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灌江城 第四十四章 培养的杀手

唐慕婉回忆着，一双原本有些冰凉的双眸此刻也变得异常澄澈起来，眼眶周遭隐隐闪着莹光。

这是梁武认识唐慕婉以来，从未有过的注意到她如此感性的一面，在此之前，唐慕婉都是一个绝对坚强，绝对冰凉的女子，别说会动感情，就是让她有点表情变化都很难。

此刻说起往事，她竟然有些眼泛泪花，终究还是一人女人。

梁武清楚这个时候不能打岔，免得坏了气氛，便就当个聆听者，真真正正成了一个树洞，静静地听着唐慕婉继续叙述着她的过往。

「为了生存下去，我定要咬牙坚持。与其他同龄人不同的是，别人五岁的时候，有父母家人陪同，苦修方面可以按部就班，不用太担心。而我，定要要靠自己，修炼也好，生存也罢，都是靠自己……」

唐慕婉深深地抽了一口气，仿佛这才是那最不堪回首的儿时记忆的开始。

被书生领走之后，唐慕婉根本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她也不敢多问什么，就一贯跟着书生，她不奢求何，只求书生能够给她一人栖息之地，能够过稳定的生活，五岁的孩子，你让她苦修，让她去打打杀杀报仇什么的，也是纯属不懂。

走了足足三天，一路上不是坐马车，就是在山野之地吃粗茶淡饭，最后跟着书生，唐慕婉来到了一座棺材店，她并不清楚，这个地方面其实就是暗夜的总部。

她心中胆怯的跟着书生，迈入了棺材店，然后那瘦小的身躯钻进棺材的那一瞬间，她哭了，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后的一次哭，她依稀记得甚是清楚。

那深幽的棺材看着就有些瘆人，尤其是只有五岁的小女孩，更是打心底里感到恐惧，她的哭声一直没有停，哪怕是迈入了阶梯通道，她还在哭，她吵着要回家。

书生并没有说何，只是告诉她，哭吧，记住，这极有可能是你最后一次的哭泣，有多久就哭多久，有多大声就多大声。

最后，直到走完通道，来到了一处敞亮的地下宫殿之时，唐慕婉才止住了哭声，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与开心。

说是地下宫殿，其实就是装饰的金碧辉煌的暗夜总部。

对于一人五岁的小女孩，自然是没有见过在地下还能如此漂亮的建筑，新鲜感和好奇心促使她开始对这里的一切有了期待和希望，然而殊不知，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唐慕婉是书生从外面精挑细选带回暗夜的，与本来的杀手根本的不同在于，她从这一刻起，就业已全然属于暗夜，她已经不单单是与组织表面固有的公司与员工的关系，因此，从一开始，书生就决定要对唐慕婉进行彻底的地狱式训练。

训练的方法也很简单，先从身体开始。

书生不清楚从哪里又弄来了一大群小孩子，年龄最大的就只有九岁，最小的只有五岁，唐慕婉并不是最小的，然而却是这群人中最被书生看好的。

第一年，书生训练他们的身体很简单，总共一百个孩子，每天在暗夜总部身背十斤重的沙袋围绕校场跑圈，直到中午，才停住脚步来。随后下午开始，两人分成一组进行身体对抗训练，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拳打脚踢招呼对方，不管多痛多苦多难受，都要忍，忍不了的直接拖出去。

一年下来，一百人之中已经只有三十二人，其他的小孩子不是死就是残废然后被扔了出去。

但是还没有结束，第二年，书生又将其他地方训练后剩下来的精英与唐慕婉这一批混合在一起，又凑够了一百人。

这一次，没有再做那些简单的训练了，而是直接让他们去找一把属于自己的兵器。

唐慕婉不清楚要做什么，选来选去，结果选了一人玉箫，小孩子的心性，以为这东西好玩。

可她不清楚的是，当选择好了兵器之后，就让这些孩子运用书生传给他们的外功招式进行两人一组的互砍。

这些人有的业已相处了一年，有的是才进来的，可是全都是小孩子，甚至有些孩子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个代号，结果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拖出去训练，刀剑无眼，自然而然会有死伤。

这一年，唐慕婉亲手杀死了陪自己训练了一年多的伙伴，但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难过流泪，甚至，她的心里业已没有了波澜。

是的，她开始变得冷漠，变得一切都无所谓，最重要的就是活着。

逐渐地，唐慕婉也通过对兵器的感悟，懂得利用兵器催动外界真气为自己所用。

八岁，仅仅八岁的唐慕婉便业已靠着一把玉箫，达到了后天境界，成为了一名靠外功入门的修炼者。

第三年，强度上来了，总共凑足了九十九人，分三人一组，开始混战训练，到最后真正大比的时候，只有最后的三十三个获胜的人才能够存活。

从此开始，她的训练停止了，她被迫成为人级杀手预备成员。

也是暗夜史上，乃至整个临渊大陆史上，最为年轻的一个杀手。

在她方才过九岁生日的那天，她接到了人生当中第一个任务，人级任务，目标是一人后天大圆满境界的高手。

由于从未有过的接受这种杀人的任务，只有九岁的唐慕婉还是有些不太适应，为此还差点失手，好在对方看她是个小姑娘，就掉以轻心，不以为意，结果不想被她一刀破腹，直取性命。

这是唐慕婉人生当中第一次作为一名杀手执行任务，她忽然觉着，人命原来就是如此的脆弱，在此物世界之中，不要随随便便对不认识的人有怜悯之心，即便对方是一个很可爱乖巧的小孩子，都有可能因此丧命。

并不是说世道无情，而是人本无情。

在经历过这一次事件之后，唐慕婉对杀人这件事业已开始变得麻木起来，每次去执行任务，就像是上菜市场买菜一样，都是那样的轻松惬意，得心应手。

渐渐地，在她十二岁的时候，靠着自己执行任务得到的最大一笔赏金之后，她从筑基期境界直接提升到了灵寂期境界，实力达到了质的飞跃。

如今的唐慕婉，才十八岁还没到，实力业已达到了骇人的炼气期后期，随时可能提升至金丹期境界。

能够说，这放在哪里都是天才修炼者，但是却少有人清楚，所谓的天才，其实往往都是靠着血泪拼出来的。

一人在五岁的时候，就亲眼见到自己的玩伴一人一个死的死，伤的伤，这需要多大的承受能力？六岁开始就不断的经历各种残酷的训练，甚至不惜与自己的同伴进行对打，最终亲手杀死自己的同伴，这又岂是一般小孩子所能接受的了的？

八岁的孩子，往往不少都还在父母的庇护下悠然成长，即便是苦修，恐怕也是在各种资源充足的情况下温润的发展，绝对不会是与人搏命，混战厮杀。

更不可能像唐慕婉九岁的时候那样，为了生存而去做一名职业杀手，还亲手杀了一人后天境界的大人。

……

环境会早就一人人，这是不争的事实，唐慕婉之所以变得如此冷傲，冰凉，那绝对不是她生下来就这样的。试想，在那样的一人环境当中，她还能笑的出来吗，在那样的条件下，她能不随时保持冷静，不与其他人接触，以自我为中心吗？

当然，一切都是为了活命，要是当初但凡有一刻对人有仁慈或者心软，如今与梁武一起的就不会是唐慕婉了，有可能就是李慕婉，张慕婉，杨慕婉……

到了这一刻，梁武总算明白了唐慕婉作何会一开始会说她宁愿没有儿时记忆，原来这一段记忆是真的无法让人接受的，即便是梁武这种经历过生死的人，还是隐隐觉着有些心痛。

这么小的一人女孩子，竟然承受了这么多苦难，这根本就是有人在作孽。

梁武听到这个地方，实在不清楚该如何去宽慰唐慕婉了，只是深情的看着唐慕婉，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将她抱在怀里，不为别的，就当做是朋友一样，给她安慰，给她温暖，仅此而已。

「作何，听完了我的故事，你还会觉得说出来就轻松了许多吗？树洞。」

说完之后，唐慕婉又恢复如初，一脸冰冷的望着梁武，只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有几分调侃的味道。

却见梁武一听，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你赢了，我本来还在考虑该如何安慰你的，结果没想到你倒是先开口说话来讽刺我了。」

唐慕婉摇摇头：「安慰我？不需要，以前不需要，以后也一定不需要。我跟你说过，五岁我业已流干了最后一滴泪。」

「也罢，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疑问，就是之前那唐家庄是作何回事？」

梁武开始转移话题，避免不好意思。

说到唐家庄，梁武依稀记得当天第一次遇到唐慕婉的时候，就从她嘴里听过这三个字，也是只因如此，她才下定决心要杀饥饿三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唐家庄？那又是另外一个悲剧。」

唐慕婉摇摇头，一副不太愿意提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