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是否知错

沈康和沈宁总算是进了村，他大口的喘着粗气，追问道：「没事吧？」

沈宁抱着前胸，低声喘着气，摇摇头道：「幸亏你来的及时。」说着，不住的凝眉：「可惜了那块银子。」

沈康低笑言：「哪儿来的何银子？」

沈宁眨眨眼，不解的望着他。

沈康笑道：「让他在那儿找吧，找到算他赢。」

沈宁又顿了顿，继而一笑：「方才，你扔的...该不会是石头吧？」

「我有说是银子吗？是以说啊，眼见未必为真。」他低低的笑了两声，眉心微蹙道：「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回家后和娘关好门户。」

「姐清楚了，以后尽量少出门，不会再惹上他了。」

沈康脸色有些薄怒，道：「总不能因着他，就不能自由出入了！」

「都怪姐，是我不省心。」沈宁微微垂下头，因为这张脸，她已经惹了多少祸事了，招蜂引蝶，是女子的大忌！这样的传言说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倒不如，倒不如，毁了这张脸的好。

沈康更怒：「长得漂亮也犯错了？相貌是爹娘给的，有礼了端端的走路，他来惹你，那是他的错，与你何干！」他暗戳戳的握了握小拳头，道：「等着瞧吧，看我不治他个屁滚尿流。」

「姐知道了！」沈宁灿然一笑，天下能这么关心家人的，除了自己的血脉之亲还有谁呢？她家的小三只不过是比旁人聪已，她方才怎么能怀疑他呢？

她的脸像火烧一般的红，垂眸打量沈康。这眉，这眼，这蔫坏的个性...可不就是小三吗？小三蓦然开了灵智，变得比常人聪慧，她该高兴才是。

沈康瞅了瞅天色，早就错过了上学的时辰，总归是要挨骂也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一贯将沈宁送到了院外，这才回身往墨斋去。

到了墨斋业已快到巳时了，他咧嘴笑了笑，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抬手敲门。

小厮来开门，见到他低低的笑了笑，道：「老爷越是发怒便越是笑，沈三，今儿老爷可是笑了一上午，夫人都不敢上前去了。」

沈康拱拱手：「实在是有事耽搁了，多谢提点，多谢提点。」

小厮侧了侧身子道：「你认得路，自个儿进去吧。」

沈康点点头，颇有些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味，直愣愣的朝授业堂而去。

站在授业堂外，他侧耳听着里面的声线。

静...

太静了。

除了毛笔勾画宣纸的簌簌声，再没有一点声响，像是里面的人在刻意压低呼吸声一般，正在此时，一声温柔并不带一丝温度的声线自里面徐徐传了出来。

「沈康，滚进来。」这慢声细软绵的南京官话调儿，却让人不由得浑身一颤。

「诶！」沈康脆生生的答，然后将门推开一条细缝，蹲下身子，一骨碌，从门外滚进授业堂。

骨碌骨碌、骨碌骨碌、骨碌骨碌...

他滚到了刘源面前，两条小腿规规矩矩的跪在他面前，伸出两手，垂头道：「先生，您生性淡泊，脾性极好，今日是小三错了，您有气就打我吧，狠狠的打...只要不赶走我，怎么打都行...留一口气就行。」

刘源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徐徐抄起教鞭来。

沈康也不等他打下来，委屈的抽泣着，皱着小脸转头看向他，水汪汪的眼睛眨啊眨啊，带着哭腔：「先生，您打吧！尽管小三身子不好，但命硬的很，前几日被谢林好几个打破了头也活下来了，总不会因为先生「爱之深、责之切」就一病不起，溘然长逝。」

「你！」这几次见面，刘源大抵也能摸出沈康的几分个性，此刻明清楚他在装可怜，可看着他那双眼睛，作何也狠不下心去打他。

他随意的将教鞭扔在地面，唇角一勾，道：「王允，你来。」

沈康依然用那委屈的眼神望着刘源，心下却想，刘先生太精。

王允已是花甲之年又极瘦，一身单薄的圆领宽袖素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他眯缝着眼睛缓缓的走来，长施以礼：「先生。」

刘源拿眼促狭着他，道：「你替我打。」

「啊？」王允与沈家可是紧紧相邻的两户，往日与沈成关系要好，沈家的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哪里下得去手啊。

刘源笑着，仿佛要在面上开花般的笑着，徐徐的俯下身子，在沈康耳边轻声道：「皮绷紧。」

沈康浑身一哆嗦。

即便面对锦衣卫，他也没这般反应，他暗自恨自己不该耍这小聪明，连忙点点头，老老实实的伸出两手：「王家爷爷，您快打吧！」

王家爷爷...诶哟喂，王允捡教鞭的手一颤。

刘源笑着道：「十下。」

王允站直身子，高高的举起教鞭，沈康两手端起缩着脖子，不敢看去。

「啪。」温柔的一声。

沈康眼眸一亮，抬眼看向王允，一旁刘源嗤笑言：「好啊，好啊，沈康，你好样的！为师打不得你，长辈也打不得你，你想翻了这天吗！」

坏了，真生气了。

沈康连忙神色一凛，道：「王允同窗，先生责之切爱之深，你还不快打。」说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打吧，他没事。

沈昌见状急了，张着嘴想要阻拦，这时候「啪！」又一声响起。

王允点点头「啪！」这一声响亮，沈康手心登时红了一条。

沈昌站起身来，为难的道：「先生，别打了，小三知错了。」

王允更加为难的看向刘源。刘源悠然闭上双眸，看也不看一眼，亦不出言。

「啪啪啪...」

「啪啪啪...」

沈康一声不吭的领了十下，长呼了一口气，王允规矩的将教鞭双手奉于刘源面前，道：「先生，打完了。」

刘源这时候才睁开双眸，瞅着沈康追问道：「知错了么？」

沈康正色道：「先生，沈康知错。」

「错在何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傲娇的先生。沈康似乎看到了面前正气凛然的刘源，化身为傲慢的女人，静静的等着他说错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