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有鱼自远方来，虽远必捉

长条状的木舟漂泊于水脉之上，捕鱼的人们把手中的渔网旋转着撒出，对于鱼来说，这无疑是铺天盖地般的阴影。

鱼儿在网中挣扎，渔人们却并不会因此而心生怜悯，大鱼吃小鱼，这个道理放在任何地方都通用。

只只不过，过于幼小的鱼儿，他们还是会从网中筛选出来，随后放回去的。

绝户行为还是要不得的。

芦氏的人手拿鱼叉，或持木刀，弓簇，精准的围捕些许大鱼，那是另一片活动区域，而妘载注意到，没一个芦氏的族人，腰间至少都挂着三个大葫芦。

一人芦氏的族人跳下了水泽！

腰部的葫芦漂起来了，将他整个人都托起，妘载见到这副景色极其震惊。

上古时代的救生圈？

芦氏的人本身擅长水性，葫芦则帮助他们更好的浮动。

「上古时期，华胥氏在大河之东种匏瓤，生伏羲女娲二人，那时天地之间有大水，于是伏羲杀巨鳌以撑四极，女娲炼五色石乃补苍天。」

「颛顼时，共工氏以祖先曾有天帝尊而兴兵，不服颛顼统领，共工氏首领康回与颛顼帝战，自西向东，自大河、肴山，过西王母氏，斗至轩辕之丘，在长留、不周之下而止，康回败，怒触不周负子之山，致西海倾泻，水撼云天，万里沃土尽为流沙……」

芦氏的巫诉说着二百年前的故事，而大葫芦正是华胥氏留下的渡水之宝，是以芦氏的图腾，就是一人看不清面目的，左执芦苇，右持大葫芦的人形神。

或者说，是「匏瓤之神」。

「最近可能有鱼潮要来。」

芦氏老巫师瞅了瞅四周水脉的流动，又望了望天，再从一个战士手里要来一条大鱼，忽然得出了这个结论。

鱼潮，就是鱼汛期，每种鱼的鱼汛时间是不同的，芦氏老巫师对于这个地方的五种鱼儿，把它们的汛期掌握的一点不差。

「尾水，边水将有异动，沙溪，五浪水，白湄水，三水位也会大涨，告诉族人们，做好捕捞的准备，至多七八日后，大春汛就要来了！」

「远游东海的大家伙们，要赶了回来啦！」

芦氏的老巫师神情显得有些振奋，今年的春汛比起往年来的要早，看起来理应是因为西南在春耕前发大水的缘故。

鱼群误判了归巢时间，趁着大水的势头还没全然消退，已经开始发动鱼汛！

而芦氏的战士们一个个精神大振，嗷嗷乱叫，把腰间的葫芦拍的咚咚震天响！

他们对于大春汛的到来很有自信，这一次，又是大丰收了！

妘载惊讶:「芦氏仅仅看鱼儿的轨迹就能准确判断鱼汛时间么？」

芦氏的老巫师笑道:「一件事情反复看了几百年，总是能找到些经验的。」

「就像是你之前对蘖芽，菁华所说的一样，顺天而行罢了。」

妘载哑然，而后真心实意的向老巫师请教。

顺天而行，这是老人借着自己的话所说出来的真正道理。

「天象尽管不能全数预测，但是鱼儿们的行为却能够反映出很多事情，鱼儿们不会无缘无故的大规模聚集……」

芦氏的老巫师笑的像是一朵夕阳下感慨逝去时光的老黄花。

「春天到了，万物萌动，男子躬耕，女子植谷，山野乃见……鱼也是一样。」

语气像是有些意味深长。

妘载愣了愣，之后表情十分精彩，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老前辈，您这车速有些快啊！我差点被甩下去！

「鱼与鱼交，如谷结穗，氏有新子，人聚以为部落，鱼聚以为鱼潮……」

芦氏渔猎了上百年，渔具已经发展的很齐全，妘载看了看水脉的位置，芦氏的老巫师道:「这个地方是边水，水位比以往高了些许。」

妘载带着好几个巫师绕着边水的这片分支水脉，沿着岸边走了很久，芦苇荡微微摇晃，而身上挂着大葫芦的，以及乘坐小舟的芦氏战士们，偶尔会在几位巫师的注视中来回穿行。

妘载转过头，眺望了一下远方。

出手去，抓住一根芦苇杆，妘载使劲握了握，表现出一丝欣喜。

「这个地方的芦杆之坚，不下于竹？」

老巫师道:「造里之野是好地方，这里曾经也有神灵，后来离去，便是我们那位先祖之神。」

「据说先祖最喜芦苇，或许，这些芦苇也被神化过……但这谁又清楚呢，倒是做房子，架于泥土间，还是挺坚固的。」

妘载指着那片河畔:「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边水之南，可架鱼梁矣！」

「边水之北，可筑稻屋矣！」

老巫师目光一亮，百里茆，黄堪山则是迫不及待道:「巫载明示，稻屋易懂，但敢问何为鱼梁？」

妘载道:「横土石以为基，截边水于中央，筑木石之堰，留水门，置竹笱或竹架于水门处。」

「以木桩、柴枝、藤网，制成篱或栅，置于水脉交汇之地，群鱼必经之所。」

「水发时，鱼梁斜贯水心，群鱼蹦跳，皆落竹架上，梁者，人渡河之道，鱼梁者，乃鱼抵岸之所！」

山海时代，没有桥的说法，最早的桥就是梁，浮梁是古人的一种智慧，后来秦穆公时期所筑的灞桥，理应是有史记载的第一座真正的，非「梁」之称的大桥。

妘载道:「还需鱼笱辅之，此物，乃竹芦之杆所制，口大颈细，腹大而长，形如网罗，置于水中，待到汛时，鱼群游来，入鱼笱中，笱中有倒旋竹片，进去容易出来不行，于此小鱼不得困，大鱼不能逃。」

妘载所描绘的情景令任何人都会为之动容，芦氏老巫师更是诧异无比:「所获千鱼万鱼？真有这般厉害？」

「有鱼自远方来！」

「虽远必捉之！」

妘载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芦氏老巫师神情大震，妘载一笑:「愿随老前辈学习渔猎之事，权且先以此二物换之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巫师有些动容，道:「若是为真，待到汛期来，不要万鱼，便是一次能捕获千数，我便将本部之技，把这行水寻脉，观鱼举止，及那避大潮而望期汛的本事都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