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都快要习惯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的乔明月。
他打开苹果官方网站。
他想,现在的年少女孩都喜欢苹果,乔明月理应也喜欢。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移动电话,直接选了两个不同颜色的xr。
别的手机作何用他不知道,他只清楚,现在十分需要苹果手机。
买好移动电话之后,又没别的事情了。
本想要等着乔明月一起吃饭,看来,也是等不到了。
他开着车子,满大街转悠,此物时候人多车多,怎么会要满大街转悠他不清楚。
他就是舍不得回家。
C市市中心以一条自东往西的五一大道为主心骨,通泰街、药王街、三王街自南向北,横穿五一大道,形成一个丰字,五一大道往西的尽头就是穿城而过的江河。
其中,三王街与沿江风光带呈平行之势,关山公寓所在的区域便是三王街和沿江风光带之间,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
他决定,第四次经过的时候,就回去算了,毕竟,在外面转悠,能找到乔明月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的车业已是第三次经过他公寓所在的那幢大楼了。
步行街广场,整个C市最热闹的地方,她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一件事的地方。
她穿在人群,双眸却在朝着地面搜寻,果然如她所想,那个人果真在这个地方。
只是,此时此刻,他摇身一变,成了个卖唱的。
一样的是,他还是扮着断了双腿的残疾人。
他不知用何办法蜷缩在地上,竟像是双腿齐膝截断一般。
一首歌唱完,乔明月随即走了上去。
那人看见她,立刻认出她来,变了脸色狠狠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怎么会老是追着我不放?现在我卖唱而已,又要来砸我场子?」
乔明月道:「早晨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
这赔礼道歉只不过是有求于人的场面话,乔明月心知肚明,那人也听得出来,他冷冷一笑:「你想干什么?」
乔明月说出自己的来意,那人又是一笑:「问我要财物?你觉着可能吗?」
乔明月连忙解释:「你误会了,我跟你换。」
说着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财物来塞到那人的手里。
那人拿着乔明月给的百元大钞掸了掸,眯了眯眼睛,对乔明月说:「要那一百块钱可以,只不过,得拿财物买。」
乔明月皱眉望着眼前的此物人。
这个人好手好脚,不惜拉下脸面去跟人乞讨,此物时候,她找上门来,有求于他,岂不等于给他嘴边送上一块肉?
可是,这一百块钱,就算真的要拿钱买,她也要找回来。
她道:「怎么买?」
那人冷笑:「一千。」
乔明月眉头拧得更紧:「一张一百的纸币而已,最多以财物换钱,你凭何翻了十倍?」
「一万。」
「……」
那人的一双眼睛,带着讥讽嘲笑的意味看着乔明月,他就是要狮子大开口,能多要一点,是一点。
她早上和他发生冲突,还敢来找他要这一百块钱,还找到这个地方来,想必是废了不少功夫。
乔明月张了张嘴,望着这个人,眼中忽然漏出一丝惧怕,她惧怕自己多说一句话,此物人就多加一人零。
可见,这一百块钱的价值,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可是,真的要拿一万块财物去换回那一百吗?
就在犹豫不决之际,那人又开了一曲开始唱起来,往乔明月身前挪了挪,像是乔明月截住了他的光彩一般。
乔明月咬咬牙,回身走了。
她的卡里,刚好,有准备租房的一万块财物。
步行街广场东面,就有一个自助取款机,她回头望了一眼,正卖力唱歌的那人,飞快朝着取款机走去。
一暗自思忖要取出那一万块钱来,根本没注意,刚才她和这人的对话,被旁边一人带着鸭舌帽的小哥听了去。
那小哥尽管穿着黑色的夹克,可裤子,还是一条蓝白相间的校服裤子。
他可能就是哪个学校逃课出来的。
他压了压帽子,紧紧跟着乔明月往前走去。
乔明月走进自动取款机区域,那人也紧紧跟了进去。
进去的那一瞬,乔明月忽然感觉有人跟着她,忽然想起网上流传的,一人人单独取钱,很容易遇到抢劫犯的小视频。
可这是在闹市区啊!加上她一心只想快点取钱,随后回到彼处,去找那人换回一百块财物,少有的放松了警惕。
就在她察觉到,回头的一瞬,感觉背后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接着,一道声线在她耳边响起。
「取财物。」
那人离她极近,这样近的距离,没给她一丁点儿呼救或者自救的机会。
她佯装镇定,脑子里百转千回,想着要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想了想忽然说:「这是我偷的我妈的卡,密码我要试。」
那人一怔,刀子往前一顶:「别耍花样!」
乔明月背上一疼,她感觉那刀子已经划破她的皮肤。
只是刀尖一点,可是,人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候,全身的注意力都会放在那一处。
现在,那一处的疼痛在被无限的放大,她感觉,两腿软得都快站不住。
乔明月的额头涌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很想看看背后到底站着一人什么人,可是,她眼珠子都快瞟飞了,也看不见那人。
她怕万一自己真的碰上何穷凶极恶之人,不敢大喇喇回头去看。
乔明月慌忙解释:「我知道!你别动!我清楚密码的,让我试试!」
那人催促:「快!」
乔明月哆嗦着手,按下第一遍密码,直接提示错误。
那人又催道:「再输错,我现在就弄死你!」
乔明月手一顿,整个身体也跟着发麻,这意思是,要是三遍输完都是错的,他就捅她?
可也不能给他把钱拿走啊!
她就那么一万块财物……乔明月咬咬牙,微微回头,刚要说话,那人恶用力道:「转过头去!」
吓得她又回了头,压根儿不敢看他。
想来也是,等下真看见他长何样儿,说不定,还真会被像电影里那样被灭口。
乔明月本就害怕得要死,这么一想,更是忍不住瑟瑟发抖,伸手去按密码,好几次,都按在别处,然后又消除重按。
乔明月这样做,是想等来其他取钱的人,也许自己能求救……可这人也看穿了乔明月的意图,用力道:「说了让你别玩花样!」
乔明月忽然抖着声线说:「你吓都要吓死我了,我手抖得厉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人将乔明月推到一面,自己站到柜机前面,可他的另一只手,还是紧紧贴在乔明月的腰上上。
她甚至能感觉,自己背上的衣服都被血水浸湿……那人道:「密码!」
乔明月趁机四处上下打量,本来旁边应该是个银行营业厅,可是业已到了夜晚,卷闸门关的紧紧,她只能通过入口处逃跑,可是入口处是电子开关,要先按一下门才会开。
是以,她现在伸手去按按钮,势必惹恼此物人。
眼看着那人再也没有一点儿耐性……乔明月清楚,就算就算拼死,也要搏一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随便报了一串数字,趁着那人输密码的时候,她飞快的按下门禁开关——啪嗒——那人猛地回头,伸手去抓乔明月,另一手,直接往乔明月的腰上送去。
还好,乔明月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他手里那把匕首送来的瞬间,她猛地扭了一下腰,躲开那一刺。
自助取款银行的自动玻璃门徐徐打开,尚只有一人门缝的时候,她飞快的侧了一下身子,蹿出那道门缝,朝外冲去。
哐当——乔明月刚钻出那道门,迎头撞上一个人。
她不敢耽误片刻,即使撞到人,也来不及去看一眼道个歉,只顾着闷着脑袋往前跑。
刚站直了身子,忽然被人拉了个踉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乔明月皱眉:「放开!」
回头,才看见,拉她的人竟然是她要找那一百块钱的人。
他不知何时候业已收了摊子。
那人望着乔明月说:「跑什么跑?」
他暗自思忖,自己不过是提了个狮子大开口的条件,她不想给钱,也用不着把他当成抢财物的吧?
他不知道的是,他没有抢乔明月钱的心思,还有别人。
追着乔明月出来的小哥恼羞成怒,挥着匕首直接朝她刺来。
只听见噗嗤一声——
若是天上没有神明,那是何,保佑乔明月免受血光之灾?
可若是有,为何好巧不巧的瞬间,卖唱讨财物的那人方才好转了个身,刚刚好为乔明月挡下那一刀。
来来往往的人,有离他们最近的,目睹这一幕的发生,有人「啊——」的尖叫,还有人,飞快的往四周逃去,生怕染上什么不得了的倒霉事。
其中,只有两个人,呆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喊,也没有逃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黄萱拉这沈长安的手,瞪着一双惊慌失措的双眸:「杀人了!杀人了!」
沈长安看清,暴风中心的人是乔明月,他拉着黄萱转身欲走。
黄萱却不肯,她望着沈长安说:「报警,快报警!」
沈长安冷冷道:「不关我们的事,快走!」
黄萱恨乔明月一贯威胁着沈长安,也打心底里不喜欢乔明月。
可是,要命的事情,她一点也不含糊。
恨归恨,却还没到想要她死的地步。
她微微一愣:「那人有刀,会杀了乔明月的!」
沈长安说:「你不是最讨厌乔明月的吗?怎么……」
「可我没想要她死啊!」
黄萱焦急的望着沈长安。
还以为沈长安铁了心的不救乔明月,听到他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她心头一暖。
沈长安面上色彩不明,忽然眉头一拧:「好,听你的!」
只是,眼前情况紧急,容不得她细细去感动。
又是噗嗤一声,持刀那小哥业已拔出刀子。
乔明月看见刚才拉她的人捧着腰间,脸色已经白得不像话。
她伸手去扶,拿刀子那人见有人朝着他们走来,转身往人群里钻。
他手上拿了刀子,竟没有一人人敢上前去制止。
「站住!」
忽然,人群外传来一声怒喝。
乔明月浑身一人机灵,心里扑通扑通跳起来,她尽管是扶着此物人,却不由自主的朝那边张望。
是关山的声线!
他总是出现得那么及时——那边的人群业已迅速散开,围成一个圈,如此一来,两个大圈,成了个大大的8字形状。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
那小哥两手握着刀子,朝着与他对峙而立的关山。
关山也是刚才路过,看见这个地方围了不少人,他依稀记得,这个地方是乔明月的难过地,便下车,想来看个究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一看,就看见了这一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山面色冷峻,双目冒着寒光,往前垮了一大步,整个人朝着那笔匕首扑去。
他现在,只有一人心思,就是抓住他,哪里还会多跟他废话半句!
啊——周遭传来一片尖叫,吓得另一人圈里的乔明月汗毛直立,她咬着唇,对已经走到她跟前的黄萱说:「麻烦你,帮忙扶一下他!」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黄萱刚要伸手,又缩了赶了回来,她看见了捂在那人腰间,乔明月的满手鲜红。
她不禁转头看向沈长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沈长安讪讪一笑:「我的手之前摸了不干净的东西,怕感染他的伤口,还是你来吧。」
黄萱不禁疑惑了一下,之前他的手,只碰过她的手啊!
沈长安的意思是,她的手,不干净?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男人,也只能找个这么蹩脚的理由了。
乔明月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更加不指望他会帮忙。
那边已经传来好几阵尖叫,尽管都是来自围观的人,可还是将乔明月的心吊到九霄云里。
乔明月不敢再朝那边望,更不敢多想何,自己一手帮他捂着腰间的伤口,另一手摸出移动电话来想报警……
可她一看见自己满手鲜红,就止不住的后怕,手指也哆嗦得厉害,划了好几次没有划开锁屏键,她气急败坏之际,黄萱拿走她的手机。
乔明月诧然抬头:「给我!」
黄萱道:「给你,你也什么也做不了。」
乔明月抿了抿唇,定定望着黄萱,所见的是她拿着自己的手机,先是打了急救电话,又报了警。
地处闹市,报了警,不到三分钟,就有巡逻的警察赶到,看到见了血,瞬间炸了毛,拨开人群,所见的是一高大的男人,正反扣着一人十六七岁的少年,往这边走来。
那小哥被交到警察手里,关山急走到乔明月身旁。
「总裁!」
黄萱显然也没想到关山会忽然的出现,她紧张兮兮的叫了一声。
关山却当她是个空气人,根本没察觉她的存在。
他的眼里,现在只有满手鲜血的乔明月,他白着脸问:「你伤了哪里?」
乔明月心里一人咯噔,他居然这么担心她——她摇了摇头,点点下巴,意思是,受伤的,是她扶着的此物人。
关山对别人,可没有半点想关心的心思了,他知道受伤的不是乔明月,伸手便去拉乔明月的手臂。
「跟我回去!」
乔明月皱了皱眉,关山何时候才能改掉独断专行的臭毛病?
她甩开关山的手:「这个人是因为我受伤的!」
「……」
无论男女,关山从不多半分关心,唯有乔明月,是个例外。
恩人姓宋,叫宋一卫,他虽然被捅了一刀,可除了腰间有点麻麻酥酥的不舒服感,其他没受半点影响,尤其他那个装了一百种挣钱点子的大脑。
她说,此物人是为了救她才受伤,他也只能奉他为恩人了。
他任由别人抬上救护车,乔明月和关山陪同,一直到检查结束,乔明月才开口问宋一卫的伤情。
医生说:「我参加工作几十年,从没见到如此神奇的伤势。」
乔明月追问:「到底什么情况?」
「匕首不长,扎进他的腰,位置不高不矮,刚好避开所有的要害。」
听医生这么说,乔明月也只能选择无语凝噎。
无论作何说,他的伤情没什么大事就好。
一切忙完,业已到了凌晨三点半,关山拉着乔明月让她回去睡觉。
乔明月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这记性!」
关山拧眉。
乔明月将那一百块财物的事情告诉关山,说完马上往宋一卫的病房跑。
关山一把拉住乔明月:「真不清楚该说你执着还是说你蠢!」
乔明月眨眨眼:「我只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了。」
关山瞪她:「我业已和唐威廉确认了这个单不会签。」
意思是,他在忽悠你,这全是坑。
乔明月却不以为然:「你放心,只要我找回那张钱币,就能有办法让唐总相信,这张财物币就是早晨那一张。」
关山挑眉颔首,无可奈何笑笑:「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乔明月甜甜一笑,回身往宋一卫的病房走去。
宋一卫的病房时两人间,可乔明月到的时候,病房竟然一人人也没有。
这是一人相对比较高级的病房,来来去去,各项费用加起来,没个小一万,只怕真搞不定。
宋一卫拿着从医院退赶了回来的住院押金,喜滋滋的朝着医院大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护士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病人,病人跑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跑了???
刚才还心情好到爆表的人,这时候忽然感觉,她四周遭业已被冰山控制。
关山对乔明月说:「不必执着,你做到此物地步,业已是很了不起了。」
所以,在关山的眼里,她的了不起,就是做一件目前看不见结果的事情?
她不由自主的拉开了和关山的距离。
关山不由苦笑,这女人,还真玻璃心啊!他只不过说了句这种程度的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可对于乔明月来说,这一单,直接关系这她在业务部的将来。
他贵为总裁,肯定是不懂他们底层小喽啰的艰苦,乔明月她自己清楚。
可是,宋一卫离开了,上哪儿去找他?
乔明月问难之际,关山拨通了陈警官的电话。
「啊呜——」陈警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眯着眼睛问:「好不容易休个班就让你给搅黄了,说吧,何事儿?」
关山说:「帮我查个人。」
陈警官:「行,查人我在行,只要别让我去查房就行。」
上次乔明月闹失踪,陈警官带着大队人马闯入沈长安的家里,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全看见了。
是以,他现在想起查房两个字,就跟着肝儿颤,还好,这一回,是查人。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关山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要怎么向陈警官描述宋一卫。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个宋一卫实在乏善可陈,可要陈警官办事,作何着还是等提供点素材给人家。
听完关山讲了那么多,陈警官忽然道:「那人是不是经常装作断了双腿?先是去博物馆前面推着小车讨财物,晚上博物馆关门就去步行街广场卖艺?」
关山说:「你只认识?」
陈警官悠悠的说:「我们老熟人了,我把地址发你移动电话上,你自己去找。」
不到一分钟,地址就发了来。
他把地址给乔明月看:「算不算帮上忙了?」
之前,他也没想故意打击乔明月,只是想让她别那么执着,毕竟,业务一直都是个细水长流的活计。可望着乔明月满脸沮丧,他又不忍心。
告诉她地址之后,看见她展了个大大的笑脸,说:「感谢你!」
也不枉他临时决定帮她。
关山微微扬了扬下巴,很是骄傲的往前走去。
乔明月在后面送了他个大白眼,找陈警官,谁不会!
他们等到天亮时才往宋一卫住的地方出发。
宋一卫住的地方也在老城区,乔明月以前是住筒子楼,宋一卫就不一样了,他住在老城区往北的一片棚改区,条件比筒子楼艰苦数十倍。
按照陈警官发来的地址,不多时,乔明月和关山站在了一幢小小的青砖方门前。
青砖房门外是青砖小道,这一片是七八十年代建的房子,虽有人居住,然而城区渣土管理养严格,一整条路两边的这种门,都是年久失修的样子。
乔明月瞅了瞅关山,压低声音说:「要不,我自己进去?」
关山揽过她的肩膀:「我陪你进去。」
他感觉,只要自己的眼神离开这个女人一秒钟,她就能碰上危险。
乔明月还在后怕,关山这么说,她便没有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进门去,一股子腐烂陈旧的霉味儿扑面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