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容家三口赶了回来时,天色已晚。
容止戈兴致勃勃地同司烨和宁姝分享今日外面所见所闻,末了又道这是最后一次参加考试。考上了,就好好准备下一科,考不上,就回家好好陪媳妇孩子去。
宁姝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勾过司烨的胳膊笑。
笑着笑着,容止戈就发现了宁姝和头天相比,好像变化了几分。可宁姝的事他也不好过问,对宁姝不好意思笑了一下之后,引容戚氏和容蓉回室内去了。
剩下司烨和宁姝,彼此望着,没有说话。
「出去走走?」宁姝勾唇一笑。
司烨应允。
踏在雪道上,部分细雪已被压为薄冰。宁姝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去地面。司烨想起她昨日还雀跃蹦跶,今日却满身溢着煞气,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细细一想,近来这两个月,宁姝业已变了太多次。每次当他要适应的时候,她又会立即生出其他的模样。他莫名有些惧怕,害怕她千变万化,而他再也抓不住她。
「柔柔……」司烨攥住她的手。
宁姝正用脚尖试探着前路,被司烨这么一叫,她登时回眸。
「作何了?」
望着她那双清澈的双眸,司烨又摇头。
他今日欲言又止也不是从未有过的了,宁姝粉唇微抿,面向他站定,道:「你何时候学了吞吞吐吐?有话直说不行?我认识的司烨,可一直不会有心事。」
司烨略是一笑:「有的,认识你以后就有了。」
「……」她错开眼神。
司烨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
而后发现,她在抵触自己的靠近。
心情压抑到极致,司烨嗓子发紧,沉声开口:「柔柔,你是不是已经不爱我了?把同我说话,与我在一起,都看作应付?」
宁姝微微一愣,几分难受。
这话要作何说呢?
她好像真有点他说的那样。
虽然还记得昨晚是她主动,可今早醒来,她心里一片厌烦,想也知是后悔了。奈何看他待自己这般好,处处替她考虑,有些伤人的话她是说不出口的。原本打算先就这样应付着,哪里晓得他是一清二楚。
「我……」宁姝颔首,「我不清楚要怎样同你说。」
「那我替你说,」司烨淡淡笑着,抚了抚她的发,「想和我分开对不对?」
宁姝心里咯噔一声,无法言说的悲伤蔓延全身,窸窸窣窣爬过血脉。
「不,我不是这样想的!」她失声回应。
司烨倒很平静,仍旧笑着:「柔柔,说实话,我想待有礼了,一贯待你好,可你总是忽冷忽热,忽好忽坏。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般厉害,我是会怕的。当年稽灵山你浑身是血,险些救不回来,我怕了一次。后来天剑山庄暗洞里,你断了腿,又发高烧,呼吸微弱,危在旦夕,我怕了第二次。往生门生死石你几乎要坠入深渊,还有我们成亲后的次日你陷入昏迷,是我怕的第三次、第四次……柔柔,你叫我作何办?或者,你告诉我该作何办?嗯?你若是想和我分开,这次我不勉强你,不逼你了,我放你走。」
宁姝倏然出手,紧紧抱住他,将自己蜷缩进他的怀中,哽咽着摇头。
她真的不清楚怎样同他说。
只是很奇怪,司烨一言一行都在用力拉扯她的神思。从第一句话起,她就在震惊于他对自己的了解,可到了最后,她却是万般痛心。
「相公你别这样……是我错了,你别不要我……不分开,我不要和你分开……」她用力蹭他,像极了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宠物。
司烨的心狠狠揪了一瞬。
他也不知作何回事,那些话蓦然就说出口来了。如今见宁姝反应如此激烈,吓得语无伦次,又很是后悔。他伸手微微拍她的背,小声道:「好了柔柔,是我喝了酒,在胡说八道。」
宁姝还是在哭。
司烨薄唇紧抿,沉沉地吸了口气,又道:「是我的错,让我的小姑娘难过了。」
宁姝微微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仰看他。
「你真的很过分!」沉默不一会,放轻声音,「然而不准离开我!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答应过你的,不会再任性,要乖要听话,可是我没有做到……」
见他没说话,宁姝知道自己的道歉有用,当即松了口气。正想拽他继续往前走,冷不防脚底一滑,身子一歪就往地面摔去。司烨眼疾手快捞住她,哪知刚稳不过半秒,这下带得他也跟着摔去地面。
半倚在他怀里,看他形容狼狈,宁姝瞬间笑了。
笑得极为夸张。
司烨见她如此表情,心中阴郁逐渐消散,不由得戏谑一句:「又哭又笑,难看。」
宁姝用手抹一把还没有干透的眼泪往他俊面上擦。
而他没有躲,反是攥住她的小手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眼泪的味道,很咸。
「不闹了啊。」宁姝屈指,刮过他的鼻尖。
司烨「嗯」一声:「不闹了。」
重新霍然起身,大氅有一半都被雪水染透。司烨本想带她回去,但宁姝兴致一起,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也有只能由她拉着自己,往前面去了。
「我依稀记得这个地方有个书院来着。」宁姝手指掠过门缝。
司烨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知是否临近东淮的缘故,跟前这北域书院看上去倒与他记忆中的没几分区别。
宁姝狡黠一笑,对他道:「我还没进过书院呢。」
「……」
「我只是去看看,又不偷东西何的。」宁姝眨眨眼睛。
司烨低声一叹。
自从认识她,仿佛选择少了,生活倒越发丰富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念着夜里书院也没人看守,而她真也只是好奇,便妥协了。
刚落地,宁姝就跟到自家花园子里一般,开始四处游逛。
「哇,这池子竟然是温泉水!是不是可以泡澡?」
「……不能够。」
「天啦,这棵树上面的果子看上去仿佛橘子,不清楚甜不甜……」
「观赏树的果实又苦又涩。」
「诶这里,你看这个地方!」宁姝兴奋挥手,「好大的假山!」
司烨重重一叹,抱过她的腰往自己这边放。
「这些我家都有,你忘了?」
此话一出口,司烨自己倒陷入沉默。
她还真是忘了。
宁姝见他这稀奇古怪的反应,一时间也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何。以为他是嫌自己太聒噪,便微微按捺了好奇,乖乖牵过他的手,渐渐地往长廊走去。
「这边应该是学堂?」宁姝问。
司烨回:「关门闭户,并不知里面构造究竟如何。只不过一般说来,书院里不外乎学堂、师堂、藏书阁。大一些的书院,还会有饭堂、琴室、储物间等等。」
「说到琴,仿佛东淮无论男女,都会一两样乐器。相公你会么?」
「古琴尚可吧。」司烨几分敷衍。
当初是曲风荷好筝弦,拉着他一同习乐,他才会知晓乐理。如今在宁姝面前,不管她记不记得曲风荷这三个字,他都不想再提。
宁姝又道:「等你有时间就教教我,你们东淮女人仿佛笛箫筝鼓样样都会,又说什么琴瑟和谐,我要是成天拿着片木叶吹,不能跟你搭上,指不定你就被其他女人给勾走了。」
「了」字的音还没收完,一滴水蓦然挂到她的脸颊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什么啊,这屋檐下还漏雪水?」她用手抹开。
只是一抹之下,淡淡腥气蓦然传来。
司烨当即警惕,拉住宁姝往后一带。
几乎瞬间,一具尸体从屋梁上砸了下来。脑袋和脖颈裂成两半,那颗头扑簌簌地朝宁姝脚边滚来。
「啊……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姝刚发出个气音,就被司烨捂住了嘴。
好半天的,宁姝才缓过神,吓得连连跺脚。
尸体她见过,死得怪模怪样的她也见过,可这脑袋断了朝自己脚边滚,就真真是头一次了。
司烨吃惊之余,所考虑得更多。此处仍在北域,而女帝究竟是否放过他们,一切都是未知。若在此惹上命案,那他们除非强行硬闯,否则是绝对不能活着出去的。
饶是他也很挂记这死者的死因和他死亡真相,也只能带着宁姝快速逃离现场,佯装无事发生。
回到房中,宁姝的心扑通扑通,仍然狂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相公,你说那脑袋,不会大半夜滚来咬我一口吧?」宁姝脸色苍白,额角尽是虚汗。
司烨清楚她怕鬼,蹲下身替她脱掉鞋袜,将她冰凉的小脚浸入备好的热水中:「这样,你先在房间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看现场?」
「不,」司烨敛目,「情况特殊,加之我们此次进去也不合情理,是以不能明面掺和,除非等它彻底事发。」顿了顿又道:「我去看看我们的脚印有没有留下,万一弄巧成拙,被当做真凶就麻烦了。」
宁姝点点头:「是了。不过你也要小心,之前北凛彻还用尸体挖坑害过我们一次,难说这不是第二次。」
司烨有些震惊:「你是说天剑山庄?」
「对啊。」
「那……」
「何?」
「关于天剑山庄,你还记得哪些事?」
宁姝蹙眉想了想,表情为难:「好像就是何剑选大会,很多人参加的样子,北凛彻用一人死人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后面……我记不清了。」
司烨目中的期待渐渐消失,不一会过后,又化为温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淡淡一笑,起身:「柔柔,等我回来。」
「好!」她乖巧应声。
怎么会要骗他?
宁姝也说不清楚。
其实方才在雪地里的嚎啕大哭,大片大片的记忆撕碎她的脑子往里灌,她还真想起了不少东西。
比如,她和他是作何认识的。
比如,她又是怎么昏迷,被他一路带到北域的。
如今脑子里还有些碎片暂时没有头绪整合,倒惹得她心烦意乱起来。
司烨折返回来时,宁姝正坐在床头发呆。等到他沐浴完去柜子里拿被褥,她才开口:「怎么又要去睡地上?」
「……」司烨动作一滞,「床窄。」
司烨一时摸不清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而她情绪像风雨一般捉摸不定,大夜晚的他也不想惹她心烦。便拒绝道:「有礼了好睡吧,我就在这个地方,有事叫我。」
宁姝翻了个白眼:「同你说多少次了,不会撒谎就别撒。」往床里面挪:「快上来,我替你暖了半天了呢!」
宁姝「哼」了一声,直接掀开被子,赤脚走到他的被褥上踩了。
「我冷!」
「……我去给你打热水泡脚。」
「我要你抱着!」
司烨避开她的眼神:「不太方便。」
宁姝蛾眉紧蹙,忍不住踹他一脚:「什么不太方便?你男人还有月信啊?」见他眉头紧锁,似在纠结何,又过去蹭他,趁机摸了一把:「你别告诉我你出去这一阵子,是找了别的小姑娘?」她挤眉弄眼。
「你……真的胆子越发大了。」司烨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宁姝乐得直笑。笑着笑着,见他还是那副模样,不免叹了口气,又回床上去躺着了。
「算了,好心当驴肝肺,还是温小八比较好说话。」
「你说谁?」
「温吟与啊!」
屋子里气温骤降。
诡异的安静。
短暂空白之后,宁姝感到身侧陡然一沉。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而后一只手穿过被子,有力地圈住她的腰身。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计谋得逞,她咬着唇笑,心道果然还是温小八有威胁。
背后是司烨单手脱衣的窸窣声,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在他躺下来时,正好贴入他温热的怀中。
「你是我的女人。」他在她耳畔轻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宁姝强压笑意:「我可没觉得。哪有自家相公非要分床睡的,又不是闹了矛盾吵架。」
司烨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这样的举动轻而易举让宁姝想起了客栈前分别的那次,当时他也是这般沉默的抱着自己。
自然,那时他心情不好是因为要分开。这次心情不好,却不知是因她哪般了。
一想到成亲以来,司烨就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带着自己执着北上,而那时她昏迷之中,于他来说就如同带了个累赘,他还是没有放弃,更没有丝毫怨言。在她恢复起初神智丧失时,还对她百般迁就容忍,宁姝心里瞬间酸了一酸。
六年前的牢狱之灾,让她认识了这么好的相公,无论发生何事都对她不离不弃,她还有何理由不对他好呢?
想到这里,她徐徐回身,抱住了他的腰。
「相公……」
「嗯?」
「你累么?」她小心翼翼问。
「还好。」
她抿抿唇,试探着去蹭他的下巴,随后小声道:「我清楚你不开心我吃药,今日我就不吃了啊……」
「……」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我数到三——」
一切,仿佛又回到成亲的那个晚上。
……
即使宁姝没有明说,但从她细微的举动来看,司烨也能猜出她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不过见她还有要瞒着的打算,司烨并不打算戳穿她,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何时候。
他一夜无眠,她倒睡得很是香甜。
甚至不停往他怀里钻。
肌肤相贴的温热,轻而易举瓦解他残存的睡意。他用手支着头,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等到外面天色大亮,宁姝彻底睡饱,才慵懒睁眼。
正好对上他那双波澜不惊的双眸。
宁姝一人激灵,瞬间清醒。虽然他眼底下明显有熬夜后的乌青,可看得出他还是很开心的。不过这直勾勾的眼神只会让她觉得,他是在上下打量食物。
「醒了?」他问,声线有些沙哑。
宁姝嗅到他身上的竹香,瞥了一眼,见他已经换过里衣,不由得纳闷。
「你换衣服了?」她答非所问。
司烨放下手,淡笑道:「昨夜有只小狗,把我的衣袖咬破了。」说着,把手伸过去:「手指也破了。」
宁姝双颊一烫。不单他手指,手腕上也有细密的牙印。证据确凿,一句「有么」梗在喉咙,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你想怎样?」她捏着被子上移挡脸。
司烨却不给她这退缩的机会,攥住她的肩膀贴了过去,声音竟透出几分诱惑。
「总得咬回来。」
午饭过后,宁姝终于梳洗完毕。
司烨已经下楼去吩咐备菜,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眯起眼睛。
脖子上的红印有些明显,尽管彼此都清楚这位置是不该留痕迹的,可情至浓时,有些事便不是能控制的了。宁姝取出粉盖了一层,再盖一层,等印子淡了,才把发丝全部披散下来。
想起昨夜和方才司烨的行径,她又有些眩晕。
不是不喜欢,而是有点怕。
她也清楚自己前段时间把司烨折腾惨了,可那时她当真身不由己。变来变去,莫说司烨,她自己都有些难以接受。所以当今早起来回想起九成之后,她蓦然庆幸亏得司烨脾气好也待她好,否则怕是早就一走了之了。
这么作,换作是她,都想一脚踹开的。
胡思乱想间,司烨又回了房来,身后还跟着小二。
小二把托盘里的菜一一布好,客气告退,合上房门。
「我跟容大哥说了,让他们先走。」
宁姝对此并没有太大反应,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梳自己头发。
司烨向她走近,弯腰,认真看了一阵镜子,侧过头在她耳边道:「我的柔柔越来越美了。」
若是以前,宁姝还真当他的话就一层意思。只是如今脖子上的吻痕还清晰得很,她才不会再单纯的去想他。
便她咬牙半带威胁:「我们还没成亲呢!」
「是吗?」司烨声线含笑,「原来如此。」
宁姝瞬间侧身拽了他的衣襟,又撩开脖子上的发丝道:「你瞧,你自己瞧。」
司烨没有说话,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看、不、见。
宁姝立马蔫了。
心烦意乱地转回身继续看镜子,将脖子彼处的碎发又好好理了理。
司烨见她仍旧不打算承认,也就直起身,岔开话题。
「书院的事,今日闹大了。」
宁姝粉白的小耳朵微微一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司烨又道:「原先以为死了一人,后来才知,死了五个。」
「啊,五个?!」宁姝惊讶出声,「那是大案了。」
「嗯,是大案。」
「那具体何情况?」
司烨略是敛目:「说来有几分意思,金木水火土,五行杀人局。」
宁姝对于五行并不太了解,听他说了一半又没下文,被勾起好奇心的感觉实在难受,便转过身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司烨笑了一笑,意味深长。
「今日的五次,还没有落实。」
宁姝下意识地咬唇。
「这一边说死人,一边还亲你,不太好吧?」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十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作何还往上加了?」
「二十次。」
宁姝倒抽一口凉气,登时起身,双手捧了他的脸就开啃。
等到司烨被她啃得嘴边全是口水,她才撒手,似笑非笑看着他。
「满意了?」她就是故意的。
司烨也不恼,笑着说了句:「迟早会还给你的。」将她拉起来,自己坐了,再重新拉她入怀。
「那书院不算大,只不过凑齐金木水火土五处也不奇怪。五个死人,金的那死在铜钟底下,木的则放在横梁上,水……」顿了顿,「就是你昨夜指过的那个温泉池子。至于火,则是在厨房,土比较正常,像是喝醉了酒,倒在泥巴里。」
宁姝早就被他说得瑟瑟发抖,忍不住拉着他的胳膊收紧,颤着声线问:「那其余四个也断脑袋了?」
「那倒没有,」司烨靠去她的背上,「其余的脖子上有伤痕,只有昨夜凑巧见的那,脖子彻底断了。」
「凶器是什么?」
「锋利的弦,不知是琴弦,还是类似于你的绞毒冰丝。我离得远,也不能看得太细细。」
宁姝瞬间想起北凛彻坑害他们的事来,抓住他的胳膊,紧张道:「要不然我们还是收拾收拾回南地?总觉着北凛彻跟那女人还要使坏。」
司烨对此倒很是放心:「女帝如今只身一人,不至于会跟到此处。北凛彻有伤在身,即使过来,也无须忌惮。是以这次五行杀人,应该是另有凶手。」
宁姝试探着看他:「你想?」
「你如何打算?」司烨反问。
这可是把她给难住了。
她自然是想快些回飞花瀑的,毕竟那是她从小到大的家。可是司烨这人她又清楚得很,只要撞上了案子,就跟好酒的人看到美酒佳酿一般,挪不动脚。即使她不同意,要让他跟自己回去,他心中也会存上一人结。
罢了罢了,嫁他随他吧。
宁姝转过身去,用两手捧了他的脸,用力揉了揉。
「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