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破土

许彻夫妇还留在城外庄子里不曾归来，故而许扶的灵堂里并没有何人，不过是许府留下来照料的好几个得力老家人，清清静静的很是冷清，.

许樱哥先对着许扶的灵柩行了大礼，忍住难过和泪意，默默在心头念叨：「你若真是我的兄长，便不会怪我冒犯;你若不是，便请你休要怪罪，我会替你安葬。」

许执见她垂眸低语，只当她在与许扶话别，便行了出去四处查看并叫了管事的过来：「冰可够用？一定要看好了，不得出错。」

许执吃了一惊，回不由得想到许樱哥那句「我不亲眼看过就不信他已经没了」的话，不由叹息一声，疾步回了灵堂制止住因为无人肯听指挥而自己动手去搬棺盖的许樱哥，沉声说：「二妹妹，已然过了这些天，天气炎热，便是一贯用了冰也难免**，你可有准备？」

却见一人老家人惊慌失措地赶过来道：「大爷，不得了！二娘子要让开棺！说是要亲眼查看！」

许樱哥垂着眼轻轻点头。

许执又硬着心肠道：「收敛之时，．面目全非，肢体不全，你可有准备？」

许樱哥继续点头。

她是乌龟吃秤砣铁了心，许执却还是不想依着她胡来，便又道：「当初是我和你二哥一起收敛的，断不会看错。」

许樱哥抬起头来看了许执一眼，轻声道：「总不能最后一面都不能见。」

许执无可奈何，只得叫人开了棺盖。许樱哥定了定神，自供桌上端起烛台，稳步走近。虽有名香遮盖却难掩异味，许樱哥恍若未闻，神色平静地望着盖在许扶面上的那张丝帕缓缓出手去。

忽见一个老家人快步进来，轻声道：「五奶奶来了！」

许樱哥就暂时收回了手，回头看着寂静立在门前·一身素服的卢清娘点点头：「你来了。」

卢清娘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发直地看着许扶的灵位道：「我来了。」

许樱哥便道：「多谢你能来。」卢清娘沉默地走上前去站在许樱哥身旁，先看了眼棺中的人，不忍地侧了侧脸·又闭了眼，两大滴泪珠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雅*文*言*情*首*发』许樱哥抿抿唇，干脆利落地掀开了那张丝帕，轻声道：「看他最后一眼罢。」

好一会，一旁站立的许执都已然撑不住了，许樱哥与卢清娘才收回目光对视了一眼。卢清娘颤抖着做了个深呼吸，突然脚一软往下栽倒′许樱哥忙置于烛台抱住她，追问道：「可有歇息的地方？」

「有，有。」许执忙指挥人将二人引入最近的厢房，又忙着叫人盖好棺盖，拈香在许扶灵前低声祷告了两句，匆忙使了仆妇去伺候许樱哥与卢清娘二人。

日光斜斜地透过窗棂投进来，把卢清娘本就清瘦白皙的脸衬得出了几分血色，她紧紧抓住许樱哥的手腕·半点不肯放松，整个人犹如一张拉满了弦的弓，惶恐却饱满。

「不像。」卢清娘迫切地想从许樱哥那里得到佐证：「你觉着呢？」即便面目全非·体无完肤，肢体不全，但若是自己耳鬓厮磨，从里到外都最熟悉的那个人，始终也是会看出些端倪的，感觉不一样。

许樱哥一言不发地反攥住卢清娘的手，那是她的兄长，将她从死人堆里背出来，尽心尽力照顾了她很久的兄长，对于她来说·同样是很亲近很熟悉的人，所以她虽也觉得不像，却始终惧怕因了自己的那一点侥幸和不接受而错认。

卢清娘得不到附和，灰心地松开许樱哥的手，回身面里哽咽出声。许樱哥迟疑半晌，将手轻轻放在她单薄的肩头上·轻声道：「其实我觉着也不像······」既然都觉着不像，便当许扶还活着，这一趟她定要要走，不到黄河心不死。

卢清娘猛地转过身来惊喜地看向许樱哥，却见许樱哥神色凝重，声线越发小了：「虽如此，许扶还是死了的。」如若侥幸，许扶也还是真的死了，活下来的人是萧绪，或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何普通人。

卢清娘心里那点雀跃欢喜便消散了几分，闷了许久后才轻声道：「是。」大抵此生已然无缘了，但不管作何说，只要他还活着就是一件好事，不是么？

马车驶过已经冷清下来的街道，张仪正与道旁经过的巡街军将打过招呼，将目光落在车窗的淡青色纱帘子上，看着里头端坐沉思的许樱哥沉沉叹了口气，指使车夫：「去武将军府。」

由于事前武家并未收到这夫妻二人将上门吊唁的消息，故而马车到时引起了一阵慌乱。张仪正被引到前头吊唁上香，安抚武家男丁，许樱哥则从始至终没有在外人面前露过脸，下了马车就被安排进了软轿，一直抬到后院与武夫许杏哥、武玉玉等人见了面。

骤然失去丈夫，且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至今人的尸骨都未曾被收赶了回来，棺材里只躺着一套衣冠，可想而知武夫人的精神状态会有多糟糕。许樱哥不便多加打扰，表示了慰问之意便辞过武夫人与武玉玉，由疲惫憔悴的许杏哥领了往旁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