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折磨人的法子有千百种

几个衙差找遍四周也没有发现孕妇家人的踪迹，最后只能再回医馆。哪曾想医馆里不止孕妇不见，宁姝也不见了。找来大夫一问，才知不久前孕妇家人来过，衙差领头思忖不一会，吩咐一人回去传信，其余跟他往前追宁姝。

「宁姑娘之前说过她会在路上给我们留记号，咱们都细细些。」领头吩咐。

「是。」

顺着宁姝留下的记号一路东行，没过多久便出了县城。天色渐晚，他们还是没有见到宁姝踪迹，不免心里着急。

「大哥，这宁姑娘咋就一意孤行呢！说等着咱们，还不是一溜烟没人了！」

领头叹了口气：「宁姑娘大概是发现了什么线索，等不及我们赶了回来，才独自追去了。」

「她可倒好，说追就追，我们哥好几个咋整？回头不得挨钱大人一通骂啊？」

「就是！」

「都怪她！」

注意到其余三人纷纷附和，领头也不知如何是好了。这事的确不好说，要算宁姝错吧，人家毕竟是帮他们破案找线索，要算她的确如此吧，这下人丢了，他们回去是无法交差的。领头想了好大一阵，做出决定：「咱们再找找，要是天黑还找不到，就回去复命。依稀记得，我们一口咬定是宁姑娘吩咐我们去找那孕妇的家人，而且是非要找到再回医馆见她，恍然大悟了？」

三人点头：「是！」

而另一面，宁姝弯腰悄悄在树上画完最后一个记号，开始揉足踝。

庄稼汉面上已不似之前沉稳，眉目间时常划过凶恶之色。宁姝佯装毫不知情，做出几分虚弱模样，问：「大哥，还要走多久？天都快黑了呢。」

庄稼汉扶着孕妇道：「快到了。」

「你这一路都说了十次快到了……」宁姝小声嘀咕。

庄稼汉「嘿嘿」笑言：「喏你看，前面那小房子就是了。」

宁姝顺他所说朝前看去，前面的确有小房子不假，只是那地方看上去阴气森森的，掩映在茂密的枝叶间，前后不见村户。再看它屋顶稻草豁了大片，烟囱还结有蛛网，明显很久没有生过火。宁姝心生警惕，腕间滑下一段绞毒冰丝，以备不时之需。

「大哥，你和大姐住这地方不害怕么？」宁姝试探问。

庄稼汉侧目，目中暴涌出一束极为邪气的眼神，唇角高挑：「这里人多得很，有啥好怕的？」

「人多？」

话音未落，那门攸然打开，里面走出三个极为壮硕的男人。宁姝吃了一惊，本想出手，但目光错过他们的缝隙她清楚看到屋内地上坐着两三个女子，不知是死是活。她临时改变主意，将手中绞毒冰丝统统弃去草丛中，做出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大哥……你们……你们这是……」

庄稼汉把手中孕妇交给其中一人，捞起门畔倚着的木棍朝宁姝靠近，嘴里道：「晋姑娘，说实话我本来有心放你一马，哪晓得你实心眼啊，非要送我们赶了回来。这送上门的美人，我们要是拒之千里，那便不解风情了不是？」向身侧两个男人使了眼色。

两个男人得令，几步跑到宁姝身前。宁姝往后连退，不知是踩到了什么，脚一崴跌倒在地，想爬又爬不起来。他们注意到她这胆小惊恐的反应纷纷笑了起来。其中一人问：「韩哥，这妮子是自己用还是卖啊？」

「自然卖！」庄稼汉咧着牙齿，用指甲抠了抠齿缝，「这妮子是老谢那边那极品的妹子，老谢仗着有极品成天在老子面前嘚瑟，现在咱们有了这妹子，再也不用仰他鼻息了。」

「哈哈，韩哥说得对！」

庄稼汉注意到两个男人傻笑，立马一人给了一棍：「傻笑啥！还不快捆了她！」

宁姝赶紧从地面爬起来，跌跌撞撞想要逃走，将弱点悉数暴露在他们眼中。果不其然一道重力从背后传来，她脑子混沌片刻，顺势倒去地面，任由两个男人把她捆了带回破屋。

不多时薄木门之外传来几个男人的嬉笑声，宁姝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无非是那些污秽言语，没两分用处。只不过她这刻已经能够确定，失踪案背后的组织远比她想的更为庞大，说句不恰当的，这组织跟他们往生门势力分化有几分相似。韩哥口中的老谢，他们二人理应平起平坐，都属于物色女子的小头目。那三个壮汉是兵，至于手下还有多少喽啰，往上的关系层如何，她目前无从知晓。

听到门被锁上，她试探着睁开双眸。屋子里一片黑暗，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何，但她能感觉到四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少说也有两三个人。

正思索间，身侧忽然传来两声窸窣，是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宁姝感觉到有个人在朝自己靠近，她又闭上眼睛，装作还没醒来的样子。那人蹭了蹭她，见她没反应，忍不住叹气。

「该不会是死了吧……」

听到是个幼嫩的女声，宁姝当下准备回应。只是还没开口，黑暗中又传来一个女声：「理应不会，那些恶人要卖我们，没出手前不敢对我们下重手。」

幼嫩女声道：「可是白姐姐，前几天芳素不就是……」

「芳素那是……她自己选的。苟活也是我们自己选的。」

短暂的沉默，那幼嫩女声又道：「珠儿你作何不说话了？」

角落里一声冷哼。

「珠儿你不舒服吗？」

「高婉心，你很烦。」珠儿直言不讳。

高婉心瞬间闭嘴，闷闷不乐地偏头靠上宁姝的肩头。过了阵实在忍不住，小声嘀咕：「还不清楚这个姐姐叫何呢……」

「晋小柔。」

「哦，小柔姐……诶？」高婉心瞬间直起身来，「你活的呀！」

宁姝有些无语：「我本来就活着。」

高婉心雀跃不已，连语气都欢快起来：「那小柔姐你多大了，是哪里人？怎么被拐来的啊？」

一连串的问题让宁姝不知如何回答，被捆在此处原是件极其糟心的事，可这小丫头却仿佛置身事外一般，丝毫没受影响。白姓姑娘轻咳一声，插话：「婉心年纪小，还不太清楚这事轻重，你不要介意。只不过她所问的问题，我们也想清楚。你说你姓晋……晋不是个常见的姓氏，据我们所知，他们拐来的女子中，还有个姓晋的女子。」

宁姝做出两分无可奈何，回：「那被拐的是我姐姐，晋式薇对不对？」

「啊……你真是她的妹妹呢！」高婉心发出一声惋惜，「我们成天听外面那好几个臭男人说晋式薇如何高贵如何美貌，必须要卖最高的价财物，低于一千两黄金不出手的。哪晓得我们这儿又把妹妹给拐来了，你们晋家得多伤心……」

宁姝无心去听高婉心的感慨，面向白姓姑娘：「你是怀阳县人？白锦瑟？」

白锦瑟诧异不已：「你怎知？」

宁姝舒了口气，既然面前这人是白锦瑟，那便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这伙人带着被拐的女子四处奔走，寻找下家，此刻正怀阳县娇楼里受苦的女子，皆是附近城县的失踪人士。

「你……你是不是见过我爹娘？」白锦瑟声线颤抖，着急追问。

角落里的女声懒懒开口：「锦瑟，别白费力气了，忘记之前芳素了吗？被个假装是捆来的女子套话，供出逃跑方案，连命都丢了。」

宁姝的心陡然提起，依她们所言，在怀阳县发现的尸块十有八九便是芳素了。而芳素惨死并非只因逃跑失败，亦不是不服管教，而是被那伙拐子设计套话……

天，这些恶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能如此谨慎？

宁姝赶紧打消供出自己身份来历的念头，免得一不小心在这个地方被套了进去。只是白锦瑟的话已问出口，她若不给出个解释也会引人生疑，便道：「你们误会了，之前我暂住怀阳县，有一天上街买衣服，绸缎庄的老板同我说他们有个女儿跟我仿佛年纪，不过失踪了。方才听到这妹子叫你‘白姐姐’，且目前我们这情况确也是‘失踪’，所以我才问会那样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锦瑟幽幽一叹，很是失望：「我还以为……罢了。」

一时间屋里又只剩下了清浅的呼吸声，宁姝知道她们此时提防自己，说多错多，倒不如先按捺等待。目光落在那扇破木门上，几缕细碎的烛光透过缝隙撒进来，连同门外酒坛撞击声一起，传递着怪异的温暖。她忽而想起和司烨在清安村刘康家里的场景，与此刻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心情逐渐下沉。

忽然，门外传来那几个男人大着舌头的说话声。

「……那妮子叫晋、晋啥来着？」

「晋小柔！」

「哦对，晋小柔！再过两天又是选美选才的时候啦，咱们就把晋小柔推上去，嘿嘿，这次要拿了第一，好处可多多的哟！」

「对！打败老谢的晋式薇！咱们就能够在红胭姑姑面前扬眉吐气啦！」

听到他们在议论自己，宁姝心里烦躁不已。选美选才？这伙拐子难不成还拥着一个土皇帝，给他送皇后贵妃？还有那红胭姑姑又是谁？莫非这伙拐子的头目是个女人？

思来想去也没有答案，也不知那几个衙差到底怎么办事的，她一路留下的记号不少，要是寻来，不说连锅端，至少可以先救这几个女子出去，之后再顺藤摸瓜不是难事。宁姝蛾眉蹙起，脑子瓮瓮地疼，身子的不适和境况的窘迫让她越发烦躁，末了只能恨恨闭上双眸，强迫自己睡觉。

这一夜睡得相当难受，宁姝两手被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醒来时浑身酸痛，仿佛被人毒打了般，唇边不觉散出两声嘤咛。还未来得及睁眼，点点冰凉忽然漫入口中，她尝了尝，发现是水，也就顺势喝了起来。

一碗凉水入腹，她的神思终究有所恢复。对上白锦瑟那警惕又怯弱的眼神，她张了张口，想说句何，又打消念头。

「早饭还要过一阵才有，先喝点凉水果腹吧。」白锦瑟说完又去倒水。

高婉心屈腿坐在一旁双手托腮，静静看宁姝：「小柔姐你真的长得很好看诶，难怪那些臭男人跟捡了宝似的。」

宁姝略是一诧，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怎么同在屋檐下，四个人中就她被捆着？还有跟前三个姑娘好手好脚，此时外面寂静，看守的人没有警惕，她们翻窗出去不是难事，作何都不跑？

昨夜角落里冷言冷语的女子此时仍旧没有挪动，听到高婉心的话，少不得讥诮：「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卖去当那些烂人的玩物。」

宁姝懒得搭理她，看向白锦瑟道：「能不能帮我解开绳子？手腕好痛。」

白锦瑟的手正端着瓷碗，宁姝话音刚落，她碗里的水骤然洒了出来，脸色很是惊慌，连连摇头：「不行。」

「作何不行？」

高婉心噘着嘴道：「没有他们的命令，我们什么都不能做啊，除非想死。」扭头瞥看一眼破烂的窗户：「之前小念姐姐解了红芽的绳子，她们两个从窗口翻出去了，哪晓得没跑多远被揪赶了回来，好一顿毒打……」她蜷紧身子，「……这便算了，好几个臭男人还当着我们的面折磨她们，整整一个夜晚……等到天明，小念姐姐和红芽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儿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后来呢？」

高婉心怕得闭上眼睛，身子不停颤抖：「后来她们被一辆小板车拉走了，听说是卖给最最低廉的人家，好像兄弟七八人，一起娶的媳妇……」

宁姝一阵恶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角落的女子冷笑：「这破地方之前有六个女孩，现在送走两个，卖了一人，剩下我们三个，还不清楚明天我们又要被转移到何地方。还有新来的，我不管你是真被拐还是假被拐，你要是敢再怂恿我们，我一定把你交出去！我们三张嘴，你一张嘴，自己想想看吧！」

宁姝粉唇轻抿：「你是哪家的姑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怎么，还想着以后找我寻仇算账？呵，你记好了，我叫薛珠儿，是望阳城人，比不得你这京都身份高高在上，你要寻仇要算账随意，前提是你能出得去。」

宁姝自动忽略她话语间的锋芒，轻声喃喃：「望阳城离这云江县至少千里，你作何会……」

「怎么不会？」白锦瑟叹了口气，「我们三人中，我本是在屋檐下躲雨，见到一人老婆婆摔倒无人管顾，便去帮忙。老婆婆说她家离这里不远，请我送她回去，于是……」

高婉心接过她的话道：「我听说巷子口有人卖稀奇古怪的糖葫芦，所以去凑凑热闹。原本好多人在买的，结果我一吃就不省人事了。」顿了顿：「小柔姐你呢？」

宁姝讪讪道：「我是扶了一人孕妇……」

薛珠儿又是一声冷笑：「白痴。」默了一瞬：「只不过我最白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白锦瑟咬咬唇，对宁姝小声道：「珠儿原本有婚约在身，但她不愿嫁那纨绔子弟，便想方设法要毁婚。某天她遇到个翩翩佳公子，那公子允诺娶珠儿，还出手阔绰，直接下聘。珠儿家人也没怀疑，后来收了聘礼送珠儿出嫁，哪晓得行至半路，新郎变恶狼，跟随的仆从男的被杀，女的……你看的那个孕妇便是珠儿以前的贴身丫鬟。」

宁姝被这真相惊到，一时没缓过神来。

原先只是猜测这伙人用美色引诱不谙世事的少女，到了此刻联系种种，她才知这伙人无所不尽其能，无论利用美色还是善意，亦或是最简单的直戳要害，总会引得女子上当，委实防不胜防。二十七人是她目前已知的人数，殊不知在那组织庞大的背后，还存有多少血泪尸骨。

宁姝蜷紧十指，用力掐入掌心。这件事其实她真理应同司烨有所商量，甚至可以直接写信告诉林甄。这么多条性命，林甄不会坐视不理。往深处一想，她能查到这些，好几个县官城令并非傻子，自然也心中有数。既然他们上书却久久等不到援助，那只能证明刻意截断此案的人并不普通，况且位高权重。

「晋姑娘你倒不用太忧心，尽管同样被卖，但你的命肯定比我们好。」

宁姝微微一愣，被白锦瑟拉回思绪：「作何说？」

白锦瑟垂眸，用指尖微微点了点她的脸。

高婉心偏头喃喃：「我在这里待了十几天了，之前去过一次总堂，那里有不少跟我们差不多的姐妹。总堂管事的叫红胭姑姑，穿一身红，头戴面纱，从脑门垂到足踝的那种。所有人都听红胭姑姑的，包括外面那好几个臭男人，别看他们在我们面前嚣张，在红胭姑姑面前，话都不敢大声说的。」又道：「总堂是何地方我们说不上来，但听其他姐妹说，红胭姑姑手底下有好些小头目，专门四处物色姑娘，遇到好的就送总堂。好像一周一次？姑娘们之间比容貌比才艺，最好的姑娘会被留下来，具体要做什么，就不清楚了。反正次些许的姑娘会被送回去，等着发卖。我们就是等着被卖的。」

宁姝见她神色恹恹，怕是这会儿也并不想就此多谈，索性转看白锦瑟，问：「所以现在最出色的，是我姐姐晋式薇？」

白锦瑟点头：「听说你姐姐连比了三次都是最出色的，若是第四次还胜出，仿佛以后便不用比了。」

不用比了？宁姝心里奇怪不已，难道他们要收手？不，不可能的，这种人口贩卖的恶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一旦吃到甜头，他们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若真如白锦瑟所言以后不用比，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些人并非贩卖人口这般简单。可贩卖人口业已是件极其罪恶的事，他们背后到底要谋划什么？宁姝越想越是头疼，前方扑朔迷离，真相掩埋在尘埃之中，也只有慢慢抽丝剥茧，才会清楚最终结局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宁姝就被叫醒，迷迷糊糊地被拎着上了马车，不知颠簸了多久，终究在一处停下。马车外人声鼎沸，锣鼓丝弦不绝于耳，怪模怪样的调子听得宁姝头疼欲裂，只是容不得她挑剔，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干枯的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用力拽下马车。

这两天宁姝都没作何吃东西，身子软弱无力，头昏得厉害，这一拽她险些摔倒。还未站定，一人尖细的声音从头顶跌来：「哟，韩子你没给这丫头饭吃？咋身上软绵绵的。」

韩子咧嘴笑言：「老强哥说啥呢，这丫头是才来的，认生，这不是怕她不老实？不敢喂饱了。」

老强哼哼两声捏起宁姝的下巴打量。宁姝眯着眼睛看他，这男人约莫四五十岁，是个身材瘦矮的小老头，只不过此人不可貌相，捏她的力道恰到好处，她既反抗不了，又不至于觉得痛，明显是个练家子。

发现宁姝眯着双眸在看自己，老强阴邪一笑，道：「丫头是个美人坯子，你要乖乖听话，咱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要是不听——」加大手指力道，「咱们这儿折磨人的法子有千百种，自然有最适合你的。」

宁姝被他这一下弄得眼泪都疼了出来，一时星眸闪烁，看起来我见犹怜。老强迟疑一瞬，松开手，示意宁姝跟在他身后站好。

等到人都齐了，那些小头目留在原地站着，姑娘们听老强指挥，跟他往里走去。

不多久又有好几辆马车驶来，每辆马车都走下一个年少姑娘。宁姝偷瞄她们的容貌，果真都挺出色，一时更加纳闷她们如此选美究竟是为了什么。

前面是一座类似于山庄的建筑，只不过没有寻常山庄的宏伟壮观，反而只因四周太过静谧，树木茂盛杂草丛生的缘故，显得有些阴气森森。饶是太阳正悬头顶，宁姝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直往骨头里钻。踏进所谓堂口，眼前是一人大厅，木质装潢，横梁飞纱结缠，朦胧缥缈，四角垂着小巧玲珑的铜制铃铛，一旦风拂而过，便散出叮叮清脆悦耳之声；大厅里整齐摆放四张檀木长桌，长桌之上置满琉璃盘盏，内盛蜜枣雪藕、巧酥玉糕；大厅正中是一处高台，地面铺着朱色地毯，上面用金线绣着凤穿牡丹的图案，看上去好不华贵；高台中央立着一座檀木边象牙里镂空四时花屏风，隐约可见后面人影晃动。目及处一派红粉颜色，甜腻香味自鎏金长颈鹤炉里悠悠吐出，充斥每个角落，看上去比娇楼更像娇楼。

「红胭姑姑，货我带来了！」老强在高台前站定，冲着屏风大喊。

屏风后面飘来一个「嗯」，虽然只是单音，却足以媚入骨髓。宁姝颔首，做出惧怕模样，准备待会找机会好好瞧瞧大名鼎鼎的红胭到底是何方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