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暗巷交锋

那个人影在巷口一闪而过，如同鬼魅，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王志远！

他在这个地方！他在监视兴隆旅馆，或者说，他在监视孙大虎和那铁皮箱！

一股寒意顺着刘沐宸的脊背窜上后脑。王志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他并没有全然信任孙大虎，甚至可能一贯在暗中掌控着局面。那箱子，既是他的筹码，也可能是他设下的另一个诱饵或陷阱。

刘沐宸没有任何犹豫，随即压低身形，如同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人影消失的巷子追了过去。他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要是能抓住王志远，或者至少确认他的踪迹，眼下的困局将迎刃而解！

巷子又窄又深，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物，几乎没有灯光。刘沐宸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和在老街区生活多年养成的方向感，快速而谨慎地向前追索。他能听到前方不极远处急促而略显沉重的踏步声，还有衣物摩擦墙壁的窸窣声。

对方在逃，但迅捷并不算特别快，像是对地形也不是百分之百熟悉。

追了大约两分钟，穿过几条岔路，前方的踏步声忽然消失了。

刘沐宸立刻停住脚步，背靠着一面冰冷的砖墙，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只有极远处夜市的隐约喧嚣，和近处老鼠翻找垃圾的细碎声响。

他渐渐地探出头，看向前方。巷子在这个地方分成了两条更窄的岔路，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王志远进了哪一条？还是说，他就在这里某个角落埋伏着？

刘沐宸的手悄然摸向了腰后的匕首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他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左边那条看起来更脏乱、像是通向一片废弃厂区后墙的岔路，一步步，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脚步放得极轻，呼吸压到最低，眼睛如同夜行的猫科动物，努力适应着几乎完全的黑暗，捕捉着任何一丝光线和动静。

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一人向右的拐角。就在刘沐宸即将拐过去的瞬间，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汗毛倒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几乎就在这时，一根沉重的、带着风声的铁棍，擦着他的鼻尖，用力砸在了他刚才预想位置的墙壁上！

「砰！」砖屑飞溅！

埋伏！

刘沐宸反应极快，在铁棍砸空的刹那，身体业已如同弹簧般向后弹开半步，这时右腿如同鞭子般侧踢而出，精准地踹向偷袭者持棍的手腕！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铁棍脱手，哐当一声掉在地面。

但对方显然也是狠角色，手腕被踢中吃痛的这时，另一只手已经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朝着刘沐宸的小腹用力捅来！

刘沐宸来不及完全躲闪，只能猛吸一口气，腹部肌肉瞬间紧绷，这时左手如电伸出，死死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两人瞬间贴身缠斗在一起！

借着远处漏过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刘沐宸看清了对方的脸——不是王志远！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岁、面容凶悍、眼神狠戾的陌生男人，脸上有一道疤，嘴里呼出浓重的酒气和烟味。

是孙大虎？还是王志远雇的其他人？

来不及细想，对方力气极大，被抓住手腕后，竟然猛地用头撞向刘沐宸的面门！

刘沐宸偏头躲过，这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腹部！

两人在狭窄的巷道里翻滚、撞击、撕扯，拳拳到肉，闷响不断。垃圾被踢得到处乱飞，墙壁被撞得簌簌落灰。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凶残的搏命厮杀。

刘沐宸的格斗技巧更多来自于武校的基本功和老赵教的野路子，讲究实用和狠辣。对方显然也是街头斗殴的好手，出手刁钻，招招奔着要害。

好几个回合下来，刘沐宸面上挨了一掌，火辣辣的疼，嘴角渗出血丝。对方也被他用手肘砸中了肋骨，发出痛苦的闷哼。

缠斗中，刘沐宸终究抓住一人机会，用匕首柄用力砸在对方持刀手腕的麻筋上！对方手一松，匕首落地。刘沐宸趁机发力，一人过肩摔，将对方用力掼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不等对方挣扎起身，刘沐宸的膝盖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后颈，匕首冰冷的刃锋贴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别动！」刘沐宸喘着粗气，声线嘶哑，「你是谁？王志远在哪儿？」

被制住的汉子剧烈喘息着，嘴里骂着含糊不清的脏话，试图反抗，但被刘沐宸加重力道死死压住。

「说！」刘沐宸的匕首刃锋微微下压，划破了皮肤，一丝鲜血渗出。

「我……我不知道何王志远……」汉子咬牙道。

「那你是谁？为什么袭击我？」

「虎哥……虎哥让我守在这儿……说……说可能有人来找箱子……」汉子喘着粗气，终于吐露一点信息，「你……你是警察？」

孙大虎的人！只是个小喽啰。

刘沐宸心念急转。王志远可能业已不在这里了，他只是派了人，或者孙大虎安排了人在这里望风。

「孙大虎在哪儿？」刘沐宸逼问。

「不……不清楚……可能在赌档……可能在……」汉子眼神闪烁。

刘沐宸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抬手，用匕首柄在对方后颈又重重一击，将其打晕。然后迅速搜了对方的身，只找到一部老式移动电话、一点零财物和香烟，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他霍然起身身，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打斗声可能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不能再停留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汉子，回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撤离。他没有再尝试追踪王志远，当务之急是把已经到手的核心证据安全送回去。

穿过如同迷宫般的街巷，避开可能有的眼线，刘沐宸终于回到了停车的地方。他迅速发动车子，驶离了这片危机四伏的老街区。

车内，他一边开车，一边用那部加密移动电话，拨通了陈岩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陈律师，我拿到了部分关键证据，从孙大虎藏匿的一个铁皮箱里。」刘沐宸言简意赅，「包括慕容峰更详细的资金往来记录、篡改的合同、和些许可能涉及慕容天先生去世疑点的材料。还有，王志远偷拍了慕容雪和慕容岳的大量照片，可能用于威胁。」

电话那头传来陈岩倒吸冷气的声线：「你……你说什么？慕容天先生的……疑点材料？还有偷拍？你在哪里？安全吗？」

「我此刻正返回的路上，暂时安全。但王志远可能还在老街区附近，他安排了人监视。我刚刚和他的人发生了冲突。」刘沐宸快速出声道，「证据在我身上，我必须随即送到慕容雪手里。」

「好！直接来总部！我们等你！」陈岩语气急切，「注意安全，路上小心！我随即安排人接应你！」

挂了电话，刘沐宸踩下油门，车子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拉成流动的光带，映着他面上未干的血迹和紧绷的线条。

他摸了摸贴身内袋里那些硬邦邦的文件和U盘。这些东西，重若千钧。

半个多小时后，慕容集团总部大楼遥遥在望。地下VIP入口处，陈岩和几名安保人员已经等在彼处，神色惶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车子刚停稳，刘沐宸推门下车。陈岩随即迎上来，看到他脸上的伤和身上的灰尘，眼神一凛：「你受伤了？」

「皮外伤，没事。」刘沐宸摇摇头，从内袋里掏出那用油布临时包裹的小包，递给陈岩，「东西在这个地方。」

陈岩接过，手指微微发抖。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对安保人员示意：「随即护送上楼！加强所有出入口警戒！」

一行人迅速通过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办公间里，慕容雪依旧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堆着文件和电子设备。她的脸色比刘沐宸离开时更加苍白，眼睛里的血丝更多，但在注意到刘沐宸带着伤进来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要站起来。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事。」刘沐宸再次出声道，目光落在陈岩手里的油布包上。

陈岩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包，将里面的文件、照片和U盘摊开。

慕容雪的视线落在那些材料上，当她看到那些偷拍她和哥哥的照片，尤其是她在医院时憔悴不堪的样子也被清晰地拍摄下来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而当陈岩拿起那份关于慕容天去世前异常医疗记录和人员接触疑点的材料时，他的手指抖得更加厉害，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些……」陈岩的声线干涩，「这些要是属实……老爷子的死，可能真的……另有隐情。」

慕容雪猛地闭上了双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冲击。父亲去世的悲痛尚未全然平复，如今又蒙上这样一层可能涉及谋杀的阴影……

几秒钟后，她重新睁开眼，眼底的痛苦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恨意取代。她转头看向那些慕容峰与其他人的交易证据，看向那些被偷拍的照片，转头看向那份关于父亲疑点的材料。

「王志远……」她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此物名字，「好，很好。」

她抬起头，看向刘沐宸，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对他面上的伤），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带回了如此关键、也如此令人心碎的东西。

「谢谢。」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这些东西，定要随即处理。」陈岩业已恢复了部分冷静，快速分析，「慕容峰的罪证部分，可以精选一部分，随即提交给警方和检察机关，推动案件深入，同时作为我们与债权人、投资方谈判的筹码，证明集团正在彻底清理毒瘤。偷拍照片和涉及老爷子疑点的材料……」他顿了顿，看向慕容雪，语气沉重，「需要更加谨慎。偷拍照片说明王志远早就心怀不轨，甚至可能预谋了对你们兄妹不利。老爷子的材料……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公开，否则会引发更大的动荡，但定要暗中彻查！」

慕容雪徐徐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上冰冷的钢笔：「就按陈叔叔说的办。证据精选和提交，你立刻去处理。老爷子的材料……」她拾起那份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文件，指尖微微发白，「我会亲自保管。至于王志远……」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刘沐宸，带着询问。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理应还在城里。」刘沐宸肯定地说，「我在老街区注意到他的人，他也可能还在附近活动。他手里肯定还有备份，或者其他我们不清楚的筹码。不抓到他，始终是心腹大患。」

「警方那边压力业已给到最大，但……」陈岩摇头，「他太狡猾了。」

「或许，」刘沐宸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那些偷拍照片上，「我们可以……引他出来。」

慕容雪和陈岩同时看向他。

「王志远偷拍这些，无非是想作为威胁的筹码，或者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刘沐宸冷静分析，「他现在像惊弓之鸟，不敢轻易露面，也不敢轻易使用手里的‘炸弹’，只因那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但他一定在密切关注着集团的动向，尤其是……慕容雪你的动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转头看向慕容雪：「如果他注意到，他手中自以为能威胁你的筹码——比如这些偷拍照片，或者他掌握的关于你父亲的其他秘密——即将失效，或者，他看到了一个看似可以翻盘、能够和你‘交易’的机会……他会不会冒险联系你？」

慕容雪恍然大悟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设一人局？放出些许消息，或者制造一个看似我陷入困境、需要与他妥协的假象？」

「对。」刘沐宸点头，「比如，可以‘泄露’消息，说我带回来的证据中，关于慕容峰的部分虽然关键，但关于你父亲疑点的材料‘模糊不清、无法采信’，或者……暗示集团内部只因资金问题和我哥哥被调查，出现了新的、更严重的分裂，你业已焦头烂额，愿意私下‘谈谈’，以换取他手中的‘完整证据’和不再骚扰的承诺。」

「太危险了！」陈岩立刻反对，「这等于把你置于靶心！万一王志远狗急跳墙……」

「这是最快的方法。」慕容雪打断了陈岩，她的眼神锐利而冰冷，「我们没有时间跟他耗下去。每拖一天，集团的危机就深一分，哥哥的处境就更不利一分。况且……」

她看向刘沐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他不是想威胁我吗？不是想看看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吗？那我就让他看看，慕容家的人，没那么容易被打倒。他想谈，能够。但地点、方式、条件，得由我们来定。」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魄力，和一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刘沐宸望着她，仿佛又注意到了董事会上面无表情、掷地有声的那慕容雪。脆弱被沉沉地掩藏，只剩下淬火后的坚硬和锋利。

「我们需要一人绝对可控的环境，一个让他觉得有机会，但实际上全然在我们掌握之中的‘陷阱’。」慕容雪看向陈岩，「陈叔叔，配合刘沐宸的计划，设计一下。地点……就定在集团内部，一人看似私密，实则全然监控的地方。时间，越快越好。」

陈岩看着慕容雪坚决的眼神，又瞅了瞅刘沐宸，知道劝阻无效。他重重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安排，确保万无一失。然而雪儿，你定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清楚。」慕容雪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上，尤其是父亲那份疑点材料。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迟到的信任，往往伴随着更残酷的真相。

而她已经没有退路。

为了父亲可能蒙受的冤屈，为了哥哥的清白，为了慕容集团不被分食，也为了……那些在暗处对她虎视眈眈的毒蛇。

这场引蛇出洞的戏，必须演下去。

况且，只能赢，不能输。

办公间里的灯光，彻夜长明。三个各怀心思却又目标一致的人，开始密谋一个针对逃亡者的致命陷阱。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此刻正缓慢褪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更凶险的博弈，即将在阳光下，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