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我的道

山上的声线很是吵闹，毕竟五湖四海的江湖豪客都汇聚在此。

正午的阳光很烈，落在两人身上，宛如给两人镀上了一层金粉，群豪仰视二人，犹如仰望两尊神明！

然而随着那道黑衣身影在山顶站定，整个终南山上，顿时一片寂静，天地之间，只剩下了那一道白衣和一道黑衣的身影。

某种意义上讲，这两人便代表了黑白两道的武道巅峰，天下之间，虽然也有几位绝顶高手，然而单打独斗，倘若张三丰不出手的话，没有人敢言能胜过他二人。

杨逍望着莫离，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见莫离，这张俊美非凡，英气十足的脸，年少的过分，却也可怕的过分。

一人人武功高没何了不起，毕竟一山高过一山，天下谁敢称无敌？！

但是倘若一人人不但武功高，年纪又小，那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因为年纪，便代表了日后的潜力！

谁也不知道此物少年日后的成就能有多高，只因未知，所以可怕！

内力平平，剑法高明，攻于心计！

这是杨逍自青翼蝠王身死后，对莫离的评价，而这份评价里，莫离唯一的弱点，便是内力。

倘若再过十年，内力平平这四个字，便要变成内力深厚，十年之后的自己，绝不会是这个武当不世出天才的对手！

杨逍尽管狂傲，却也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才没公然宣称自己是明教教主，就是恍然大悟一旦这样做，诺大的明教，立时便要四分五裂！

面对莫离，他同样有自知之明，想要杀这个潜力十足的少年，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自从双雕时代落幕以后，江湖之中，已然太久太久没有这般热闹的武林盛事了。

群豪望着山顶上的二人，眸光一片灼热。

「莫离？」

杨逍盯着跟前的黑衣剑客，面上一片冷漠。

「久闻杨左使大名，今日一见，当真是让莫某可惜。」莫离轻声叹道。

杨逍眉头微皱，道：「可惜在彼处？」

莫离笑了一笑，道：「可惜了这一幅好皮囊，偏偏沦为采花淫贼，明教光明使者，行事果真离经叛道。」

杨逍闻言，瞳孔一缩，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不怒反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之后，杨逍不屑的道：「世人都道我明教乃是邪魔外道，那本座离经叛道些许又如何，诸如尔等自称正道之辈，背地里蝇营狗苟，所行恶事，比之我等不知恶心了多少，也敢置喙我圣教中人？！」

他说的是实话，魔教不一定全是恶人，正道也不一定全是好人，一如鲜于通，恩将仇报，下毒毒害救命恩人，又如何太冲夫妇，正道掌门，心毒如蛇蝎，险些害死幼年张无忌，然而！

莫离眸中掠过一缕坚定的神采，他轻抚腰间长剑，正色道：「正便是正，恶便是恶，莫某管不得旁人，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好一人问心无愧，好一位武当弟子！」

杨逍一脸讥讽的道：「你与峨眉派灭绝老尼两位当世大高手一起出面，在华阳义庄内，硬生生的逼死我爱妻晓芙，让我女儿幼年丧母，这便是你所说的问心无愧？！」

莫离闻言，顿时默然。

他手掌摩挲着子午剑柄，脑海中想起的却是那一晚义庄里的凄苦无可奈何，只能自刎谢罪的纪晓芙身影。

虽说人自己做错了事要选择承担责任，但是他扪心自问，内心或多或少终究是有些不忍。

天下之事固然有对错，但生而为人，便有人性，不是简单一个对错便能概括的。

「无话可说了吗？江湖正道，都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杨逍厉声道：「今日，我便要替我爱妻报仇，先杀了你，再屠了峨眉派，祭奠我爱妻在天之灵！」

他神色癫狂，满头长发都随之舞动，周身气势散发，当真犹如一尊大魔在世，邪戾之气，让底下观战的一众群豪心惊不已！

可就在此时，他面前的剑客说话了。

「我师祖告诉我，想要迈入先天之境，便需要见心明志。」

「我不懂什么是见心明志，是以近来修行，我一直是苦修内功，剑道增益不多。」

杨逍不知莫离为何忽然说这些，心头不由得一阵奇怪。

莫离却不管他，仍旧自言自语道：「那日在义庄内，撞见纪姑娘母子后，我内心也挣扎过，也迟疑过，要不要放过她们母子，但最终还是让纪姑娘自尽了。」

「我对自己说，是她做错了事，人在这世上，做错了事就要承担责任，况且她所做之事，本就对不起峨眉，抱歉武当，抱歉她父亲纪老英雄和我六叔殷梨亭，我没有错。」

「但我心里还是不舒服，总觉着我好像做了一件恶事，但在我想起你，想起你光明左使杨逍的时候，我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杨逍好奇追问道。

「我之所以心里难受，就是因为你，只因你杨逍！凭何纪姑娘做错了事，要承担责任，凭什么你杨逍是罪魁祸首，还能在这世上逍遥自在？！」

莫离握住剑柄，一缕凌厉的剑意自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发而出。

「是以我决定约你决斗，和你一分生死，而在这个决定做出来之后，我心里顺畅了很多，但直到今日，今日看见你，我忽然明白了更多。」

「你又恍然大悟了什么？」杨逍沉声说。

「我恍然大悟了，如果你不死，我一辈子念头都不会通达，我恍然大悟了，我应该追求的道。」

他掌中子午剑在剑鞘里清鸣不止，身上剑意愈发凌厉，只听莫离朗声道：「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所行之事，但求问心无愧，这便是莫某的道！」

「所以，还请杨左使上路！」

铮！

一声剑鸣恍如龙吟，莫离手中子午剑出鞘，他周身剑意勃发，凌厉气机，冲霄而起，近乎要刺破天地！

天下群豪看着站在彼处的黑衣剑客，隐约间，仿佛看见了一柄上斩浮云，下决天地的绝世神剑，不由得遍体生寒！

杨逍一身狂傲邪气，一时间俱都被这股剑意所压！

「请杨左使赴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