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长安春满，可缓归矣

第二天一早，夏鸿升就去了书院，到了书院直奔后山颜老夫子的院落，待到了那里，颜老夫子业已起来，正在院子里面喂他的金鸡了。颜师古见了夏鸿升这么早过来，就追问道：「来这么早作甚？」

「昨天学生在鸾州城中遇到一中年文士，曾言自长安而来，到了洛阳寻找您，后来在洛阳多方打探，才清楚您原来到了鸾州城了，也不清楚是真是假，就一路找来了鸾州城。」夏鸿升向颜师古施礼之后出声道：「他说要来书院拜访颜师，却不知所谓何事，学生知会颜师一声，若是不想见他，大可由学生把他哄出去了便是。」

「呵呵，无妨，听你这么说，老夫已经猜到他所为何来了，也该是时候了。」颜老夫子捋着胡须笑言：「老夫自隐居到这鸾州城中，开山奖学，已有两年光景，想来，……的心思也应该已经恍然大悟了。」

夏鸿升见颜师古笑而不语，复又施礼问道：「学生还有一惑，还望颜师解之。」

颜师古听到夏鸿升有问题请教，便一把将手中的黍米朝那几只金鸡撒了出去，随后转过身来看向了夏鸿升：「讲来听听。」

「学生想问，是否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夏鸿升鞠躬追问道。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呵呵，这句话倒也精巧。不过……」颜老夫子笑着捋了捋胡须，笑言：「也太过偏颇了。诚然，满朝朱紫贵者，又有好几个不是读书人？不过，这朝堂，这民间，可不是只有读书人就能够维持的下去的。我们需要吃食，自然就需要有人耕种，我们需要穿衣，自然就需要有人纺织，我们需要抵御外族的侵犯，自然就需要军士……读书尽管尊崇，可世间正道何止千万。老夫以为，无他，各司其职耳。」

夏鸿升听了颜师古的话，便笑了起来了，对，就是这样，看来这位老爷子还不迂腐。

看见夏鸿升咧嘴笑了，颜师古又道：「若是此事放到其他人身上，老夫出声道这个地方便也罢了。只不过问的人是你，老夫就又得多唠叨几句了。」

夏鸿升一听颜老夫子还有话要说，便又躬身行礼：「学生恭听颜师教诲。」

「老夫清楚你不同于其他学子，许多时候，老夫都觉着你只是看上去年纪微微而已，实际上已然是一人不惑之人了。老夫清楚你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你既有此问，那老夫便对你言明，无论你欲作何事，都少不了读书出仕这条路。唯有出仕，才能让你有机会实现你的抱负，才能够使你广为人知，才能够令你积累威望，有所号召，让天下学子慕名而来。此谓之借势。否则，无论你伺候如何尝试，便都仍旧会如旬假那日里一般。」

夏鸿升赶紧弯腰鞠躬，恭恭敬敬的，这些话，不是一人师长该对学生的教诲，而是一个长辈对后辈的提携，是经验之谈，是真的拿他夏鸿升当成了后辈，才会说的这么深的。是以夏鸿升不能不恭敬。

颜老爷子的意思极其明显，夏鸿升也听的明白。从自己那日里的举动，颜老爷子业已猜到了自己可能想要做些什么了。自己现在需要一个舞台，然后在此物舞台上表演，让这场表演能够被更多的人看到，能够吸引足够多的人。朝堂就是这个舞台，自己上了朝堂之后所做的事情，就是表演。说来容易，可是细细想想，又何其之难。想要培养一大群跟自己一样有着先进的思想和知识的人，进而让这些人进入社会，从各个方面改造大唐，这是个极其宏大的目标。先前夏鸿升不由得想到的路子，就是办学校，从小学开始，从学童开始，仿照后世的教育来培养他们。若是如同颜老爷子所说，非的借助朝廷的力气的时候，那这学校里面学什么讲何，他还能说得算数么？行政权力干涉教育，产生的后果就是，「民国以后再无大师」这种现象。想要保持思想的**性，最好不要让行政权力参与进来。

不过，现在想这些都太远了，谁不知道办学是一项大投资啊，要想办学，还是先得赚钱啊。夏鸿升摇头叹息，叹口气，是不是该去徐齐贤家问问茶叶行的消息了？

正想着，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了一个朗声呼喊：「在下长安人士，拜见颜老山长！」

夏鸿升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看看颜师古，颜师古朝夏鸿升点了点头，夏鸿升便回身赶紧几步走了出去，院子外面站着的正是昨日里那中年文士，见是夏鸿升从里面出来，便笑着很是礼貌的拱了拱手。

「请进来吧，颜师就是里面。」夏鸿升朝那中年文士回了礼。

一进入院子里面，看见了站在彼处的颜师古，中年文士的眼中便登时亮了起来，两忙三步变作两步跑到了颜师古的面前，恭恭敬敬的深深弯下了腰去：「学生见过颜老大人！李师命学生向颜老大人问好！」

「不敢当，李师德高望重，老夫在李师面前尚以小辈自处，如何能当得李师问候。」颜老爷子摆摆手错开一步，避开了那个中年文士的施礼。

中年文士一贯没有直起身子来，只是复又说道：「李师命学生带话给颜老大人：长安春满，景致正浓，可缓归矣。」

颜师古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了起来，往前虚扶一下令那人起身来，出声道：「也罢，老夫知晓了，待老夫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便随你同归长安。」

说完，又转头对夏鸿升说道：「你且去将其他先生叫来，还有，此事暂且勿要外传。」

夏鸿升赶紧鞠躬遵命，转身跑出去将其他的那几个书院教席通知了一遍，让他们到后山颜老爷子的院子里去了。

颜师古要走了鸾州书院回去长安，这是夏鸿升早已知晓的事情，只因历史上唐朝的时候皇宫之中的起居注疏皆有颜家来书记，颜师古理应是在皇宫中撰写起居注的，早晚会重回长安。只是，夏鸿升没有不由得想到会这么快。他这一去长安，还不清楚鸾州书院以后会是何走向。其他的那些教席先生都是被颜师古邀请而来的，如今颜师古一走，恐怕那几位教席先生也就留不长了，如此一来，书院学子定然会再前往他处求学，这鸾州书院，怕是就荒废了啊。

夏鸿升满脑思绪，皱着眉头往书院前面的学室了走去，思绪太深，以至于连身后有人在喊他也没有听见。

「哎！我说夏师弟，为兄叫你呢！」夏鸿升正思绪纷纷，蓦然感到手臂被人拽了一些，这才惊醒了过来，抬头一看，却原来是徐齐贤了，只听徐齐贤说道：「夏师弟，这次你可得帮一帮为兄了！为兄使用你教的办法，全部做对了伯父考校我们的算术，伯父大吃一惊，严厉责问，为兄迫于伯父和父亲的威严，只能把你给供出来了！眼下伯父非要到书院来找你，为兄实在是拦不住，今早为兄特意起早跑来知会你一声，早作准备啊！」

「此物好办，我回家避一天就行了。」夏鸿升出声道。

「啊？」徐齐贤没想到夏鸿升竟然会直接回家，一时不解。

夏鸿升左右瞅瞅，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向徐齐贤说道：「徐哥，颜师嘱咐我暂时不要外传，是以此事本不该告知与你。可是徐哥待我不薄，总得提前知会一下徐哥。长安城来人，颜师已然打算回长安了。其他的几位教席先生，本就是闲云野鹤的高人，想来到时颜师一走，也定然是待不长了。徐哥，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好了，言之于此，徐哥，小弟这就回家了，暂避贵伯父锋芒。」说罢，夏鸿升便转身往书院外面走了出去，尽管怀念学生时代，但是又一次做回学生，到底还是不想学习了啊。准备去买些需要的材料回去，教给嫂嫂东西的进度要抓紧了啊，今日颜师古打定主意回长安，让夏鸿升蓦然意识到，自己终究有一天也是要走了鸾州城的，不将该教的东西都教给嫂嫂，以后自己一旦需要走了鸾州城了，就晚了。

到屠户那里又买了猪肉和猪下水来，屠户已经开始躲着夏鸿升了，没法子，夏鸿升中间又来买过几次猪肉和猪下水，而屠户一贯觉着那些猪下水又不能吃，卖了财物财是昧良心的，所以现下见夏鸿升又来，都有些不愿意面对他了。这次又买了不少，屠户涨红着一张脸，说何也不要财物了。

夏鸿升哑然失笑，又买了不少的羊肉和羊骨，看也不看的仍下了小半贯财物，屠户叫了自家的徒弟，推了辆木车帮夏鸿升往家里送猪肉和羊肉去了。趁着有木车，便又顺道买了一布袋的盐土，昨天那半桶盐溶液，结晶出来的盐只有半碗，还不够家里用的，今日就再多做些许，明日嫂嫂就出摊就可以用好盐了。

夏鸿升送走了屠户的徒弟，随后回来支起了铁锅，添水烧着，又跑到木匠张老汉家里要来了一截松木来，赶了回来正好水开，一股脑的便把那些羊肉羊骨扔进了大铁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