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南风之主三

这一早，天下来客的生意依旧红火，尽管不似昨日，却依旧人满为患，但唯独二楼东边，只有两人寂静饮酒，时不时发出阵阵感慨之声。

尽管有些不满，然而二楼有二楼的规矩，坐满之后，若无人主动离席，便不会再放人进入四方坐席。

这是昨夜林阳和骆婉商量之后，打定主意的事情。

但也不能无限期的落座，每位客人在酒楼看戏听曲，不得超过一个时辰，若是超时，便需要另付费用，或者再点一些吃食，且不得低于三十两银子。

原本，骆婉还担心，会不会让那些客人不满。

然而，等她宣布了这个消息之后，有些人虽然不满，然而大部分人，竟然都表示赞同，毕竟在场能坐在二楼看戏听曲的，都不是简单人物，他们抢不到位置，自然乐见其成。

尤其是，当骆婉说出，二楼将会有隔壁沁雅阁的清倌人，在这里唱戏唱曲，那些有财物人家的公子哥，更是趋之若鹜。

这还不是最让他们疯狂的，最让他们疯狂的是，骆婉宣布沁雅阁花魁柳如是小姐，将每月来酒楼进行三次义演，虞大家也将会每月一次，在酒楼探讨音律。

得知如此消息，那些倾慕者顿时奔走相告，甚至于许多善音律的乐师，都主动询问虞妃探讨音律的具体时间。

若非想要保持些许神秘感，骆婉都忍不住想要告诉这些人了，但大哥说过，想要酒楼的生意爆满，就必须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她谨记在心中，便是忍住了那种宣布的冲动。

而这一天，三楼也终于有人开始尝试登楼了。

三楼和二楼不同，想要登楼，就必须拥有一定的身份，或者亮出资产，证明自己有资格登上三楼，当然都必须要缴纳十两纹银的保证金，尽管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酒楼的态度。

昨日，因为南宫寂想要登上三楼的缘故，却是惹出了后续的事情，故而这些公子哥和些许喜欢文玩字画的士子，都不敢怠慢。

尽管一天只放了十二人上楼，但这些人回去之后，起到的宣传效应是极为明显的，尤其是三楼之上设立的十二个包间，每一人包间之中，都放置着数件甚至十数件名士的物品之后，更是引得许多原本以为是沽名钓誉的家伙纷至沓来。

林阳和老者喝到酩酊大醉，老者的酒量显然极为不错，这白酒乃是林阳从所在世界带来，酒的度数可是比夏朝最烈的酒都还要烈上几分，老人人送外号醉老头，自然是一位实打实的酒鬼。

所以林阳，也只是将其称之为老酒鬼，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醉老头终究不胜酒力，醉倒过去，只是在醉倒之前，他仿佛隐约说了句什么，只是林阳也是头脑模糊，听不真切。

二人就这样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半夜之后酒意方才渐渐散去。

醒酒的林阳，只感觉脑袋依旧迷迷糊糊，抬眼望着天花板，注意到的却是自己的房间帷幔，不由得想到自己竟然破天荒和一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喝得酩酊大醉，真是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了。

由于业已是夜晚，且不知是何时间，唯有淡淡月色悄然入户，穿过窗子形成窸窸窣窣的光影。

他躺了许久，感觉酒后的口干舌燥之感袭来，这才强撑着做起来。

他下床走到那方圆桌之前，拾起茶壶便直接就着壶嘴便往口中灌水。

「哈……」

喝了好大一口，直到让自己感觉窒息，那种烧心之感逐渐退去之后，口渴缓解了许多，这才置于茶壶，茶壶中水却也下去了一大半了。

借着月光，放下茶壶的时候，他这才发现，在茶壶之前放置的位置，竟然有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一串小字，尽管月关不比烛火，但林阳依旧认出了，是婉儿的字迹。

他摸出身上的一根火折子，点亮一面的蜡烛，登时室内之中便稍微明亮起来，借着烛光，纸条上的字迹也能看清了：「大哥，婉儿给你灌了一口醒酒汤，你若是醒来，饿了的话，床边的食盒之中，有婉儿为你准备的糕点，吃些许垫垫肚子吧！」

「真是一个贴心的丫头！」林阳小心折好那纸条，望向自己床头柜上，便注意到一人竹制食盒，他走过去将食盒取来，不由分说，便直接开始大快朵颐，不得不说，骆婉的厨艺虽说比不上他，但骆婉的糕点，却是让他吃了一遍，便想要吃一辈子的存在。

吃饱喝足之后，林阳估摸着时间还早，但随意却无。

「找点乐子做，消磨时间！」他一双眸子四处打量，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和食盒一起放置在梳妆台的卷轴，想起那位老者送的卷轴，便将其取来在烛光下展开。

此时，终于有时间仔细观赏这一副山水画，比起早上的惊鸿一瞥，这一次林阳也止不住感叹起来：「这个醉老头还真是一人大师级别的人啊，只是没有落款也没有印鉴，难以分辨是否是名家所作。」

林阳心中略有些遗憾，须知这种名家作品，有落款和无落款的差距是极大的，有落款的，只要鉴定真伪之后，价格将会与那人的名气成正比，名气越大，作品便越值财物。

可若是没有落款和印鉴，不论你画技多么高超，都是无济于事，除非有识货之人，否则，便只能当做一般赏玩物件，价格也将会不尽如人意。

林阳看了那画卷之上的山河锦绣，啧啧轻叹：「此人有如此广阔的大局观，锦绣山河跃然纸上，用墨运笔皆极为老道，要不我拿去当铺看看？让人给估个价？」

但心中刚腹诽完，林阳便听到了了一支熟悉的旋律，登时瞪大双眸，有些难以置信：「这不是我的笑傲江湖曲吗？难不成是婉儿？不对……这炉火纯青的箫曲，婉儿才学箫不久，理应不是，是不是有人在偷学？」

来来去去看了好几遍之后，林阳正欲要合上那花卷，却是忽然听到一阵幽幽的箫声传来，眉头瞬间皱起，暗自思忖：「是哪个缺德货，在大半夜吹箫，这不是扰人清梦吗？」

以为是有人在偷学练习，林阳便谨守心神寂静聆听，暗自思忖：「若是此人侮辱了笑傲江湖曲，那老子倒也不介意让这扰人清梦的家伙好看。」

但随着箫曲一点点完整奏出，那般圆转如意随心所欲的样子，显然是技艺极为娴熟之辈，林阳心中震惊更甚：「此人一定是箫道大家，技艺纯熟，行云流水，丝毫不见瑕疵，非一般人能奏出！」

笑傲江湖曲，乃是独一无二的，在夏朝只有他自己能完整吹奏，目前也只不过就虞妃和柳如是师徒二人学过，而且都是琴曲部分，虞妃也不会吹洞箫，柳如是更是如此。

暗中思索，一个个排除，直到把身旁所有人都排除之后，实在想不到究竟是谁，将自己的箫曲如此轻易的学了去，林阳顿时便好奇起来：「难不成是某位大师，偷学了我的笑傲江湖曲？不会啊，除了那一次在秦淮河上，我从未在正式场合吹过洞箫，这声线挺进了，好像就是在隔壁，我且去看看是谁，竟是如此厉害！」

怀着疑问，林阳便端着蜡烛开门而出，刚走出房门，那原本还有些微弱的箫音忽然变得强盛起来，俨然就在自己隔壁。

国色天香四个房间，林阳居住的乃是「国」那一间，隔壁便是「色」这一间，箫音便是从这室内之中传出，时而高亢时而婉转，似乎有着倾诉不尽的愁绪。

也就在此时，骆婉的身影也在对面出现，注意到大哥，顿时露出一抹惊愕的神色：「大哥，不是你在吹曲吗？」

林阳摊了摊手，示意并不是自己。

骆婉目光转头看向那室内，忽然想起了何：「那应该就是那位长辈了，他喝醉了，我便让小宁把他暂时安置在这个地方，没想到这位长辈竟然会吹箫，况且还是大哥的笑傲江湖曲！」骆婉语气震惊，她可没有在老者身上，注意到洞箫。

「那位还没走？」林阳一愣，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怎么走得了，那位长辈，可是比大哥都要酩酊大醉，喊都喊不醒，若非小弟有些力气，怕是都有些扶不动他，总不能学那些恶人，将人家丢出酒楼，睡大街去吧，我可做不出来！」古来，酒楼对于醉客，最直接的方式便是丢出酒楼，骆婉心善，怎会做出如此之事，便将其安置在这酒楼之中了。

林阳有些无可奈何，对于这个心思单纯的丫头，他是既疼又爱，也说不出作何责怪的话语，只是抱怨道：「婉儿，此人今夜宿于这四楼之上，可是我们亏大发了，等明日，一定要依稀记得让这位付房费啊！好贵好贵呢，不能太吃亏了！」

「噗呲，大哥，你何时如此抠门了？」骆婉忍俊不禁，第一次见到大哥守财奴的模样，不由得哑然失笑。林阳对于婉儿的调侃，面上含笑：「并非抠门，一码归一码，这位老人喝了我的酒，送了我一幅画，也只不过是来而不往非礼也，这第四楼，我们都准备搬下去了，现在却是白白便宜一位素不相识的酒鬼了，岂不是亏大了，一定要让他付财物！」

「大哥……」骆婉忍不住嗔怪一声。

「小亏能够吃一点，那会换来一些东西，但这种大亏我可不吃，这位前辈连名字都不敢告知，显然有意隐瞒，我们没必要为他买单啊！」

「大哥，这位老伯是苏大人介绍的贵客，怎能怠慢！」

「我……」

「小子，这丫头比你上道！」林阳刚刚准备再继续劝说，一人声线却是忽然响起，房门打开，露出了老者的暗黄色的脸庞，只见他双眸含笑，望着林阳，说：「小子，老夫只只不过是不告诉你真名，非是敷衍，实在是另有原因，醉老头不是很好吗？很有诚意了，若你还觉得不满，便称呼我一声南风先生吧！」

「南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