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民不与官斗

见云芝没有直接动手的打算，宁姝悄悄收回冰丝。

她面上依旧天真懵懂：「什么谁家的人？云芝姐姐，我听不懂。」

云芝挑唇笑言：「想骗我？你还太嫩！老娘接触的人多了去，你这年纪的姑娘都爱美，谁会像你似的素面寡头，不施粉黛？呵呵，还满嘴谎话没两句真，小小年纪就是老江湖，来历不简单哪！你干的营生怕是见不得人吧！」

宁姝瞬间蜷紧十指。

素面寡头，不施粉黛是她怕任务中被敌方察觉香粉力场，暴露自己。寻常人都道她没有打扮的喜好，没不由得想到云芝竟然统统言中。

这老狐狸精到底什么来头？

不，老狐狸精什么来头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消她对自己的怀疑。

嗯……民不与官斗！

这次她过来查线索乃是司烨亲口应允，那她就是为官府办事。或许她只需搬出司烨，这老狐狸精不敢造次了。

想出对策，宁姝心中有了底气，坦然一笑言：「云芝姐姐好眼力，一眼就把我给看穿了。」顿了顿：「是这样，我在帮官府做事。」

「官府？」云芝稍有吃惊，收起两分蔑意，「哪位？」

宁姝甜甜笑：「司烨大人清楚么？就是承天阁掌阁。」

云芝长眉挑起：「这位大人我是有所耳闻，前天来的望阳城，结果昨天就接了桩案子……这跟你来我这儿有何关系？我可没有杀人。」

宁姝道：「我自然相信云芝姐姐没有杀人，但……呵，其实案子的有些细节不能外说的，我也从未同人说过，只不过我看得出云芝姐姐不是那嘴碎的婆子，所以告诉你也无妨。昨天那案子跟投毒有关，而害人命的毒正好是月花露。我奉命过来查查你们账簿，看看最近月花露都卖给过谁。云芝姐姐理应有账簿出货详录吧？」

云芝听罢这番滴水不漏的话，一时找不出破绽，再想面前这丫头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讹官家老爷，便信了她所言。

再看宁姝时，云芝态度大有转变，重新露出亲切热情的笑。

「嗨，我当是何大事呢，吓了姐姐我一大跳！方才姐姐那样的反应你可别见怪，这些年啊寻芳斋被人坑怕了，是以我听到风吹草动就害怕，少不得谨慎。嗯……这账簿出货详录诚如妹妹所说，的确是有，况且一五一十记得清清楚楚。对了，妹妹你查账簿辛苦得很，姐姐亲自去给你挑两盒香粉，保证滋润养颜，让你美美的！你可千万别推辞。」

宁姝颔首捻发，心里好笑这哪是何滋润养颜？分明是怕她去跟司烨告了小状，赶紧拿东西来收买她。

一笑过后，她轻声：「云芝姐姐这么配合，我回去会跟司烨大人他们说的。」又问：「那账簿？」

「我这就去拿！」

过了一阵，云芝捧着账簿赶了回来，道句：「久等！」又亲自给宁姝拖来凳子。

宁姝坐下，仔细翻看上面记录。月花露的保存期限不长，她只需注意这一人月里前来购买的顾客即可。一串串陌生名字映入眼帘，翻了四五页后，她蛾眉蹙起，有些心烦。

突然，「李梧桐」三个字跳了出来。

宁姝手指一颤，心跳滞住。

是他！

宁姝有些开心，只是眼风一扫，她发现这页记录上还有三个熟悉的名字。抛开纪小梦和琴娘这两个女人不提，王石榴过来购买，也很可疑……

宁姝一颗心徐徐下沉，脸色不禁难看。

云芝见多识广，在宁姝还未看到那些名字前就猜到此事跟他们脱不得干系，随口道：「哎呀，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现在才想起一件事。」

「何事？」

云芝抿了唇角似笑非笑：「这月花露啊通常女人买得多，男人买得少，咱们整个城里，除了那几户做胭脂生意的小男人，没人愿意染指的。所以当时王石榴过来跟我买月花露的时候我还打趣呢，说他为讨小梦欢心也是豁出去了，这切菜的手啊，还要做细活了，你说好笑不好笑？对了，我还提醒过他，碰了月花露一定要好好洗手，万一洒到了菜里，吃死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他呢？」宁姝指着李梧桐的名字问。

云芝扑哧一笑，道：「这街上谁不知道他喜欢小梦？买月花露自然也是要做胭脂送给小梦咯。来买月花露的时候他还特意问了我做胭脂的方法，随身带着本小册子一板一眼记着，可是认真！」

「是以这两个男人都喜欢纪小梦？」

「是啊，咱们这片儿的都清楚。毕竟这望阳城说大也不大，邻里街坊时常走动，一来二去什么消息都互相传了。」

宁姝若有所思，合上账簿还回去，起身行礼：「感谢云芝姐姐，我告辞了。」

云芝忙塞了个精致的小锦袋给她，道：「妹妹，这是咱们寻芳斋的高级货，你拿回去试试，若是好用，再来姐姐这个地方拿。大人那边……呵呵，就有劳了！」

回到客栈时天色微醺，大厅里少有人在，宁姝订好房间，打算稍作歇息。

刚走上两级楼梯，发现正收拾饭桌的小二在跟她热情打招呼，瞬间想起云芝说「咱们这片儿的都清楚」。她心念一动，朝小二走去。

「客官有啥事儿？」

宁姝做出两分惊怕模样，道：「来的路上我发现巷口的如意饭店有好多官差，那里出事了么？」

小二脸色微变，叹口气：「是啊，出了命案，死人了！」

宁姝倒抽一口凉气：「好端端怎么死人了？死的是谁？」

小二左看右瞧，没见到老板盯梢，压低声线：「唉，死的是如意饭店里的老板，叫纪禄茂来着。想想当真可怕，我听说当时饭店里铺天盖地全是他吐的血，妈呀，还溅得那些锅碗瓢盆全都是，在场所有客人都吐了！」

宁姝抿抿唇：「那凶手抓到了么？」

小二连连摆手：「哪有那么快？只不过我们大家都知道是谁杀的！」

「谁？」

「不就是那个伙计王石榴！」小二声音更低，「别看纪家的小梦丫头整天羞答答娇滴滴的，她前些时候还干了件大事，跟她家隔壁的李梧桐私奔！纪老板做了半辈子生意，哪忍得了这有辱门楣的事？当时就说要招婿入赘，断了小年少念想。王石榴本就是个不正经的，听到消息动了歪脑筋，跟我们喝酒还放话说一定要把小梦丫头娶到手呢！呵，你说人家纪老板连隔壁开店的李梧桐都瞧不上，又哪里瞧得上他这店小二？是以王石榴咽不下这口气，暗中动了手脚……」

小二絮叨了半天，到后面全是一堆市井废话，宁姝没了兴趣，抬手打断他：「小二哥你可别说了！大夜晚我听着瘆得慌。」

小二立即拍了自己的脸，道：「瞧我这嘴！不说了不说了。客官没吓着您吧？要不要陪您上楼？」

宁姝不迭摇头，快步离去。

回到室内，宁姝靠着窗落座，轻轻叹了口气。

月华如水，倾泻一地，难得如此静谧。

「也不知道他赶了回来了没有……」她嘀咕一句。

话音刚落，敲门声骤然响起。

宁姝大感意外，走去门边拉开门。见到大门处果然站着司烨，立即笑言：「相公你清楚我在想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司烨略是一怔，又置若罔闻，问：「月花露的事如何？」

宁姝见他一脸疲惫，怕是无心思开玩笑，便不跟他拐外抹角，道：「查得很顺利。买月花露的有琴娘、纪小梦、王石榴还有李梧桐。对了，李梧桐是——」

「嗯我业已知道李梧桐和纪家之间的事，还有何可用的线索？」

宁姝蹙眉：「仿佛也没什么了……哦对，王石榴也喜欢纪小梦！他们三人关系复杂得很，我觉着死者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们其中一人，爱而不得，出于报复，他们都可能对死者下手，有动机，有时间，还有都买了月花露，下毒也方便。」

司烨低声：「你说的不错，我们也是如此分析。」又道：「不过目前为止，纪大为的嫌疑仍在。今日得到消息他的确欠了赌坊一大笔钱，死者和琴娘清楚此事，因数额巨大，这次没有帮他还债，所以他有可能为了财物财害命。」

宁姝不解：「可是他没有买月花露。」

司烨提醒：「但他妹妹和母亲有。」

司烨打断她的话：「好了，时候不早，你早些休息，明早一起去现场。」

宁姝会意，喃喃：「如果是这样，那死者可太冤了，为儿子还那么多次债，结果还是死在他手上……」

宁姝蛾眉蹙起，声线哀怨：「我能不去么？好想睡懒觉！」

司烨丢给她一人自己体会的眼神，语气冷淡：「随你。」

宁姝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急急道：「我去！」想关门，动作做了一半又停下，趴在门缝笑嘻嘻：「相公晚安！」说完赶紧合门，留司烨站在走廊里万般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