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礼数

玉珺文珠二人礼仪完美无缺。

玉珺心中微觉惶恐，不知自己礼仪如何，待一套礼行完，已累得额头沁汗了。

文续望着玉珺，挽着双云堆，头上只是两根坠粉流苏簪，以珍珠系发辫，衣服也是素雅清淡，再衬她娇嫩飞丹的脸颊，便当真如从银寒素雪拥裹的重重雪洞里探出的一朵粉梅般动人心神，令人感到赏心悦目。

正因为如此，叶氏才对玉嫣多有不满，导致以后每年叶氏带文莹来参祭礼，都要给文莹穿纯银纯貂皮的，就为了与玉嫣攀比较量一番。

韩姨娘这是从未有过的来文府上。她从前听叶夫人说过，玉嫣小姐从未有过的陪同参祭礼时，穿得可谓是金玉堂皇，珠飞翠舞，发型繁复，翠羽饰发，玳瑁金簪，衣服也是玫瑰色的，那衣服穿戴里透出的精贵之感，生生让叶夫人此物文续的正妻感到了一种卑微感。

这种隐隐约约的较量，存在了十多年。

如今玉珺穿的简越素雅，清淡而不失尊贵。

文老夫人清越的目光在玉珺身上略为停驻，便移开了眼眸。玉珺的穿着让她颇为满意。玉珺是庶出，陪同参祭礼，衣着低调，不曾夺了往日玉嫣的风采，算是体面了，虽则低调，然而穿着规正，在文续此物文家庶子面前，也不失文家嫡子庶女的体统。堪称是端正雅略，既低调，显得与文续他们接近亲和，又体面，不丢文暮的面子。

要是她也穿得与往日玉嫣一般尊贵夺人，压了文续嫡女文莹一头，那也实在是欺负文续一府了。

文老夫人颇觉满意。

韩姨娘也觉得玉珺穿得很合体，目光和蔼地看着玉珺。

玉珺心中紧张，生怕自己给文暮与徐氏还有文老夫人丢人，待礼行完，她与文珠一同站正，各自退回徐氏与韩姨娘身边。

玉珺立在徐氏身后方，从徐氏身后微微侧头，偷看韩姨娘等人，见韩姨娘瞧见自己，心中顿时一跳，韩姨娘却对自己展颜一笑，玉珺置于心来，将身子站好。

祠堂侧屋内的老婆子等人将先侧姨娘的祭礼所需用的物品一一放好，地下安置着蒲团等物。里头的报祭婆子便站在帘子内对外高喝一声，「祭礼备好，各位请进。」

文府里的规矩，给侧室姨娘的祭礼，嫡子是不许参加的，唯嫡子夫人须陪同参加。

玉珺等陪着文续，韩姨娘入了祠堂侧屋。

宫门外，徐大人与文暮互相谦让，彼此套话。

王忠等文府小厮跟在文暮身后。

徐大人对着文暮拱手笑道：「文大人博学广知，天下谁人不知文暮大人。南方才俊，北地精英，谁人不仰慕文暮大人。文大人无论是支持哪位皇子，哪位皇子就能一步登天。在下只想跟着文大人，为文大人扯辔牵蹬。」

文暮早见惯了这些恬不知耻投石问路，还伪装出谦恭有礼真心实意的说辞，文暮只好与他敷衍道：「徐大人兢兢业业，为了朝务，至今不娶一妾，府内只有老妻一人，为了不分心，连丫鬟都选丑陋粗俗之辈，这等精神，广为传范，令我辈奉为楷模。文暮也仰慕得很。」

徐大人闻言一怔，知道他在讽刺自己娶了个悍妒的老婆，至今都没本事从老婆眼皮子底下再娶她人，见文暮一脸的真诚的微笑，徐大人顿觉浑身不适。

宫道一边，八角重檐攒尖顶的宝华楼上，三皇子，五皇子并肩而立，背后站着一人穿水绿色对襟比甲的高挑女子。

晴日晒碎叶，宝华楼两侧的宫道树木在晴日下哗哗作响。

三皇子手指抵住手中乌木骨泥金花卉折扇扇柄，眼角微微吊起，唇角带着笑，目光望着极远处，「每到冬天，这宫里的乌柊树就哗哗作响，令人生厌。也不知六弟他每日在宝华楼内诵经，是否会厌弃这乌柊书的喧闹。」

五皇子闻言昂头附和道：「吵吵闹闹的东西，就该拔除，而不是留着扰人。许燕，你说本皇子所言可是？」

站在身后的高挑女子闻言，忙恭敬道：「子非鱼，安知鱼。燕儿只知侍奉六爷，至于其余的，六爷不说，燕儿便不管。六爷日日在这个地方，都不曾嫌弃乌柊树叶片作响，声线喧哗。」

三皇子笑言：「六弟果然是坚心之人啊。只是，心中无愧事，何须多诵念。当年，朝云观之事，六弟可是出了不少力，若非六弟出谋划策，何来朝云观覆灭一事呢？六弟为求心安，诵念经书，恐怕是徒惹人笑话了吧。」

五皇子道：「燕儿，把你家主子请出来吧。大哥他们，已经有了崛起的苗头了，咱们兄弟再不商量对策，恐怕就要大祸临头了。」

许燕闻言，把头一摇，断然道：「六爷说了，他要沐手焚香抄经静心，二位皇子请回吧。」

三皇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为轻蔑道：「宫里的宝华楼原是为太后做寿礼祈福用的，现在倒成了他避世的场所了！你再不去请六弟出来，我们兄弟二人可要去求太后手谕，请六弟从宝华楼出来了。」

许燕无可奈何，只好答应道：「既然如此，那奴才便领三爷与五爷同至嘉荫堂吧。」

五爷不解：「去嘉茵堂做什么？六弟不在宝华楼吗？」

许燕摇头：「自然不在，那不过是六爷的障眼法罢了。六爷不想人打扰，所以假托自己在宝华楼念经，实在他自己是在嘉茵堂罢了。」

五爷闻言大笑：「六弟还真是有一手啊，何时候都喜欢防着我们。当年谋害朝云观一事，六弟出谋划策，主掌大局，搞得朝云观四分五裂，大哥为此被贬去襄尚城。人人都道咱们这一派是谋而后动，勇锐无匹，我们也都以为胜利在望，谁料六弟在这种紧要关头，忽然退守不动，避世谢绝人烟，搞得我们措手不及，我们还当他真的是置于一切，了断名利了，谁想他又玩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躲在嘉茵堂又在研究朝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