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飞车发出了警报尖鸣,这非但没有吓阻车外那位的行为,反而让她变本加厉,又是连续几记重踢:
「王八蛋,你把我扔下是何意思?」
罗南往车外看,眉头就挑了一记。
他注意到的是一只撩起的雪白大腿,以及几乎要撕裂的包臀裙下摆。视线往上跳动,扫过来人的面孔,稍一回忆,就对上了号。
是「大长腿」……好吧,这女人叫「连妤」,也参加了24号的社团推介活动,是校学生会的社团代表。
凌晨时,正是这位,与谢俊平搂搂抱抱,几乎要被拖上车。只只不过,当她与谢俊平的政治生命相比较的时候,便被弃之如敝屣。
罗南不是道德法官,懒得去评判什么,更不想与她纠缠,直接按下车窗,简单回应:
「谢学长不在,连学姐有事吗?」
连妤望着空荡荡的驾驶室发呆,又被一声「连学姐」惊醒,仍有些迷茫的双眸,在罗南面上扫了两遍,身影陡然从车窗处走了。
数秒后,罗南这边的车窗也被大力敲响。
罗南摇摇头,把车窗降下,哪知下一刻,两只带着长长美甲的手就探进来,死揪住他的衣领,可劲儿地把她往车窗外拖:
「小偷,抓小偷!」连妤尖锐的嗓音,在公路上传出老远。
周遭那帮子车主,之前就因为「长腿美女怒踹豪车」而一脑门儿八卦心思,如今见有热闹可凑,心里便和猫抓似的,都是跃跃欲动。
只不过,比他们更直接的,则是一群醉意未消的年少人。他们无视了警方的戒令,从后段一连排的豪车冲下,又一窝蜂地拥过来。之前的连妤,也是来自那边。想来是结束了夜店的狂欢,返程的时候被堵在这里。
被这帮子无法无天的年轻人抢了头筹,周遭的车主反倒不敢往上凑了。
这是一帮何人啊!
有人还把车辆引擎盖当鼓来敲,整出夜店式的狂乱节奏。
在尖锐的哄嬉笑声里,年轻人们先是拥挤着往车窗那边凑,但发现狭窄的空间,已经挤不下更多人,便嗷嗷叫地,照着价值五亿的飞车,拳脚并用,试图在车身上留下痕迹或损伤,丝毫不顾忌尖锐的警报声。
「闹闹,切克闹;偷偷,抓小偷!」
「老谢戏法不错,变小白脸吓我!」
「连妤偷人不偷车,老谢丢车还丢人!」
「看看看,瞅瞅瞅,后备箱里有没有……」
混乱中,有人当真去掀后备箱,可哪又打得开?反被同伴一脚踹中屁股,滚到车底下去。
混乱狂癫的场景,让周围车主都看呆了眼。
此时在车里,罗南虽是出其不意之下,被连妤揪住衣领,可他反应不多时,刚从椅背上拉起来,就抓住了连妤的脉门,直接泄了她的劲儿。
连妤吃痛,把不住平衡,倒往车里栽,两人的脸面瞬间贴近。
此时,连妤还画着较重的夜店妆,五官愈发深邃立体,妩媚诱惑。
罗南的视线,却透过高光粉、腮红、假睫毛的遮掩,看到了这女人浮肿的轮廓,以及眼底密密交织的异色血丝,再算上指尖下的肌体反应,他可以确认:
连妤,包括她这帮疯疯癫癫的同伴们,非但是宿醉未醒,而且在狂欢之时,多多少少嗑了药。
在富家子弟圈儿里,这算不得何,可他们就没想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的表现,可能带来的麻烦?尤其是附近就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警官!
算了……指望这帮人动脑子,未免太看得起他们。
罗南绝不想被这帮二货连累,他一把推开连妤,可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那位中年警察就一面与人通话,一面重新走回来,投来的视线愈发地警惕,甚至把手放在了武器击发位上。
也在此时,车载智脑再度发出警示音,与之前截然不同:「注意,受到多种方式扫描,有暴露隐私风险,建议开启……」
警告还未结束,嗡嗡的震鸣响起,数十架小型警备无人.机,跨过拥堵的车阵,在这片区域上空往来穿梭,冰冷的机械音传下:
「路面所有非警方人员,随即抱头趴下,你们已经违犯了《紧急事态治安法》第16条5款之规定,应接受检查;重复一遍……」
一众年少人,呆望着上空如蝙蝠般飞舞小型无人.机,喧闹狂乱的气氛,立时消散大半。
只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住基本的清醒,便有位「壮士」,对着天际的「蝠群」比出中指:
「警狗死开!」
回应他的,是跳动的电火。
「壮士」哼都没哼一声,大脸朝下,拍在地面,发出让人心颤的闷响。
幻影飞车周遭,当即空了一片。只要还带脑子的,立刻乖乖抱头趴在地面,就算偶尔几个发木的,也被同伴硬生生拉下去。
和警备无人.机没法说理好吧?
社会上对智能警械执法,一直颇有微辞,说它们没有轻重,容易造成意外。可面对对混乱场面,公认的最高效方式,仍是「无人.机洗地」,能够最大限度杜绝人为因素,各方都好交待。
这帮子「训练有素」的富二代,也早就清楚,他们的特权,要对上「活人」才有效果,好汉不吃跟前亏,最多就是进局子,要不然养律师干嘛吃的?
中年警察又来到车旁,地面的年轻人们都乖得很,最多也就是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生怕被沉重的外骨骼装甲踩到脑袋何的。
车窗外,连妤也趴在地上,罗南得了清净,可这种「清净」,并不是他想要的。
只不过也有人牢牢记住警察的面孔,发誓以后要给他好看。
对地面年轻人们的小心思,中年警察不予理会,他站在车窗边,盯住罗南,也在扫视车厢内的情况。
车载智脑仍在发出「隐私暴露」的警告,罗南嫌聒噪,干脆关掉。他很清楚,所谓的「多种方式扫描」,八成就是这位警官调取仪器所为。
罗南心底坦然,主动追问道:「警官,有何事?」
既然罗南配合,中年警察也按规矩走,向罗南敬礼并出示证件。上面显示,他叫薛维伦,竟然业已五十多了,外表还真看不出来。
到目前为止,二人间的交涉其实挺平和的。可这样的氛围,在薛警官要求罗南打开后备箱之后,立刻崩掉了。
在后备箱里,薛警官抓起一人半透明盒具,没再和罗南多言,径直拆盒子。包裹着装甲的手指,展现出惊人的灵活,不多时就注意到盒中密封分装的小瓶。
他拧开其中一人,取出里面胶囊形制的药丸,再微微一搓,就洒落了点点白色粉末。
薛警官的腰挂式扫描仪红灯闪烁,他扭头盯住罗南,面色不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罗南眼角微跳,多年的实验经验,让他对某些药品特别敏感,也瞬间醒悟当前的麻烦状况:
谢俊平这败事的玩意儿!
紧接着,另一人荒谬的念头跳出来:也许,以后可以从他彼处走渠道?
谢俊平又打了个喷嚏,鼻头都发着红光。
他知道,这一定是很多人怨念病毒作用的结果。伤风感冒,焦头烂额,都是他自找的。
好不容易把芒种这边暂时摆平,夏城的变故又差点儿把他吓尿了:车上还有一罐「真命」,他作何就忘了呢?
告知谢俊平这一消息的,正是幽蓝事务所的章莹莹小姐。
眼下双方已经不需要偷偷摸摸的,直接进行虚拟通讯就好。在AR技术的支持下,两人就像在会客室里面对面交谈。
谢俊平一直腹诽章莹莹是「话务员」,在幽蓝事务所,就干那些接听处理的工作。可他必须承认,这位「毒舌话务员」,的确是个很惹眼的美人儿。
章莹莹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中短发随意披散,五官明朗大气,有点儿男孩儿味道,可身材一点儿也不男孩。
已经是秋天了,她穿一件无袖吊带短衣,雪白的肩颈暴露着,两根细线又在鼓腾腾的胸口上方打了个交叉,足以吸引所有男性的目光。
自腰而下,则是一件牛仔短裙,多层襻带装饰,酷劲儿十足。
此时她雪白的长腿高翘在老板桌上,罗马式的绑带平底凉鞋左摇右摆,随性得很。牛仔短裙都滑落到腿根处,可由于角度问题,没有任何便宜可占。
谢俊平现在也没有占便宜的心思,他在室内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谁都知道,当前全球「低致瘾性精神药品」有泛滥之势,富家圈子的私人派对,不出现这玩意儿,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可政治舆论不管此物,你只要蠢到暴露出来,肯定一锤子打死,不会给你分辨的机会。
某种意义上,这甚至比他偷跑去参加派对的性质更为严重。再算上引爆这致命问题的一帮子「狐朋狗友」,各条线联系在一起,后果更不是「1+1」那么简单。
「连妤,你个贱货;李学成,老子记住你了;刘陶,一定有你个王八蛋……」
谢俊平就像一头困兽,在无形的铁笼里发出哀鸣。自然,他更急切地想知道,夏城那边形势如何……是不是已经把他给牵累进去了?
「你养律师干嘛吃的?让他们上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章莹莹一副「麻烦制造者离我远点儿」的嫌弃表情,有怠工的迹象。
谢俊平心里明镜一般,这小娘皮,分明又把他当羊牯对待。问题是他心里慌啊,只能是赔笑脸:
「非常时期,还是请你们这样的专家更放心,自然,报酬管够。」
章莹莹摊开手:「那你让我作何做?去军方运输舰上抢人吗?」
「军方运输舰?为何是军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谢俊平嗓门儿都变调了。
章莹莹伸出三根手指:「政府、军方、量子机构。这处研发基地,至少在名义上,是由三方合作建设,如今莫名其妙炸了颗核弹……」
「核弹!」谢俊平脸都青了。
「别误会,我只是打比方,反正也差不多。总之没有谁能接受此物结果。可究竟是作何回事儿?自然灾难?恐怖袭击?」
章莹莹脚丫摇啊摇的,很是自在:「现在各方都要个说法,尤其是政府、军方这两家甩手掌柜。以前吃量子公司的孝敬,爽得不要不要的,如今出了事,却发现对实验室的情况一无所知,谁知道这是事故,还是销账啊?不深度参与一把,怎么和上面交待?」
谢俊平仍不能理解:「可也不至于把他们往军方的舰艇上扔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你不清楚事态的严重性。」
章莹莹一句话就把谢俊平的魂魄打掉一半儿,之后她五指张开:「这份情报值此物数儿。」
谢俊平脸上变色:「你宰人啊!」
章莹莹哈地一声笑:「这是看在我们长期合作关系的份儿上,否则,到外面,我就……」
她把纤白的手掌翻了翻,很真诚的样子。
「我……认!」
谢俊平脸色铁青,可还是硬咽下这口气。既然要花财物,就花到底,半途而废,是最愚蠢的死法。
章莹莹送他一个飞吻:「放心,物有所值,任何一个涉及到‘燃烧者’的情报,都值此物价!」
「燃烧者?」
「是啊,从可靠渠道得来的消息,这是一处专门从事‘燃烧’机制研究的高端实验室。重点倾向于神经解剖……」
「人体?活体?」怨不得谢俊平胡思乱想,之前有关罗远道的消息,印象过于深刻,自然就发生联想。
章莹莹也没下定论:「立项书上,实验对象写的是‘畸变种’,至于其他,谁清楚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稍顿,她又道:「但这些都没意义了,重点在于,该实验室在今早进行一次大型实验时,能源系统被人强行关闭,致使实验体失控,酿成重大事故,死伤惨重,而疑犯趁机盗走了某个重要的实验品原型……」
谢俊平脱口而出:「深蓝行者?」
章莹莹白他一眼:「作何可能!据说是量子公司新近开发的产品,药剂形制。现在周边区域戒严搜查,要是没有效果,整个夏城都会乱一阵儿。」
「哦,等等……这和他们被拎上运输舰有何关系?」
章莹莹轻松回应:「目前凶手在逃,谁敢制造混乱,都不会客气。再说了,那帮子混球杵在那儿,个个碍眼,谁有空逐个甄别啊,不如以军方的名义直接抓起来,有空了再处理,还省了走程序的麻烦。」
「原来如此……靠!」谢俊平蓦然发现,羊牯这东西,他是当定了!
章莹莹绕了一个大圈子,等便说罗南等人只是碰上政府、军方发狂,遭了池鱼之殃,性质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5个数的情报,到头来就是这么个用法?
谢俊平都要上去拍桌子,总算记得这是虚拟对话厅,可脸色也难看得很。
章莹莹对他的心思门儿清,当下摇头叹息:「你这种人,也是没治了。换了你老爹,现在连感激都来不及呢。重点是药,药啊!这种东西还用我明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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