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天予人以万物而生，人也应当还以万物之生养

妘载的眼中，青色的大浪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拍打过来，鱼梁架在这一刻落入对方的阴影之中，天地都为之寂静，四面八方的声音都消失无踪。

大雨在下。

「载！」

大水在涌！

两位巫师大惊失色，但是紧跟着，鱼群已至，那两条大鱼撞向两位巫师，这让两巫师顿时恼羞成怒！

轰！

起风了。

蓦然升起的大风，横亘于天地春雷之下，大雨被它吹拂的向东方倾斜而去，巨青鳣的脑袋上，感觉到风的阻力，同时还有异常滚烫的光与热！

巨青鳣撞在妘载身上！巨大的爆炸扭曲着，向四周震开！

妘载个头并不大，与巨青鳣相比简直就像是大人与孩子一样，然而，战士们，巫师们所注意到的场景，那年少的孩子，一拳将海大鱼从鱼梁前砸了下去！

海大鱼没有跃过鱼梁！

大雨之中，人们呼吸急促，暴涌出一震山言海啸般的欢呼声！

鱼头被砸烂，那两只大鱼同样没有冲过两位巫师的防线，撞击黄堪山的那只大青鱼，连颅带甲全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水汽开始沸腾！

妘载的眼中升腾起火光，他的背后，似乎有一轮巨大的太阳时隐时现！

巨青鳣被打懵了，大尾在水中不断掀转，头晕目眩，头上脑袋上留下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伤痕，它的颅甲裂开，身上的巨大鱼鳞也在方才那一下震荡之中被撕裂了数十余块。

鲜血淋漓，浸没入浪水中，巨鱼发出低沉的的闷吼，那前方的鱼梁截断四方江水，而那少年人就像是天神一样，孤独的站在鱼梁架上。

那是大敌，不可战胜的阴影，是神灵？

巨青鳣在这电光火石间，心中竟然升起了恐惧。

但它很快就调整过来，它清醒了，它清楚前面的少年人并非神灵，仅仅是一个人罢了。

妘载伸手，在这时候，感觉到体内的缙云神血开始沸腾，让他有些兴奋。

那先祖时代战天斗地的力场，在这一刻仿佛觉醒了。

妘载的周遭，鱼梁架外开始结出木皮，隐隐约约，那些组成鱼梁的木杆，土石，仿佛变得更加坚硬了而蘖芽氏的巫师，百里茆在斩杀大鱼之后，注意到了这一幕。

「神化！」

以巫师之身能衍神化现象的，只有身负古老血脉的些许人才行，他们往往负有神灵的嫡系血脉，要是能够达到二次觉醒，就会出现神化的本领。

「妘乃中原炎帝之后，有这么高的天赋倒也不奇怪。」

百里茆虽然十分惊叹，并且有些羡慕，然而这他早就猜测到的事情，黄堪山同样如此。

「炎帝之后，本就该有这么大的本事！」

老黄抹掉身上的鱼血与雨水，哈哈大笑了一声，觉着当初自己被打了一掌倒飞出去的事情，倒也不是那么值得计较了。

「大鱼，上来！」

妘载向巨青鳣挑衅：「跃过去，鱼跃龙门！」

巨青鳣开始摆尾，它的目光不断旋转，在产生变化的渔梁上寻找提升口，之前第一波伴随着自己冲击的鱼群业已全军覆没，两大鱼被剁，剩下的小鱼全都撞渔梁架上，大部分被卡在了鱼栅中。

「巨青鳣，你不过一条大鱼而已！你真把自己当做是鲲鹏了吗！」

老黄这时候大声嘲讽，三位巫师站在渔梁上，巨青鳣的目光转动到不仅如此一侧，芦氏的战士们业已快要从鱼潮的包围中杀出来了！

咚！

一根铜叉从水中捅出，那最先撞击渔梁的一条大鱼被这根铜叉直接穿了脑袋！

最坚硬的颅甲直接被捣碎，鱼脑与鱼血没入浪花中，群鱼逃窜，而巨大的葫芦漂浮起来，芦氏的战士们憋着一股怒气，正在鱼潮中猛烈挥舞矛与叉！

鱼终究是鱼！

巨青鳣吐着泡泡，它看着那座高大的渔梁架，在这个时候，领悟了名为悲伤的情绪。

族群不断的死去，但是这座渔梁却如天堑般横贯在江水中央，就像是截断了天与地的大剑，而真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要么向前，要么再也不回来！

三位巫师在这个时候，同时感觉到四周的水，雨，雾中，都传来悲伤的感情，那是巨青鳣的感情，巫，能通达天地神灵，自然也能感觉到这些开了极高灵智的，强大生灵的意志。

巨青鳣尽管悲伤，但却根本没有后退的意思。

「有胆子！鱼之中，倒也有厉害的！渺渺诸尾，亦有能物！」

老黄在这时候，望着巨青鳣的眼神，业已不再是看一条寻常的鱼，而是真正把它当做一个拥有智慧的，与自己等人类对等的强大生灵。

巨青鳣是头鱼，亦是鱼群的族长，它要带领鱼群们扑过去，回到产卵的地方。

「不能斩尽杀绝，若有万鱼则擒拿千数，或十万擒万，已是足够。」

妘载有些感慨，面上被雨水浸透：「天予人以万物而生，人也应当还以万物之生养。」

几位巫师也不免动容。

「不过巨青鳣，这是一对一。」

妘载向大鱼发出邀请，而巨青鳣摆动尾巴，用一种绝对的行动力，向妘载给予回应！

四水暴涌，边水的前方，鱼潮突然统统放弃芦氏的战士，它们向着上游冲击，而

芦氏的战士们想要追击，却被老巫师拦住了。

「不！不用再追杀了。」

老巫师感慨，他听到了妘载的话，也感觉到了大鱼的感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天予人以万物而生，人也应当还以万物之生养。说的对啊，万数鱼群，只取极其之一，江河之水，不能尽数竭泽，我们又何尝不是鱼呢，我们与天争命，而鱼群，与我们争命。」

战士们负巨葫，向渔梁走去。

在水域之中，而鱼潮此时什么也不管，它们游动在大浪中，停止在渔梁前，几条大鱼发出呜咽声，巨青鳣却以头颅顶撞它们，驱使它们随即向前。

渔梁下，战士们拿走了鱼笱，里面业已捕获了不可计数的鱼儿，而在鱼笱被拿走的电光火石间，渔梁中的鱼栅也被拉扯升起，便开闸泄洪般，鱼潮向着渔梁的泄水口，疯狂涌去！

大鱼们不再犹豫，首当其冲！

而巨青鳣留了下来，从大浪中甩动尾巴，向妘载发出挑战！

老巫师爬到渔梁上，把手里的铜矛丢给妘载！

「这是头领的对决！」

老巫师哈哈大笑。

妘载把铜矛拿着，卸下了身上一切不必要的东西，妘荼带着豚子，拿着简牍站在远处，他看到这一幕，不知不觉的业已学着妘载的模样，拾起了小刀，点在了简牍上

「东海上，孟子之山下有碧阳水，汪洋内有巨青鳣，每逢仲春之月，大潮来临，诸尾洄游，逆江水而上，过九江，尾水，至边水，抵造里之野，遇渔梁而止」

「赤方氏妘载，帝陶唐六十六年仲春，始作渔梁于芦氏，与巨青鳣相遇边水上，战于渔梁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