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是当康，我为秧歌代言

妘载没不由得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或者说真是老巫预言带来的好运气？

这岭南边上还真的是风水宝地不成？

芋头古称为「云芋」或者「莒」，最早的记载在《海外南经》以及《诗经》之中，齐人把芋头称呼为莒，而他们的五都之一也叫做莒邑。

这确确实实是本土物种而非外来之物，云芋的称呼则是见于《史记·货殖列传》之中：「岷山之下，野有蹲鸱，至死不饥，注云芋也。盖芋魁之状若鸱之蹲坐故也。」讲的是卓王孙在秦始皇一统天下后，被迫迁蜀地，而卓王孙自请去岷山，正是因为那个地方有芋头在，有了芋头，人民不会惧怕灾害了，生活有依靠，才能进一步的繁衍发展。

妘载手里拿着的此物显然烧了不少时间，闻着气味好像已经熟了！

芋头堪称是上古时代的红薯了，有了芋头，便能解决吃饭的问题，在没有红薯的时候，芋头无疑是最好的替代品！

芋头这玩意，要是半生不熟，摸着会手麻，吃起来会嘴麻，这是只因里面有草酸钙针晶，如果不全然熟透，吃的话会有小毒素积累。

妘载觉着，还是再烤一下为好。

妘榆愣愣的望着这个奇怪的小球，而接下来，他注意到自家的巫把那小球的皮给剥开，紧跟着，巫的手中出现了高温。

在短暂的重新炙烤之后，露出来的「香气」让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

乖乖，这是何玩意？

最早的野芋头惧怕干旱，所以不会在北方生长，南方才有野生的芋头，而在这个时代，南方的部落基本上都属于未开化的，即使是拥有神力的山海时代，南方的发展与进程，包括神的力量都远远不如北方强大。

「呜嗯！」

妘载尝了一口，味道其实还可以烂透了。

「咩」

羔子表示它也要吃，这本来就是它的，那眼中的鄙视之情更多了，就像是一个藏宝贝的小家伙被家长找到了藏起来的东西一样。

妘载没有理它，巫的记忆告诉妘载，巫的血脉拥有神的力气，所以基本上不会惧怕寻常的小病，自然神农氏吃了断肠草而死的传说存在于每一个巫的记忆中，但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人清楚。

「咩」

在这个时代，即使是部族中的身体羸弱者也胜过后世的壮汉十倍，而上古先民常常生吃凶兽，只不过他们的鼎盛期过去之后，只因寻常的部族人并没有神人的血脉，故而再强大的身体素质也顶不住大病小病的一起袭击。

一句老话，人变异，变得更壮硕，难道疾病就不会变得更强？

万物自然皆有道生，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咩！咩！」

这终究是一人神已经逐渐消失的时代，但还没有到所谓的末法。

从颛顼到高辛，再到陶唐，三代圣主，接近两百年的时间里，山海的先民们也是初步适应了此物群神消退的时代。

只有巫们还保留着神的力量，而属于某一山系、神系的巫，也就是那些神的子嗣之巫，他们倒是能够用出「以舞降神」的巫术，短暂的重现上古天神的威严。

妘载感觉身旁有何东西，一转头，注意到妘榆眼巴巴的看着他，口水都要流到地面去了。

「想吃？」

「想！」

妘载张口，直接把那芋头啃掉了。

「咩~！咩！！！」

一贯被忽视的羔子剧烈的蹦跶起来，异常愤怒！

妘载很高兴：「羔子！没白养你啊！这样，你再找点，我就给你吃两个！」

它砰的一下用羊角顶向妘载，但是妘载大手一抓，羔子的脑袋顿时被按了下去！

羔子：「」

妘榆口水哗啦啦的，肚子开始叫唤，而妘载抹了抹朱唇，对妘榆道：「看啥看，把你皮袋子拿出来，快找，对了，别用手直接触碰这东西！」

力气大，消耗快，吃的自然也多，这时代哪里有辟谷的说法！

就算是广成子也要吃东西！

「找到了这东西，有多少拿多少，回去种下去」

妘载算了一下，野生的芋头生长周期是半年，达不到三个月的要求，然而可以在青黄不接的时候作为预备粮食，这是好东西，必须要带走。

「况且也未必达不到三个月，南方的作物熟的快，此物时代更是炎热无比，而且因为品种而有差异，说不定也有早熟的品种，总之种植看看」

眼下，这片山野之中的芋头，粗略估计不会太少，山海时代尽管没有人栽培此物玩意，然而也绝对没有限制它生长的必要因素，除了野猪，老鼠和兔子只不过要是后面三个来找芋头吃，那么正好可以宰了带回去开荤！

那么，在野外疯狂发育了这么多年后，是时候准备进行人工培育了！

便部族的两个「首领」，就撅着屁股在这山野之中搜寻起来，而不仅如此一面大火仍旧在呼呼的烧着，浓烟升上高天，火没有蔓延到根源处的木材区域，然而烟飘过去，倒是熏出了不少野生动物。

随着妘榆来放火烧山的部族战士们看到了那些野生动物，摩拳擦掌，一通噼里啪啦的乱砸之后，抓到了不少鹿和獐子，甚至还有一头小野猪！

一道黑影疾掠而来，一位赤方氏战士眼疾手快，砰的一棒子把它打翻在地！

「哼哼！」

小野猪眼泪汪汪，虽然很小，然而跑得很快，一个战士还捉不到它，于是七八个战士随即围上来，小野猪紧急刹车，感觉到一阵阵毛骨悚然。

四周的赤方氏战士注意到这只小野猪，双眸里都在放着饥饿的光芒！

小野猪吓得魂飞天外，这时候做出了出人意料的动作，所见的是它两蹄扬起，竟然做出求饶的行为，甚至开始跳舞，像是在祈求什么。

这种动作让不少人看的一愣一愣的，便随即有人跑去找妘载，告诉他，部族抓到的野兽里面有个怪家伙。

妘载急匆匆来了，那个部族战士叫做「羊」，他的身份不高，是以没有姓，只能叫赤方羊，而不能叫妘羊。

「哼唧！」

小野猪业已不跳舞了，因为它业已被五花大绑，老藤条把它勒的紧紧的，就差拿一根杆子把它串起来放在火堆上烤了。

显然，对于它的肥硕舞蹈，各位赤方氏少年评委，纷纷给出了负分，不能为它回身。

临死关头，它注意到妘载，清楚此物小少年是领头人，于是随即挣扎起来不断哀鸣，而妘载过来，看到这只小野猪的毛皮竟然是青白色的，而猪牙虽然还很稚嫩，却长有四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妘载看了一会，大约三四个呼吸，猛然认出了这玩意，顿时大惊，连忙道：「此物不能吃！」

小野猪大为惊喜，小小的双眸中透出大大的希望，拼命跳舞！

「哼唧唧！（不能吃！）」

赤方氏的战士们面面相觑，妘载把老藤条解开，小野猪被勒了半天，晃了晃身上的小肉与皮毛，向妘载的身上蹭了蹭。

妘载从胸口里掏出一点谷子，这头小野猪也不含糊，哼唧一口伸出舌头就舔了个干净。

「巫那是你的口粮啊」

边上有战士注意到妘载给小野猪吃谷子，顿时有些不乐意，这种小家伙在这甚是时期理应杀了吃肉才对，怎么还给它谷子吃？

但身旁立刻有人低声道：「我懂了，巫是要把这家伙喂胖了再杀了吃！」

那战士顿时恍然大悟，而边上一堆战士都发出「哦」的声线，表示「原来如此，不愧是巫」！

「啥玩意！」

妘载哭笑不得，望着两眼瞪起来的小野猪，他一把将这小野猪抱起来，高高举起，对部族中的诸人道：「好了！这是一种异兽，叫做当康！所有人听好了，它可是我们的福星呢！不能吃，也不能杀！」

「见当康，则天下大穰，也就是有大丰收来临！」

妘载思量，当康理应是出现在东次四经中的异兽，作何会跑到南山经的洵山山系附近呢？但转念又想起来，《神异经》中有言，南方有兽，似鹿而豕首有牙，善依人求五谷，名无损之兽，所说形状与当康近，当即此。

也就是说，当康并不是固定出现在某一处的，东方和南方，都有它的活动轨迹。

而听到了妘载的话，部族的战士们在短暂的愣神之后，随即嗷嗷惊叫起来，他们看着那个青毛白皮四乳牙的小猪，就像是注意到了神一样！

出现则能使天下大丰收的异兽啊！

现在缺的是何，不就是粮食吗！

妘载也没不由得想到，放火烧山居然烧出了两个好东西，而此时小当康被妘载抱在怀里，边上的那些部族战士则杀心全散，一人个异常谄媚的从怀中掏出了一把谷子。

当康的面上似乎涌出两团红云，也不知是不是妘载的错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咩~！」

抗议的声线响起来，然而很快被无视了。

羔子叼着两个芋头出现在这里。

而对于当康来说，反转来的太快，刚刚自己旋即就要变成烤乳猪，没想到转过头来就有吃的，小猪顿时被满满的幸福感包围，神经大条的它立刻原谅了这些本来准备吃了它的战士，它伸出舌头，拱着头，吭哧吭哧的把战士们手里的谷子统统一扫而尽。

而此时妘榆也用皮革抱着一堆芋头过来了，他听到部族战士说的话，当下就愣子一样的开口：「巫啊，此物小猪要是求不来丰收，是不是就要杀了它吃肉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此言一出，当康顿时大惊失色！

「哼唧哼唧哼唧！」

小猪扭动身体，看起来十分不安，自然妘载觉着还是相信一回这个小野猪比较好些许。

「等回去咱们开垦田地的时候，让它跳舞吧。」

当康显得很谄媚，伸出舌头使劲舔着妘载的手。

当舔猪总比变成烤乳猪要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人们都为当康的出现而欢欣鼓舞，但在此时，被众人短暂「遗忘」的羔子，盯着当康，鄙视的眼中似乎隐藏着看透一切的智慧。

然后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羔子吐出芋头，对当康做出了一人意外的动作。

「嗬~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