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幼崽留守 7
接下来两天,妘彩彩带着人把岛国从头到尾犁了一遍。
说是犁,一点都不夸张。
凤年和几只金雕负责空中侦查,但凡发现有恶兽聚集的地方,直接标记方位。
妘彩彩分了三路人马,幼崽们打头阵,兽夫们压阵,像梳篦子一样,把每座岛屿从山顶梳到海岸线。
藏在地洞里的,拖出来。
躲在深海里的,炸出来。
负隅顽抗的,当场击杀,尸体丢进海里喂鱼。
跪地臣服的,妘彩彩会多看一眼。
看何?
看眼神。
眼神里有恨意的,杀。
眼神里只剩恐惧的,留。
这套筛选标准简单粗暴,但有效。
两天下来,岛国原本数以万计的兽人,只剩下不到三成。
这三成,全是被吓破了胆的。
第二天傍晚,妘彩彩站在主岛最高的山头上,俯瞰整片岛屿。
海风咸腥,吹得她发丝乱飞。
甘来从山下走上来,手里拎着一串不知名的果子:「清点完了,剩下的妖兽大概四千出头,品阶最高的是两个天品中阶的狐兽人,其余都是地品以下。」
「够了。」妘彩彩接过一颗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皱眉,「留这些就行,太少了人手不够用,太多了容易生事。」
甘来点头,又补了一句:「那两个狐兽人挺机灵的,主动来献了一份岛国的地形图,还把各处资源矿脉标得清清楚楚。」
「机灵的活得久。」妘彩彩把果核随手一扔,「行了,次日我走,说说留守的事。」
当晚,妘彩彩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开了个「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一群人围着篝火坐了一圈。
「幼崽统统留下。」
此话一出,幼崽们先是一愣,然后齐刷刷转头看向妘彩彩。
妘棉棉率先开口:「阿娘,全留?」
「全留。」妘彩彩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打下来的地盘,得有人守。」
「你们历练也不能光靠打打杀杀,学着管事、管兽、管一方地界,这才叫真本事。」
幼崽们面面相觑,有兴奋的,也有发怵的。
妘彩彩扫了一圈:「你们商量着来,拿不准的事,问你们赢华阿爹。」
幼崽们齐声道:「是!」
「赢华、凤年、甘来、海离,你们四个留下坐镇。」
妘彩彩转头看向赢华:「赢华,幼崽们做主,你们只在旁边望着,除非出了大乱子,否则别插手。」
赢华点头,没多话。
甘来举手:「那我负责何?」
「后勤。」妘彩彩瞥了他一眼,「你最会过日子,资源调配、物资分发,归你管。」
甘来咧嘴一笑,挺满意此物安排。
海离靠在一棵树上,闭着双眸,美得不可方物。
妘彩彩也没点他的名,海离不用安排,哪里有事他就出现在哪里,况且他有治愈系异能,在这个地方总是多一份保障。
「妘海,凤华。」
妘海和凤华同时抬头。
「你们俩负责教这些岛国妖兽说咱们的话。」
妘彩彩顿了顿:「不光是语言,规矩、道理、什么该做何不该做,全得教。让它们从骨子里认这个主。」
妘海挠了挠头:「姐,我教打架还行,教书……」
「没指望你,你媳妇凤华过目不忘,学识足够,之前又教导过不少兽人。」妘彩彩堵住了他的话,「你就负责——谁不听话,你揍谁。」
妘海顿时来了精神:「这个我在行!」
凤华在旁边微微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
花颜举起手里的小铜镜:「那我呢?」
「你跟我回去。」
花颜收起镜子,干脆利落:「好。」
龙岳也没被安排留守,他看了妘彩彩一眼,何都没问。
第三天清晨,妘彩彩启程。
没有何煽情的告别。
她站在山头,看着底下排成排的幼崽们,只说了一句话。
「把这个地方经营好,下次我来,要看到成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幼崽们齐声应了一声,中气十足,震得山间鸟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赢华化出兽形,站在幼崽们身后,巨大的骨翼半展,像一堵白色的墙。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妘彩彩的方向低了低头。
妘彩彩回了一人眼神,回身翻上了龙岳的背。
此刻的龙岳,是完整的金龙形态。
通体金鳞,日光之下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龙角如冠,龙须飘拂,四爪踏云,尾扫长空。
体型比赢华的兽形还要大上一圈,光是龙头就有一间屋子那么宽。
妘彩彩坐在龙角之间,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花颜则坐在妘彩彩身旁,化成一只小小的狐狸,窝在了她的怀里。
龙岳:……
这只臭不要脸的骚狐狸!
一声龙吟,金龙破空而去。
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筹。
金龙御风,不需要像赢华那样振翅,龙身在云层间穿行,平稳得像一条船划过静水。
飞了大半天,花颜追问道:「彩彩,岛国那边真就交给孩子们了?不怕出岔子?」
「怕。」妘彩彩很坦然,「但不放手,他们永远长不大。」
花颜想了想,没再说何。
又飞了一阵,龙岳忽然开口了。
声线从龙躯深处传来,带着共鸣的震颤,却很温和:「彩彩,以前你打下一个地方,总要多待几天,到处转转看看。这次怎么这么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妘彩彩没有立刻回答。
呼啸声灌过来,云层从脚下掠过,远处的海面被夕阳染成一片碎金。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被风削得有些薄。
「我担心阿娘。」
龙岳没有追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清楚妘夏的情况。
只因神躯受损,妘夏的精气在缓慢流失,迅捷不快,但持续且不可逆。
妘彩彩找过不少办法,药材、灵泉、兽血,能试的都试了,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小天研制的药,也没有起什么作用。
妘夏自己倒是看得开,每次她都笑着说:「阿娘还撑得住」。
但妘彩彩清楚,上次出发前,阿娘倒茶的手,抖了一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没说,妘彩彩也没问。
母女俩都在装作没看见。
「坐稳了。」龙岳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我的速度,可比赢华快。」
话音未落,金龙骤然加速。
龙身拉成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云层,在天际划出一条灼目的痕迹。
呼啸声变成了尖啸,花颜「哎呀」一声,赶紧抱住了妘彩彩。
妘彩彩就那么坐着,任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向后扬起,双眸望着前方。
前方,是家的方向。
妘彩彩收回目光,低声说了句龙岳没听清的话。
「阿娘,等我回来。」
金龙破云,一路向东。
夕阳在身后沉下去,前方的天际线上,隐隐浮现出兽世大陆的轮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此刻的妘夏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手里端着一碗药,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旁边伺候的小雌性赶紧递上蜜饯:「夫人,甜甜嘴。」
妘夏摆摆手,把药一口闷了,放下碗,忽然朝西边的天际看了一眼。
「这丫头,理应快赶了回来了吧。」
她笑了笑,随后轻轻咳了两声。
手帕上,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血色。
妘夏不动声色地把手帕收进袖子里,继续晒她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