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文暮望着她，「这话，你怎么不早些说。」

阮姨娘抚脸浅笑，神情带着刻意的嘲讽：「我就知道，老爷嫌弃我出身低微，再不肯与我多话。这些日子里，老爷何曾理会过我一时半刻？我若不提透云馆的事，老爷便再不肯多说一句话。」

文暮走近她，望着她轻声道：「你这话很不在理。」

阮姨娘抬头望着他幽幽一笑，眼泪便已落下来：「徐氏分明容不下妾身。却还要装大度。」

阮姨娘抬头看他，心中无限委屈酸楚，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妾身这份心酸，除非去了地下，说给阴司听。」

文暮蹙眉：「你又何出此言？」

阮姨娘微微一笑：「妾身何出此言？在老爷心中妾身是个没有根据就胡言乱语的人吗？」阮姨娘说着又望着文暮，笑言：「罢了，老爷还依稀记得与妾身初见时，妾身给老爷弹的那一支琵琶曲子吗？」

文暮见她精神不大好，点头道：「自然依稀记得，你我初见时，你弹了一曲《蛾眉低》，我还记得你唱飒飒秋风泪独垂，幽幽此心谁来明时落了泪。」

阮姨娘笑看他，「老爷记得就好，阿阮怕老爷忘了阿阮，若是老爷忘了阿阮，这世上还有谁会依稀记得妾身？」

阮姨娘定定看着文暮：「老爷可不能够答应阿阮一个要求？」

阮姨娘眉目婉转如江南烟雨中的浅浅细流，文暮抚然点头：「自然。」

阮姨娘笑：「阿阮别的何也不要，阿阮要老爷保证，保证对玉瑚好，来日给玉瑚找个好人家，再不要为人妾室。更不要让夫人插手玉瑚的婚事。」

文暮点头：「我答应你，我必然会亲自给玉瑚找一人好夫君，不让她做人妾室。」

阮姨娘这才满足而笑，文暮怜爱地看着她：「你作何会忧心此物？我文府的小姐无论嫡庶都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

阮姨娘闻言微微一笑：「老爷要答应我，将来无论发生何，一定要对玉瑚好。」

文暮点头。

阮姨娘浑身虚弱，听到文暮的允诺，便满意地晕了过去，寒花忙扶住了阮姨娘。

候在二进门探消息的萎儿见寒花扶着阮姨娘出来，忙连滚带爬飞跑至桃叶阁，流桑已经穿戴好了衣裳，短襟上系着的蝴蝶结上垂下两道，被晨风吹起，飘在身前，宝欣翩可来，昵了流桑一眼，便袅袅走至萎儿身前问话，萎儿将所见一一告知了，宝欣便看了宝镜楼一眼，对着萎儿道：「你随我去见夫人吧，有什么便回了夫人。」

萎儿巴不得能巴结到夫人，忙不迭地道谢，流桑伸手狠狠摘下枝头一片半枯的叶子，澈儿端着一盆滚热的水经过，注意到流桑这副狠狠的神情，便酸笑言：「人家是夫人的陪嫁大丫头，在这院子里说一不二，小厮们有何消息，自然是先知会宝欣了，难不成还要先告诉你吗？流桑姐姐还是伺候好夫人，少捻酸吃醋的吧。」

流桑闻言，酒窝一深，唇角如钩，「哪里就值得我捻酸吃醋了？都是夫人的陪嫁丫鬟，谁还能比只不过谁吗？」

澈儿漠然，端着金盆踏进门内，见徐氏已经起来了，挽着一人简单的八宝髻，戴着几支玉钗，额上戴着一副食指宽的天青色抹额，穿一袭淡紫色狐裘，狐裘里头隐隐露出两条浅黄色对襟，瞧起来颇为素净。

那与宝欣交接的小厮便跪在夫人跟前，与夫人相距一箭之地。

澈儿绕过那小厮，将金盆置在徐氏身侧的酸枝木棕漆桌上，「夫人，该洗面洗手漱口了。」

徐氏「嗯」了一声，婉儿走过来，替徐氏挽起裘袖，袖间成对的金环摇动发声，阖动脆脆。

徐氏双手放在金盆之中，享受着澈儿的伺候，闭着眼睛追问道：「你没去听听老爷与阮氏说些何？」

萎儿低头闷闷道：「奴才不敢。」

徐氏嗤笑一声：「你自然是不敢的了。日后二进门彼处还有何事，你便直接进来找宝欣。」

徐氏又低声道：「在小木屋见老爷，为老爷弹唱琵琶，不像是正经女子的行径，你们能够肆意宣扬。什么也不要怕，放胆去宣扬。澈儿，给他赏财物。」

萎儿点头不已，清楚从此自己也算是夫人的心腹了。

澈儿闻声，忙低头答应了，取了一袋子碎银子递向萎儿，萎儿伸手接住，触碰到澈儿滑腻的手指，萎儿心中一摇，由不得抬眼看了澈儿一眼。

「你去梨花阁说一声，就说近几日我要忙着节下的事，小姐们不必日日来请安了，若有什么事，大可来桃叶阁找我商议。」

宝欣接口道：「若夫人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吩咐流桑去了。」

徐氏抬头叹口气：「随你吧。」

宝欣欢喜出去，对着立在廊下看花的流桑尖声吩咐道：「夫人命你去梨花阁里嘱咐玉珺小姐日后不必再来请早安。「

流桑闻言，刚要唤来一人小丫鬟去传话，宝欣便唤住流桑，喝止她道：」慢着，夫人是说要你去梨花阁，不是让你把这种微末小事推给别人。「

流桑闻言，心中自然恍然大悟宝欣是要刻意使唤自己，流桑冷笑一声，拔腿便往梨花阁走，便走便在心中默默发誓，迟早有一日要争过宝欣。

一径来到了梨花阁，目光傲然漫过那好几个洒扫丫头。

彩绣彩珠此刻正指挥丫头们洒扫庭院各个角落，玉珺已经梳妆打扮好，见丫鬟们都各司其事，也就安心坐在堂下看书。

见流桑过来，玉珺忙起身对流桑笑言：「流桑姑姑今日怎么有空来了，是不是夫人有何话要姑姑传来？」

流桑见玉珺笑意炎炎，颇为可爱，自己也由不得回闷转喜，对着玉珺发笑：「玉珺小姐笑起来真是甜美，惹人喜欢，夫人吩咐奴婢来找玉珺小姐说一声，夫人今日忙于节下事务，小姐们就不必去桃叶阁请安了。」

玉珺笑道：「我今儿还打算找夫人要回这些新来丫鬟的奴籍呢，既然如此，我倒要请教姑姑，夫人今日何时有空，我好去跟夫人商议这些丫鬟的月钱等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