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决绝

赵璀心情复杂地望着许樱哥下巴上还未尽数散去的淤青，忍不住的胡思『乱』想：「樱哥，你可还好？」

「赵四哥请坐。」许樱哥在离花厅大门最近的地方落座来，笑容很是温婉得体：「喝茶，这茶不错。」

赵璀机械地笑了笑，敷衍地喝了一口凉茶，目光在许樱哥的脸上来回打了好几个转，终是忍耐不住：「你的下巴……」

许樱哥伸手『摸』『摸』下巴，轻声笑言：「这是那一夜撞的，当时只觉着疼，过后才晓得青肿了。今日业已好太多了，前两天我都不好意思见人。」

赵璀顿时没了声息，不用多问他也清楚许樱哥说的那一夜是哪一夜。他有些难过气愤许樱哥 第 101 章 决绝用这样轻描淡写的态度在他面前大喇喇地提起那一夜，同时又有些警觉她是否知道这件事和他有关系？又是作何想的？便小心地上下打量着许樱哥的神情，想从她面上看出点什么来。

许樱哥却只是垂眸转动手里的茶杯，寂静地等着他开口。

僵持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赵璀方哑着嗓子道：「他……你……你还好？」

许樱哥摇头：「我自然不好。赵四哥你是明知故问，现在想必整个上京城都清楚学士府千金勇救张三的故事了，又有之前的官司，我能好到哪里去？」明明和她半『毛』财物的关系都没有，进京之后她才清楚自己原来成了张仪正的救命恩人。

赵璀窘迫至极，又有些心虚，忍了又忍。低声道：「不管怎样，只要人好就行。我……」

许樱哥直视着他，缓声道：「赵四哥，很久不见你。你却是全没有之前的爽利了。你今日来，只是为了还那珠花？」

赵璀猛地抬头看着她，眼圈已然红了。自己又觉着太过失态，猛地起身走到窗边，背手而立，好半天才轻声道： 第 101 章 决绝「我是想和你说，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不会嫌弃你。」

嫌弃？许樱哥仿佛是被一根尖利的锥子刺了一下。火辣辣地疼。赵璀之是以说他不会嫌弃她，自是因为他认为她具备了被嫌弃的条件。她微笑起来，轻声道：「多谢你这么怜悯我体贴我，但其实我不需要。」

赵璀大吃一惊，不明白事情怎会突然成了这样。又担心许樱哥是不是业已清楚了什么，他忙忙地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许樱哥业已笑着起身：「上一次在公主府，我曾请窈娘替我带过话给你，不知赵四哥可曾听窈娘说起?」

赵璀想起了很多事情，情绪便渐渐稳定下来：「我清楚你是为了我好，我一直都记着。最近事情有些复杂，我晓得你不容易，可我一贯都在努力。是以你要耐心等待。」

许樱哥道：「四哥从前做的事情我一贯都记着，你对我的好我也记着。但这和我们的亲事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想想这话有些词不达意，太过委婉不能全然表明她的意愿，便又重重地加了一句：「我不想等你。我此生也不会嫁你！」

赵璀如遭雷击，不敢相信地望着她：「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许樱哥有些不忍，但不由得想到此时对他仁慈便是对所有人残忍。遂望着赵璀的双眸，真诚地道：「我昨日见到了那位安六爷，果然够狠。你斗只不过他们，也远远没有资格和他们互利互惠，没得白白送了『性』命，拖累了父母亲人。」见赵璀张口欲辩，一鼓作气地道：「我不是仙女，到底是要食人间烟火的，不想明知不可为而为，抛弃父母亲人所有成为孤家寡人，所以不值得你抛弃所有。你也不是神仙，能光凭着一腔热血就能够快乐无忧地渡过后半生，是以到此为止吧。」

赵璀生气地瞪着许樱哥，当看出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因为怜悯他热爱他替他着想而隐忍地拒绝他之后，不由猛然暴涌了：「我清楚你看不起我！这么说，你是想嫁给那完全不把你当回事的混账东西了！是，他是天潢贵胄，父母位高权重，还很重视你此物学士府的千金，我却只是一个小小的七品殿中侍御史，除了一颗心外何都没有！」得不到父母家族的帮助提点，得不到别人的同情和援手，便是安六爷也认为他只配捡张仪正吃剩下的残羹剩饭，凭什么？凭什么？他辛苦了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听她这样一句话？证明他原来所做的一切都那么荒唐可笑？

赵璀越想越大怒，当注意到许樱哥只是寂静地看着他之后，无尽的怨愤和委屈尽数涌上心头，他很想看看撕下许樱哥那张一直都是笑嘻嘻的脸之后会怎样，便近前一步，『逼』视着她轻声道：「别装了，你到底是没有忘记他，是以一贯都在怨恨我，终究等到机会又要背信弃义了么？」

「当初不是我求着你帮我们的，我也从没打算过用我的亲事来换你出手。说到背信弃义，抛开其他不谈，有资格和我说这个话的人的确不该是你。」许樱哥看了赵璀不一会，轻声道：「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说到怨恨，也真说不上。明年春天之约就此作废。就这样吧。」言罢回身就走，决绝而无情。

「啪」地一声脆响，一向斯文有礼，温柔风雅，很注重分寸形象的赵璀终究忍不住砸了老师家中的漂亮茶碗，并且还想砸更多，但即便就是放火烧了这漂亮的房子，也不能让他心中的愤怒和沮丧减轻半分。他想喊，却喊不出来，只能低声嘶吼道：「你此物无情无义的没有心肝的恶毒女人……」她就算定了他不敢把他们兄妹的事情说出来么？

许樱哥却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苏嬷嬷从花厅的另一侧走出来，苦口婆心地劝赵璀离去：「二娘子这也是为您好……老爷自昨夜始便不曾归家。今夜亦不知是否会回家，赵四公子您不如先回去吧。这样闹下去，丢的可是两家人的脸。」

许樱哥快步走回安雅居，接过铃铛递过来的清茶一口饮尽。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泛了黄『色』的树叶沉默不语。她的情绪低落，丫头婆子们不可能没察觉，铃铛和古婆子都不停地朝青玉挤双眸，询问这到底是作何一回事。

赵璀却只是站在彼处不动，就像一个被抢走了糖却没能讨回公道的孩子。委屈地站在人家大门处等着人家的家长出来给他公道。苏嬷嬷也不急，耐心地等待他自己想通。

青玉不便直言，便摇了摇头，把她们都赶了出去，自己则拿了块帕子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擦拭桌椅。忽听许樱哥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他说的一样？」

「吖？」青玉静思片刻后轻声道：「奴婢只是觉着二娘子能够更温和委婉一点。要清楚。经您这么一说，这么多年的情分便何都没有了。您本来是为了赵四公子好，却让他恨上了您，这可不好。」

许樱哥毫不迟疑地道：「我不想。想占太多便宜的人往往是损失得最多的。」温婉多情的话，她当然会说。既能让赵璀心甘情愿地依稀记得她的好，知道她的不得已的这时更加爱她，更恨张仪正，同时还能让赵璀在做有些事情的时候尽量择清许府和她，这样圆滑的手段她是懂的。但她不想，太无耻，也太危险。

才吃过晚饭，红玉就在帘下探了头：「二娘子在么？老爷回来了，请二娘子过去说话。」

许衡昨夜就不曾归家。也不知现下整个上京的局势如何，许樱哥正有很多话想同许衡说，忙跟着红玉出了门。此时天『色』渐暗，彩霞满天，鸟儿业已回巢，成群结队地停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叫个不休。园内的安宁祥和与外间的风雨血腥完全就是两个世界。许樱哥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眼看着就快要到正院，迎面走来冒氏和傅氏等人。许樱哥敛衽为礼：「见过三婶娘、见过大嫂。」

冒氏带了几分诡异的笑意，笑眯眯地望着她道：「自家人，何必这般客气？」言罢上下打量着许樱哥，回头对着傅氏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瞧咱们樱哥，可不生来一副福相？说不得，日后咱们都还要沾她的光。」

傅氏淡淡地笑了笑，对着许樱哥温言道：「父亲等着你，快去吧。」一面说，一面将试图朝许樱哥靠过去的几个萝卜头挡住：「不许去歪缠你们二姑姑，她有正事儿要办。」

许樱哥含笑同好几个萝卜头挥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冒氏靠近傅氏轻声道：「你可真贤惠。她这么大的人却还如此任『性』，明知不太平，偏要跑回来，独扔了二嫂和二侄子两个在彼处伺候那阎罗王。孩子们还小离不得娘，外头又『乱』，你还得赶这么远的路，冒着风险去看人脸『色』低头伏小。都说她贤良，怎地这时候就不为家里人想想？只顾她自己？」

冒氏回头看着暮『色』里的主院，恨恨地咬着牙想：「头重脚轻根底浅的东西，我倒要看你能得意猖狂到几时。」凭何许樱哥可以自由出行，还能够公开去见旧情人，偏她就出门都要受限制？这一家子难道都当她是瞎子、聋子么……求粉红和

傅氏皱了皱眉头，不咸不淡地道：「多谢三婶娘『操』心，做人媳『妇』，当人长嫂的，自然是要贤惠才好。两个妹妹尚未出嫁，是不能在那里久留的。我若不去，倒是叫二婶娘和二叔作何办？旁的不说，也该给孩子们做个榜样才是。」言罢自领了孩子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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