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很对,可是……」周旭阳的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快慰,反倒露出了为难之色。
「可是何?」骆千帆问。
周旭阳也没隐瞒:「其实我跟工商一把手的关系一般,我写的每一个稿子他都要修改,烦都烦死了了,前段时间吵了一架。」
「啥?」骆千帆快要无语了,跟一把手吵架,还跑什么条口?
「既然如此,我来试着联系他好吗?」骆千帆试探着问周旭阳。
「你行啊?」周旭阳不放心。
骆千帆说:「行不行的,先试试呗,你把他电话给我吧。」
「嗯……好吧。市工商局一把手的名字叫黄河,号码是138……」
周旭阳念号码,骆千帆移动电话输入,存到了移动电话里。
上一世,骆千帆当了五六年记者才结识黄河,那时候他业已快要退休了。
其实黄河很好打交道,他军转干部出身,懂新闻、爱宣传,在很多报纸的言论版发表过文章,尤其喜欢在媒体上露脸。
唯一的毛病是好为人师,爱改条口记者的文章,偏偏碰上周旭阳这个有「新闻洁癖」的「倔神」,久而久之,相看两厌。
也好,你得罪了他,正好方便我提前六年结识他,要知道他手里的资源可是很多的。
打电话之前,骆千帆先在网上搜索黄河发表过的评论。
竟然发现,黄河去年就在工商报的言论版发表过一篇关于商标的文章,题目叫《商标抢注的黑与白》。
文章写得还不错。骆千帆把文章打印下来,反复阅读,记住了核心观点和重要论据,特别是开头和结尾的金句。
「我去会议室打电话,别影响大家写稿子。」骆千帆跟周旭阳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手机去到一间小会议室。
此物电话是不方便当着周旭阳的面打的,有些话不能让周旭阳听到。况且为了迅速拉近与黄河的关系,他打定主意要使用些许沟通的小技巧,还要拍一拍黄河的马屁。
马屁不穿,无往不利。
瞅了瞅时间,还没到下班的时间。
骆千帆拨打了黄河的电话:「喂,黄局长吗?我是虹城晚报的记者骆千帆……不不不,跟周旭阳不要紧,电话是我们报社的领导特意让我打的,他们刚清楚周旭阳不懂事跟你产生过不愉快,把他好一顿骂,听说还要罚他的款。
「……有必要!作何没有必要呢?该罚就得罚,不罚不长进。
「再说了,全虹城那么多省、市部委办局的头头脑脑,还有谁比您更关心报社的发展、更了解采编运作呢?要不是顾忌您的身份,我们领导都想把您请过来当顾问呢。
「……真不是拍马屁,报社上下多少人都念及您的才华。别人不说,就说我吧,我去年在工商报上读过您的一篇评论,题目到现在都还依稀记得,《商标抢注的黑与白》,看了之后那真叫醍醐灌顶。
「文章里既谈到恶意抢注的特点,又提倡建立恶意抢注人黑名单,不是业内专家提不出这样具体的有力举措。
「对了对了,文章里还有好多金句,我记得有一句是,‘治理商标恶意抢注要有亮出法治之剑’,没记错的话,‘亮剑’此物词出自都梁的小说吧?看来黄局长不光有才华,还有军人的豪爽。
「……什么,您当过兵啊,怪不得呢,儒将!绝对的儒将!」
「……不好意思我太激动、太啰嗦了。这不是吗,上次读过您的文章,心里一贯念念不忘。
「最近正好在做一人关于商标抢注的新闻选题,在咱们虹城市走访了一些案例。稿子写了一万字,但是总觉着稿子比较飘,分量不够,缺一块压舱石。
「所以我想向您约个稿,能不能请您执笔,就我们的稿件写一篇评论呢?」
「……不不不,黄局长您千万别推辞,编辑也考虑到您可能太忙,未必有时间写文章。他建议我们随便请虹大的教授写一篇凑数,或者请商标处的人写一篇。
「报社的领导坚决不同意,教授是搞学术研究的,没实践哪来的剑锋,没剑锋如何亮剑?
「商标处的同志尽管有实践,但是高度和您全然没办法相比,站位不够高,如何能够高屋建瓴?
「所以思来想去,宁愿被您骂我们不通世故,也一定厚着脸皮请您亲自主刀!黄局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现在把新闻稿件发到您的邮箱,您来根据稿件写评论、压舱镇版,可以吗?」
一通电话打下来,大部分时间都是骆千帆在说,恭敬之余,恰到好处地提出要求。
骆千帆还特意留了个心眼,全程都说是「报社的领导」让打的这通电话,变向抬高黄河的身价;又不点出领导的具体名字,黄河想「对质」也找不到人。
黄河大部分时间只是听,偶尔客气客气,可是心里别提有多熨帖。
他甚至想有机会见一见骆千帆,人家这话说的作何听怎么舒服,比周旭阳不清楚高出多少个层次。
从对周旭阳的「气」,到被安抚的「顺」,再到被吹捧的「膨胀」,最后是被需要的「当仁不让」,黄河被抬到了一定的高度,想不出手都不行。
理应让报社换人跑工商,用此物叫「骆千帆」的孩子换掉周旭阳。
黄河不再推辞,接下约稿:「你们晚上几点截稿?」
骆千帆说:「您把邮箱给我,我把时间啊、字数要求等细节问题,通过邮件发给你,可以吗?」
「好的。」
「那太谢谢黄局长了,稿件出来以后,我次日一大早就送到您办公间。」
黄河客气地说道:「不用,办公室里有虹城晚报。」
骆千帆装作不好意思地说:「嗐!其实我送报纸是假,就是想去看看您,说不定您随便点拨点拨我,我就能少走十年的弯路,老话不是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嘛,您可千万别拒绝我……」
「哈哈哈……」话筒里传来爽朗的大笑之声,「行,次日没事你就过来坐坐,我要不在,你就跟我们办公间的同志聊一聊,以后多合作。」
「好的好的。」
挂断电话,骆千帆很开心。
一万字的稿子并不重要,与黄河建立关系才是最好的收获。
打完电话回到办公间,冲周旭阳比了一人OK的手势。
「黄河作何说?」周旭阳正忧心骆千帆联系的成败。
「搞定了,找他约了个稿。他会根据我们的稿件撰写一篇评论,稍后我把具体的要求通过邮箱发给他。其实吧,老黄有时候改你的稿子,并不是对稿子本身有意见,也不会伤筋动骨,他只是好为人师。现在好了,重新建立了联系,他特意邀请我们次日去他办公间坐一坐。」
骆千帆特意强调了「我们」。
周旭阳不敢相信,他跑了一年的工商条口,大多数时候都是跟办公室对接联系,从来不曾被黄河邀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骆千帆真棒,可就是不像个新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