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城报业集团新闻大楼一共十一层,呈L型。一楼是广告部,二楼是发行部和房产部,三楼是食堂和网络部。
报业发展三架马车,采编、广告、发行,其中有两架都在「底层」。
这个时候的网络部还只是一人边缘技术部门,很少人意识到网络的重要性。
虹城晚报位于大楼的四到六楼,七楼八楼是虹城日报,九楼是行政区,十楼是资料室、阅览室、档案室。
十一楼主要是会议室,有能够容纳四十人以下的小会议室,也有容纳一两百人的中会议室,最大的一间是阶梯式的,像学校的阶梯教室,可供整个报业集团开大会使用。
大会议室连着天台。上一世,天台发生了不少故事。
按照事先通知要求,虹城晚报所有新招录新人9点钟到一间中会议室召开见面会。总编辑袁保将亲自主持,所有的副总编辑和所有的新闻部、编辑部主任统统参会。
今年共招收了20名新人,大多数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除了骆千帆,其他19名新人都早早地来到会议室侯会,大家都还不熟悉,散落而坐。
蒙蕾和丁小宁并排坐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赵凯也来了,坐在蒙蕾后面隔着三排的位置上。
明明跟蒙蕾是同学,赵凯却不敢坐在她的身旁。除了进门时打了个招呼,其余时间一句话都没说。
赵凯从来都是这样,跟女人靠近一点就特别拘束、浑身不安,比女人还抹不开。
他的心里还装着头天晚上的事情,不清楚哪个是邬有礼,又唯恐被邬有礼给认出来,打击报复。
……
蒙蕾的右侧隔着两个位置坐着张楚,张楚很想靠着蒙蕾坐,眼睛瞄了多少次也没好意思挪过去。
蒙蕾和丁小宁把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看遍了,也没发现骆千帆的影子。
「那混蛋呢?」丁小宁追问道。
蒙蕾摇头:「不知道,明明一起进的报社大院,一转眼就不见了。」
丁小宁低声问蒙蕾:「他真的向你表白过啊?」
「嗯,算是吧。」蒙蕾回忆着骆千帆表白的场面,淡淡地笑着出声道。
「你答应他了吗?」
蒙蕾摇头:「没有。当时都快毕业了,谁也不清楚未来作何样,而且我爸妈坚决反对。」
「要是不是快毕业、你爸妈不反对,你就答应他了?」
「可能吧。」
蒙蕾回想着刚才吃饭时骆千帆的「反常」表现,推测道:「也许他在演戏吧,明明心里很苦闷,故意演出无所谓……」
丁小宁的面上又流露出嫌恶的表情:「好在你没有答应,一看他就不像个好人……那不对啊,既然你拒绝了他,怎么会他还纠缠你?」
「是吗?我咋没看出他苦闷?总之你离他远点比较好。」丁小宁嘱咐道。
……
「阿嚏!阿嚏!」正在报社大院里抽烟的骆千帆连打了两个喷嚏,「妈的,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已经9点多了,骆千帆根本不着急上楼。按照报社开会的习惯,说是9点开会,9点20分能开起来就不错了。
袁保总编辑最喜欢迟到,让所有人等他,他很享受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大踏步走进会场的感觉。
9点10分,骆千帆掐灭了烟头,走进报业大楼乘坐电梯。
大楼里人来人往、出出进进,骆千帆等电梯的时候又注意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可是没有人认识他,直到一个妖娆的身影在他面前「咯噔」一下停住了脚步。
「作何是你?」
是胡菲菲,她重新化了妆,换了一身衣服,上身是波点吊带衫,下身是牛仔短裤,时髦、洋气、豪放,大长腿越发显得长。
胡菲菲注意到骆千帆吃惊得像注意到了妖怪。骆千帆早就料到了迟早会发生这一幕,他笑呵呵地反问道:「穿上衣服你就不认识我了?」
他的声音很大,等电梯的同事们无不投来诧异的目光。
胡菲菲面色窘迫:「你怎么在这里?」
「来上班啊。」
「虹城晚报?」
「对!」
「靠!」胡菲菲爆了一句粗口。
一个「靠」字语义丰富:惊诧、愤懑,以及担忧。
胡菲菲忧心骆千帆是个大嘴巴,昨晚的事情能被一条长舌头渲染得「满楼风雨」。
就算他不是个大嘴巴,要是邬有礼给他穿小鞋,骆千帆被逼无奈也会把事情给捅出来。不管作何样,胡菲菲都会不光彩。
电梯到了,骆千帆刚要进电梯,胡菲菲一把把他扯赶了回来:「走楼梯。」
在同事门困惑的目光中,胡菲菲把骆千帆拉进了楼梯间。
骆千帆并不爬楼,甩开胡菲菲的胳膊抱怨道:「不是吧大姐,我要去11楼开会,你想爬死我?」
胡菲菲着急道:「昨晚的事情……你知道挨打的是谁吗?」
骆千帆无所谓地说:「打都打了,爱谁谁。」
「他是虹城晚报社会新闻部主任邬有礼。」
「哦。」骆千帆面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你作何像个没事人似的。邬有礼,外号乌贼……为人又黑又贼,最爱给人穿小鞋!」她强调着邬有礼的阴险,希望引起骆千帆的重视。
「知道了,我能够上楼了吗?」骆千帆依然云淡风轻,全没有一点惶恐的意思。
「等等……」胡菲菲又一次拉住想要离开的骆千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干吗?」
「提醒你一下,我暂时没有从报社离职的打算,是以昨晚的事情你知道作何做吧?」
骆千帆微微一笑,自信地「点题」:「只要跟我一条心,我就会保全你的声誉。」
「真的?」胡菲菲半信半疑,「那我作何称呼你?」
「我姓骆,因为显老,大家都喊‘骆叔叔’……」
「骆叔叔……靠!」胡菲菲又爆了一句粗口。
望着骆千帆离去的背影,胡菲菲有点摸不着头脑,现在的新人都「拽」成这种样子了吗?
……
三名副总编已在主席台两侧靠边落座,中间空出两个位置,是留给总编辑袁保和常务副总编周游的。
正如骆千帆所料,9点20分已经过了,会议还没开起来。
所有的中层干部,包括记者部主任、编辑部主任,以及版式总监在第一排落座。邬有礼戴着一人帽子,正在跟财经部主任聊得火热,不时发出「嘎嘎」的大笑之声。
骆千帆出现在大门处的时候,丁小宁一眼看到了他,胳膊肘捣了捣蒙蕾:「那混蛋来了……」
蒙蕾扭头看过去,骆千帆也恰好注意到了她们,笑着挥了摆手,顺便观察蒙蕾和丁小宁周遭的状况——包括张楚在内,她们的周边「散坐」着四五个有色心、没色胆的家伙。
赵凯此物怂货也离蒙蕾这么远,老子不在你就不能替我保护她?
骆千帆大大咧咧从主席台前绕过去。
正笑得牙齿外翻的邬有礼不经意地抬头,看到骆千帆,顿时惊得像被雷劈了一样,嬉笑声戛然而止,面上的肌肉跳了几跳,裆下隐隐抽抽地疼。
昨晚那一脚太狠了,彼处肿得像癞蛤蟆。
骆千帆冲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笑了笑,飘然而过,从靠墙的过道绕到第三排。他踢了踢坐在最边上张楚的座椅:「起来,我和我女朋友坐一起!」
张楚脑袋懵懵的,下意识挪了一下椅子,让骆千帆过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么巧啊,又见面了。」骆千帆靠着蒙蕾坐下来,还故意把椅子往蒙蕾身旁挪了挪。
「讨厌!」蒙蕾脸色一红。
丁小宁的眼睛隔着蒙蕾射出两道凶光,压低声音骂道:「真不要脸!」
骆千帆冲丁小宁笑了笑:「感谢你啊虎牙妹。」
「谢我干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谢你把我们家蒙蕾衬托得这么漂亮!」
「啊……」丁小宁发出无声的狂怒,要不是在会场上,她的虎牙业已咬在骆千帆的胳膊上了。
骆千帆不再理会她,扭头冲后排就坐的赵凯勾了勾手指,「狗日的,过来。」
赵凯很听话地起身,来到张楚的身旁,指了指他和骆千帆之间唯一的空位说:「不好意思,我坐那。」
张楚又被迫挪了挪椅子让赵凯进去。他很憋闷,四下望了望暗自叹息:那么多空位不坐,非要挤过来干吗?
赵凯落座来,骆千帆张手卡住了他的后脖子:「你坐那么远干吗?我正式通知你,以后我不在,你就是蒙蕾的保镖,别让不三不四的阿猫阿狗待在她身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话音未落,丁小宁的目光简直能杀人。
骆千帆眨巴眨巴眼:「哦……我说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