺，看到少年人们后面还有妇女老幼，在看到某一副脸孔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

那是春风中的山花盛开了。

尤牢转头，则是换上一副怜悯的样子，却在对自家的巫轻声「建议」道：「巫啊，您看，这赤方氏从中原而来，乃是中原争斗失败之族，这些妇女倒也可怜，怕是丈夫都死在山野，无人照料，我侔洪氏从来心慕中原风采，不如」

巫睁开眸子，徐徐抬头，看了他一眼：「掠其妇？」

尤牢顿时失笑，嘿然道：「您说这是什么话，这是照料，好生照料！不然您看，就这些孩子，这样的少年部族，连战士都没有，在这山海之中，还不是吃糠咽菜，哪里能闻半点血食，这怎么养活这些女子呢，没有巫和战士的庇护，这样的部族，迟早也是被异兽吃掉的命。」

巫斜着看了他一眼，巫是清楚尤牢这个人的秉性的，尽管掠妇这种行为在山海时代是常见的，但也有不少部族不屑于这么做，这时候没有道德约束，所谓的简陋礼仪，也只有在中原和蜀地才有。

而巫也看出来，那些妇人之中，也都没有图腾。

女子也有战士，只是当一人部族连女战士都消亡殆尽的时候，足以看出，此物部族经历了多么大的动荡，几乎是已经到了灭亡边缘。

幸好他们没有巫若是有巫，能够直接上达洵山氏

「嗯可。」

巫的话言简意赅，而尤牢听见，顿时乐开了花。

他大步走向那个女人，边上有少年人过来阻拦却都被他几巴掌推倒，而后面的妇人们也拾起自己的兵器，但不少都只是粗大的木棍而已，只有此物妇人手里拿着一把铜剑，因为长时间的锈蚀而呈现出青色，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不要过来！」

妇人长得很好看，但此时却如被激怒的雌豹，尤牢注意到那柄残破的铜剑，咧嘴一笑：「死了的人也不必一直依稀记得他，山海的规矩，弱者卑而强者亢。」

边上一个少年拾起棍子打过来，尤牢抓住他，向边上一丢。

「娃娃，你还太弱，山海的规矩！」

尤牢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向前踏足而去。

一道火与热浪组成的墙壁，拔地而起！

蓦然而来，毫无防备！

「这是什么！」

尤牢的手和半张脸被热浪灼伤，一层血肉直接被融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发出惊叫，猛的甩臂，整个人在地面的泥水里滚了三四圈，而在赤方氏的后面，妘载业已走了过来！

「山海的规矩，弱卑而强亢！」

妘载直视尤牢，目光锐利，神情严肃，而因为这道火墙的出现，原本这个地方的混乱喧嚣也逐渐寂静下来。

双眼的光可怕，猎猎光明晃动，尤牢感觉双眸被刺痛，竟是不敢直视此物少年！

妘载呵了一口气，语气铿锵，且有一种强大更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说我们没有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