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女行千里父担忧

李三牛外表看上去玩世不恭，但内心却是一人极精明有主见的。

他不需要知道前因后果，具体如何，只知道女儿是这两人失踪前所见的最后一个人，那么这两人失踪就肯定和她有关。

女儿和柳志新失踪前相见，有证人。

那天，邻居李安亲耳听到柳志新和夏夏争执，柳志新吵的很大声，并且出声威胁，且李安并没注意到或者听到柳志新走了。

上次公安问话，邻居李安没把这事说出来，但私下和李三牛提了一句，李三牛赶紧给了对方一包香烟。

此物年代，广大的人民群众普遍不识法，欺骗警察、包庇邻居这么大的事儿，只需要一包烟就开开心心了。

这点是很奇怪的，因为他是深知村里的活计，那天柳志新无论是坐火车汽车，都不可能逃脱村外农田里劳动的几百名村民。

柳志新是找夏夏后失踪，再也没人注意到他，甚至几百村人没一人人在那段时间之后看到他。

王小草同样是半夜从他的床上爬起来，跑去找夏夏了，随后就失踪了。

这件事只有他知道，也是怕节外生枝，就没和公安说。免得公安找到理由把他女儿关起来了，那女孩子这辈子就真完蛋了。

一个进过派所出的女孩子，不管什么原因，名声毁光，之后别说嫁顾柏青，就是嫁给村子里条件好一点的男孩子都不行了。

他活到三十八岁，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个女儿了！

至于公安捉住他，他是不怕的，因为他和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关系，柳志新失踪案，从他进村，到他消失，李三牛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要是不是楚今夏的事，他内心无鬼，肯定会妄言妄语。

但现在，李三牛心里有鬼，自然不敢多话，因为他有好几件事，都不敢和公安交代，而且都是和他的女儿有关的。

王小草失踪疑点有三。

事情是他亲身经历的，他是看到王小草从他屋里起身后方，亲耳听到王小草跑到女儿室内前敲门。

那鬼鬼祟祟的性子，门推不开，直接从后窗口翻进去的。

那天他确实也是后来听到门响，有人从女儿屋子里出来，再转到后面，爬进老太太的屋子，东翻西找，听到有人去后面院子里捉鸡，听到王小草在院子里说一句我走了。

然而这有点不对劲。

第一点：因为王小草很喜欢学城里人说话，比如她让夏夏叫父母，不叫爹娘，叫爸妈，自称也从不说俺，而说我。

然而，那是一般时候。

那天他和她吵架，还打了她。

王小草的骨子里就爱讨好装乖，越打她，她越乖，越听话。

要是自己揍她，那她临走的时候，一定会来给自己做点小事，表示体贴。

比如进屋，给他倒一杯糖水，让他起来就有的喝。

比如说在窗外悄悄说一句情话般的告别：「三牛俺走了。」一波三折的小吊音。

都没有。

所以那句话是不是她说的，就值得推敲了。

第二点，王小草走的时候，没有那种挑着不少东西的沉重步伐，她是空身走的，很轻快。

妈屋子里那老些东西不说，就说那八只鸡呢？

生活常识告诉他，不管作何弄，抓八只鸡都不会没有动静，作何他家的八只鸡都没怎么叫唤就没了，哪怕抓一只拧脖子死一只，那也不会这么寂静的。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两个人都是他熟悉的家人，他是能从踏步声听出是谁的。

王小草进了女儿的屋，出来的就是女儿，王小草踏步声就此断绝。

当天，他只觉着奇怪，后来睡着了，以为王小草后来走的，也没多目想。

王小草失踪之后，他就怀疑女儿和这些许有关，但他谁也不说。

一人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孝顺女儿，感情好，且前程远大。

一个是没感情的妻子，多年分居，似出轨前产下「疑父子」。

他恨王小草，他和她说过不少次，让她不要去上班，不要再给李大牛家赚钱了，好好在家带孩子，他能养活她的，但她非不同意。

十八年，两地分居，一年见一二次，哪里像是夫妻，他就是一个男寡妇，而且头上绿油油的那种。

王小草失踪了反而是好事，他都想好了准备再找个女人，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但现在公安找上来了，甚至找到王小草的尸体了，那问题就大了。

他现在怀疑的是王小草的奸夫杀了她。

那天是不是有奸夫接应，所以王小草才大失常态。

一定是这样的。

这一切肯定和女儿有关的。

但这所有的一切，他都不能和公安透露。

沉默是金，言多必失。

他自问就是一人乡下人，比不得这些聪明人，是以小聪明就不耍了，老老实实呆在这个地方。

心已定，别人问何，他就半睡半醒半迷糊地回答，但所说，俱为真话。

只因真话才最能骗到聪明人。

长时间的审讯太折磨了，他都不清楚自己是何时候睡着的。

半夜三更被推醒，李三牛不再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嗷嗷叫地哭了起来。

常识告诉他，不管何事，不管对错，只要你不怕丢脸，就赢了一半了。

「三叔，我是顾柏青。」顾柏青脸都青了，从未有过的见丈人，把他弄哭了可还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三牛丢脸丢到姥姥家，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演下去了，「哇呜，柏青，呜呜呜呜，和我没有关系，这事和我没有关系，我没杀人，我为何要杀她呢，老婆不好，换一个就是，我又不是找不到，怎么可能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杀别人。」

顾柏青望着跟前这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男人，镇定，忍耐，温和劝说，「三叔，别着急，不是你干的，公安也不会栽赃陷害你的。要相信国家相信政府相信党。」

「我相信，我全相信，但是他们相信我吗？」

顾柏青赶紧把话转到正题，「你去认了尸体吗？确实是王……」

别人问他，他哼哼啊啊，装聋作哑。

但顾柏青问他，他肯定会交代，事无巨细。

李三牛细细理清疑点，有条有理地道，「我远远看了一眼，觉着不像她，头发稀很多，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人死会掉头发，这点要让有知识的人来判断。

衣服是她的，但很奇怪她穿的不是那天早晨穿的那一件，还是一件她这一次根本没有带回来，理应是留在楚家的衣服，不知道作何会死的时候会穿到这一件。

鞋子也是，她脚上那是一双脏污布鞋。要知道乡下路清晨有露水，泥巴路不好走，布鞋会湿，她每次回来都是穿一双旧皮鞋的。她这次赶了回来穿着咖啡色的旧皮鞋，买了有四五年了，但保养得和新的一样，不少人都见到了可以证明，我不恍然大悟她为何死了还会换双她不喜欢的布鞋再死。」

李三牛回答的条理甚是的清楚，没有半句废话，直指问题中心。

李三牛觉得那具尸体不是王小草，但也不清楚那是谁。

顾柏青考虑了一会儿，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李三牛一一作答。

李三牛觉着自己一家最近好倒霉。

先是准女婿伙同亲侄女儿陷害他女儿。

哦不，这不是坏事，这算是半件好事。

毕竟女婿从柳志新换成顾柏青，理应算是一件喜事。

随后就是王小草失踪，老娘中风，逼着女儿去楚家。

再有儿子帮人顶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现在柳志新失踪，王小草假尸体都出来了，自己又被抓起来了。

简直倒霉到极点。

李三牛道，「你最近见到过夏夏吗？」

他现在最忧心的就是女儿。

儿行千里，父也担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特别是他从小到大，几乎是独自带大的女儿。

回小李家肯定不行，但在楚家也不安全。

李三牛目光炯炯盯着顾柏青，恨不能女儿随即结婚了，不然她在哪，做老父亲的都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