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赏赐丫鬟

因了这份怀着愧疚与感慨的格外宠爱，玉琢总能比玉蝶获得一些更好的待遇，比如文暮送的小玩意儿，明明有六个，他们兄妹俩能够每人三个，柳姨娘却执意要给玉琢四个，只给玉蝶两个，还说何女孩儿家家少玩，多练针黹之类的话，令自幼敏感的玉蝶好生郁闷。

多次这样之后，玉蝶便总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狠狠地得罪徐氏一番，让自己显露锋芒，扬眉吐气，让徐氏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也给柳姨娘出出气长长脸。

是以此刻她一边对徐氏出言不逊，怨恨她给自己取的名字不好，一边略带挑衅地望着玉琢，那眉飞色舞的神情，就仿佛个斗气的小孩在耀武扬威，仿佛对着玉琢炫耀：「你看，我敢对夫人发脾气！」

玉琢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无动于衷的模样。

玉嫣看她那副神情，倒不像是针对徐氏，倒像是故意做给玉琢看的。

徐氏可不管他们兄妹二人有何猫腻，她一向信奉会咬人的狗不叫的道理，所以无论玉蝶怎么挑衅她的权威，她都不觉得生气，反而为此开心，恨不得再多容她这样发脾气，好酿出她差脾气的性子，以后被外人嫌弃，那才叫她痛快！

「呵，玉蝶啊，你的心思我很能恍然大悟，」徐氏嘴角带笑，一张刀片般薄薄的嘴上下翕动，声调又沉又缓，倒是一副稳重的架势，玉蝶听她这样说话，便不由得想到了姨娘常给她的那句评价——外沉稳，内刻薄，简而言之就是自私，戴着好人面具的恶人，还要给自己博虚名。

「呦，您能恍然大悟？你若真能恍然大悟，我还能顶着虫子旁的名字活了五年？夫人是在说笑吗？」玉蝶冷哼一声，「装何贤良淑德呢？爹与老夫人此刻也不在跟前儿，您装给谁看呢？」

这话已是大不敬，玉珺等人都惊讶地望着玉蝶，玉琢心念也是一转，万万料不到此物亲妹妹是这样愚蠢。

徐氏只觉心头一紧，眼神便略虚了，原本是觉着玉蝶恨自己也是情理之中，但没想到，她会如此激烈，尤其是那句装何贤良淑德，似乎是一下子戳痛了她。

徐氏黛眉一蹙，觉得自己深受冒犯，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惆怅意味。

玉嫣按捺不住，玉手在流纹红木茶几上狠狠一拍，发出「砰」的一声脆响，对着玉蝶训斥道：「玉蝶妹妹何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区区一个名字就要改来改去，这样大费周章，摆的好大的谱啊。你可清楚，改一人名字，需要请族人见证，需要动族谱，为了妹妹一人名字，如此兴师动众，到底值得吗？玉蝶妹妹只不过是个府里的庶出，便这样摆架子，对嫡母也敢出言不敬，也实在是不懂事。」

玉蝶早已听得面带寒霜，眸光带冷，一双杏核眼死死盯着玉嫣，又看看嫡夫人徐氏，冷笑言：「好啊好啊，夫人对我这样偏心，玉嫣姐姐还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来压制我，咱们果真是一家之亲呢。既然如此，我还每日给您请何安，行何礼，您待我可没有真心，我这就走了。」

玉蝶果真抬脚转身便走。

玉珺好奇地看着徐氏，想看看嫡夫人会如何处置玉蝶，谁料徐氏只是淡淡抬头，唤来流桑吩咐道：「外头雪还未化，你快派人远远跟着玉蝶，莫让她在路上滑倒崴了脚时喊不来人。」

流桑得了吩咐回身便亲自去了。

玉瑚惊讶于徐氏的这般宽容，但转念便想明白了，徐氏这是装腔作势，当着众小姐的面，与其威逼玉蝶，让玉蝶被罚，受人同情，倒不如徐氏示以宽大，这样反而显得玉蝶不识好人心。

「娘啊，你作何还对她那么好，玉蝶就是个白眼狼，瞧瞧她方才是何等冲撞于您，这样的人，您还关心她做什么！」

徐氏闻言，对玉嫣微微一笑，以凛然的姿态道：「我是你们所有人的嫡母，自然要关心你们，无论你们做何，我都会关心爱护你们。」

玉瑚想起阮姨娘说过的那些挑拨离间的话，心中并未信服，反而是玉珺，傻乎乎地睁着眼睛，一脸仰慕地望着徐氏。

徐氏转头对着玉珺微微一笑，道：「玉珺呐，你一向乖巧听话，本来你们梨花阁不添人手，我也是放心你的，只是府里每个院子里都仆从成群，偏偏你彼处只有几个旧时的奴才跟着你，莫说不合规制，就是日后有宾客贵妇来拜访，我这也说只不过去，我送你的丫鬟，若是好，你就收着，若是不好，你便把她们都退赶了回来。」

「夫人这样说，岂不是折煞玉珺了。」玉珺听徐氏言，观她行止，又兼在梨花阁住了这几天，与徐氏她们果真是秋毫无犯，彼此安好，自然对徐氏是信服的，此刻听徐氏对她如此和蔼地说话，早已站起来，含笑腼腆回道：「夫人如此厚德，玉珺如何承受。碧桃院是府里最好的院子，夫人也一向是会调教人的，手下的丫鬟定然个个都能体贴主子心意，必能将玉珺伺候好的。玉珺只有对这些丫鬟满意的道理，哪有把丫鬟往回退的道理。」

徐氏闻言，展颜而笑，嘴角扩开，微微向两颊内陷去，丰腴的面孔便如春日牡丹般盛放了，这样和蔼端盛的笑容也是难得一见的，特别是萧姨娘死后，人前人后，她都不敢露出笑脸，生怕被人说她与萧姨娘不是真的和睦。

徐氏把搁在腿上的前臂一抬，粉红色襦袄镶狐皮罗绣顺势滑下，一截丝绸粉藕色蚕丝内衬露出。

此刻见玉珺把话说的如此信誓旦旦，由不得展颜而笑：「话说的这样满，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宝欣低头听吩咐，徐氏微笑：「将昨夜挑好的丫鬟都打点好，待会儿就给梨花阁送去。」

玉琢冷冰冰的目光盯着徐氏那张带笑的盛容的脸，心中却清醒如水映石子，心中清醒清楚徐氏断无此善心，会甘愿将一手调教出的二等丫鬟白白送给玉珺，故而望着玉珺那张感激带笑的玉雪可爱的脸，便由不得目光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