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妘载有一笔大胆的订单

妘载并没有等待太久，在百荒芪的带领下，蘖芽氏巫就像是火烧屁股一样来了。

「赤方氏的巫在哪里！」

妘载并不着急的样子，出手高高晃了晃。

蘖芽氏巫在族人的拥簇下过来了，他一路小跑，当注意到妘载手中那崭新的「一手龟壳」上面书写的文字时，顿时澎湃地无以复加！

那正是他在春耕前一天刻上去的！

「是丢的卜甲！哈哈！」

蘖芽氏的巫兴奋到几乎飞起来！

「多谢，多谢！赤方氏的巫，这个见面礼实在是太贵重了！」

蘖芽氏巫说的是实话，这眼望着东边的这块地就要彻底易主，归了菁华氏，柴桑氏都业已有些默许的态度，谁也没不由得想到，发动部族人找了好十几天的卜甲，居然就这么兜兜转转了一人大圈子，顺着水飘到了赤方氏的地盘！

这么一想，蘖芽氏的巫更加澎湃了，他年纪还不算太老，看起来只是一人饱经风霜的中年大汉，那两巴掌拍在妘载的身板上，差点把妘载呼的散了架！

「多谢！多谢！」

这是他第二次说了，足以见得他此时的心情多么不可抑制。

「你们竟然为了还我们卜甲，走了这么远的路，我我们」

蘖芽氏巫那感动的是一人稀里哗啦，一想到这两个少年人翻山越岭，从所谓的阏泽南部某个不知名的小丘陵，在发水之后找到了遗落的卜甲，而为了显示他们的郑重，甚至是由巫亲自护送过来！

艾玛老铁，这情义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们就是没有见过面的亲兄弟啊！

「今晚杀鸡！煮菽、稻！宰豚！我们要好好招待我们的兄弟！」

蘖芽氏巫开心极了，他对妘载道：「这真的是无以为报，眼下我们这块卜甲，就是关乎到部族兴衰的关键了，这两年收成不好，今年春耕前竟然发了大水，冲走了我们的大片菽地，又把卜甲给遗失了，菁华氏借此发难，甚至要我们从这个地方彻底迁走诶！」

妘载清楚，卜甲是很重要的，在特定的日子到来前，部族的巫师要在卜甲上画出图腾，然后写上特定的巫文，在龟壳的边缘钻孔，投入草叶，荆棘，之后再点火燃烧，这时候巫师进行祈祝，如果图腾给予回应，会自动沿着卜甲上巫师所画的图腾纹，形成一圈新的纹路。

以此来占卜吉凶。

而像是这一次，用来春耕的卜甲，基本上不是用来占卜吉凶的，而是专门为了在春耕这个重大的日子里向图腾祈福，请求图腾赐予部族一年的福祉，而这时候往往有些少年会得到图腾的呼唤，从而「觉醒」成为新的战士。

是以，春耕当日的卜甲祭祀，也是不少战士诞生的重大日子。

但是蘖芽氏今年的卜甲一丢失，又恰好在春耕前一日遇到了大水，这不得不让人联想不少，而菁华氏自然要趁着这个时候，奋力打压自己的老对手，以最快的速度把东边这块土地抓在手里。

先有地，后有粮，再有图腾，才有人口，如此就有新的战士，部族更可由此而日益强大。

妘载转过头切入正题，对蘖芽氏的巫道：「我们从南丘而来，是因为春耕将至，我们部族粮食短缺，剩下的种子不多了，是以不由得想到此多换些良种，不知」

「换种子？」

蘖芽氏的巫爽快的笑：「好说！好说！两位带来了卜甲，帮了我们的大忙，种子这种事情，小意思！」

他虽然是这么说着，但还是有一丝咬牙的意味了，却不是只因愤怒或者小气，而是因为蘖芽氏方才蒙受了一场重大损失，地里的种子恐怕没有多少了。

但即使这样，也不能在人前显得过于穷酸，尤其是一人方才帮了自己大忙的部族。

有时候面子比里子更重要。

蘖芽氏能和菁华氏并称为三山四野「耕种标兵」，凭的就是这一手上古时期无不为人称好的筛种手艺。

但蘖芽氏的巫心里还是有点底的，耕地虽然毁了许多，但好种子并没有全部种下去。

毕竟种子么，多给一些也没有问题，谁叫对面是恩人，哪里能计较这个！

而妘载想了想，大约给出了一人数目。

按照后世的情况，一人优质的，标准版的「杂交水稻」，咳咳，杂交水道种子，假设在风调雨顺的稳定情况下，在播种后，有效分蘖可以分蘖到15根左右，15根有效分蘖抽15个稻穗，每个穗子的谷粒在150220颗左右，要是取170，这样算应该是2550粒稻米。

这还没有半斤，要是按照千粒重26克—30克计算，也只有60克左右

这个时代的半斤，按照秦半斤换算，是129克嗯，将将两粒优质杂交稻。

后世的半斤是250克，差不多四粒五粒。

但是！

问题在于，那是杂交水稻！这个时代并没有此物玩意！

杂交水稻的亩产量是「远远」高于过去的稻种的！

加上古时候耕田是漫天撒雨式耕作，所以每年本来，假设撒一把种子，一百粒，能活九十，十个挂了，再之后，因为虫害，再死二十，这就只剩下七十，七十之中在生长过程中又有只因病害或者植株不咋样而挂掉的，这就剩下五六十，五六十之内，还说不定会有被燕雀啄掉的，野猪拱掉的这就只剩下四十左右。

各种因素加诸在一起，一百种子最后只剩下四十能活，四十之中，又只有十个左右是壮硕的，那么新的种源就采用这十株。

是以，当良苗毁坏，劣苗夭折的时候，不少人就吃不上饭了在古时候，毁田地绝对是一种大忌讳，这也是菁华氏和蘖芽氏的根本矛盾之一。

所以，杂交水稻的种植只能当做参考，在这个时代，神化的体质，像是也不是谁都拥有的。

妘载感觉不到与自己类似的力场，蘖芽氏的巫并不曾拥有「神化」的力量，所以也就不存在用神化来催生植物，他是用他自己的巫术来完成对于菽，稻催生的。

在此物情况下，以杂交水稻一粒产2550为上限，以一粒产500为下限，再结合前世时，所看过的些许调查问卷假定蘖芽氏筛选种子能力是极高的

「你这里一粒稻种能产多少颗稻谷？」

妘载没有贸然开口，而是提前询问，蘖芽氏的巫想了想，颇有些自豪道：「一粒，大约二百二十余颗，这是长势一般的，若是好的，能上三百！」

妘载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一粒二百余颗，还如此沾沾自喜？

妘载为自己捏了把汗，但正是这时候，蘖芽氏的巫看到了妘载的小动作以及神情变化，他不由得开始显得不好意思起来了。

蘖芽氏的巫咬了咬牙，试探着道：

「十石以下，还是有的你要多少？」

妘载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想要」

「五十这样，最好能一百石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空气像是寂静了下来。

五十石，一千五百斤的稻种。

一百石，三千斤稻种，这是稻种不是稻谷。

蘖芽氏的巫直勾勾的看着妘载。

他感觉牙有点疼，吸冷气漏风。

这地坏了，一大半的优质种子都没了。

尼玛，这订单，别说谁白送了，就算是卖，现在自己也没这么多啊。

这单子，不好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