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理想终究照不进现实

苏思琪请了两天病假才回机构上班。

她一点也不怪沈孟青，觉着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注意到林浩楠的瞬间，她就业已乱了分寸，完全不清楚该怎么办？不清楚其他人有没有看出来？但沈孟青是一目了然的。

刚迈入办公间，手下们一窝蜂涌进来慰问她：「老大，你没事了吧？」

「老大，作何不多休息两天，公司的事有我们呢，你放心好了。」

「老大，喝一杯热巧克力，提提神。」大米贴心的递上一杯刚冲的热巧克力。

苏思琪却是撇嘴：「提什么神啊，这分明就是要增加我的脂肪。」

大家哄笑起来，大米辩解说：「哪啊，只有过量的巧克力才会使人发胖，再说老大你是作何吃都不长肉的体质，怕何嘛！」

苏思琪坐下来，问他们：「和红光的项目进行得作何样了？」

「林代表说，一切等苏总监来机构上班再说。」

「那不是白白耽误两天功夫吗？」苏思琪皱眉，看着罗炜：「我不在的时侯，向来由你主持工作，你没跟林代表说吗？」

罗炜有些委屈：「老大，我主动跑去找林代表，可他口气很硬，非等你来不可，李总怕他看不上我，想让黄总监替你两天，林代表也没同意，说人员换动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屁话！苏思琪不清楚林浩楠葫芦里卖的何药？非要等她来才开展工作，是何意思呢？想借机跟她接触？

做梦都别想，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她苏思琪永远都跟林浩楠划清界线！他走他的阳关大道，她走她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桌上电话响了，是个陌生的内线号码，苏思琪瞟了一眼没接，大米认出来，「老大，是林代表办公间的电话。」

苏思琪说：「你接，问他有什么事？」

大米听话的接起来，「你好，林代表，对，苏总监……」她看了一眼苏思琪，苏思琪默然摇头，便她说：「苏总监刚才还在，可能走开了，好，我转告她。」

挂了电话，大米向苏思琪汇报：「林代表说清楚苏总监来机构了，想十分钟后召开项目小组会议。」

「好，」苏思琪扫了一眼围在她身边的猴崽子们，目光一凛：「你们应该清楚，红光的项目，原本是交给一部做的，现在李总交给了我们，显然他更看好我们二部，大家有没有信心，打好这一战？」

「有！」好几个人异口同声，精神抖擞。

苏思琪非常满意：「去准备，极其钟后开会，拿出一点精神头来给红光的人看看，让他们知道，没有我们，他们的产品再有用，也是没有市场的！」

「是！」大家答得异常响亮。

林浩楠看了她一眼：「苏总监，你不说点什么吗？」

会议由林浩楠亲自主持，他为人谦和，说话也风趣，两边的成员都是年青人，不多时就打成一片，共同憧憬起未来合作的美好前景，只有苏思琪没作何说话。

「没什么可说的，」苏思琪神情淡淡的，「努力工作，用业绩说话才是最好的。」

「看来苏总监是个很实务的人，」林浩楠微笑着微微颔首，表示赞许。

苏思琪本不打算理他的，又怕同事们看出何来，勉强笑了一下。

看得出来，林浩楠对工作很认真，介绍起产品来头头是道，苏思琪却只觉着讽刺，当年林浩楠是中文系的高材生，清高傲气，最看不起一身铜臭味的商人。有一年的暑假，他参与某个公司的产品策划，因为不同意对方修改他的方案，宁可不要钱，也要坚持已见，那机构的老总倒是挺器重他的才华，语重心长的说：「小林啊，你的初心是好的，但要是不清楚变通，将来在社会上是要吃亏的。」

而他的回答是：「正只因是滔滔浊世，所以才需要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最终机构采用了另一人竞争者的方案，他空手而归，却并不沮丧，神情坚定的告诉她，自己没有迎合大众的庸俗，坚守了原则。而她当时亦是傻乎乎的认同。

他们都变了，不在是从前手牵手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漫步，大谈文艺复兴，或是唐诗宋词的文艺男和文艺女。她成了精明能干的白领丽人，而他成了成熟内敛的商务精英。他们原本都有自己的棱角，却在社会的变迁里，棱角逐渐被打磨得光滑，成了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人。

可是现在，他们早抛弃了所谓的清高，投身于商业，做着原本最看不起的事情，赚丰厚的薪资，过有品质的生活。这才是他们最终于的选择，理想和现实永远是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理想也终究照不进现实。

在沈孟青家养病的那两天，苏思琪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既然无法逃避，就正确对面。她是苏总监，他是林代表，仅此而已。

只不过，林浩楠好象并不这样想。

中午的时侯，同事们相约去吃川菜，她只因病刚好，不想吃太重的口味，就没有跟他们去，准备到附近的粤式餐厅吃点清淡的东西。

刚下楼，就注意到林浩楠站在一棵树下，他是瘦高的身形，挺拔的立在彼处，也象是一棵树。

他从前很瘦，又戴着黑框眼镜，现在想想，真不清楚当初如何看上他？就外表来说，他并不出色。如果说从前的他是一块璞玉，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块被雕琢成形的美玉。

以前她总笑话他不会穿衣，可现在，象淡灰系这种穿不好就成民工的颜色，他也能够驾驭得很好，怎能不让人感叹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浩楠显然在等她，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一亮，慢慢的迎上来。

苏思琪笑得有点僵，尽管下决心正视他，但三年来的阴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个男人曾经无情的将她抛弃！

刚分手的时侯，无数次臆想过他们再见面的场面：他痛哭流涕求复合，而她昂着头，目不斜视的挽着比他更出色的男朋友扬长而去，或者，在某个傍晚，路灯渐次点亮，车水马龙的街头，他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她与男友相偎相依。又或者是三五载后，她挽着帅气丈夫的手臂，牵着活泼可爱的儿子，在某个场合遇上孤单只影神情憔悴的他。

到后来，她逐渐清楚，一切都只是枉然。便不再做幼稚的假设。

苏思琪先打招呼：「有礼了。」语气平静而淡然，就象对任何一人普通的同事。

「思琪，」

苏思琪打断他，「我去吃饭，要不要一起？」

「好。」林浩楠说：「你身体刚好，去吃点清淡的吧，我知道那边有家粤式餐厅，瘦肉皮蛋粥熬得不错。」

苏思琪笑了笑：「你刚来，倒是对这个地方挺熟悉的。」

「你休了两天病假，我无事可做，是以在附近逛了逛。」

苏思琪正要跟他出声道这事：「罗炜是我的副手，我休假的时侯，由他全权代理，你跟他开展工作也是一样，何必白白浪费两天时间？」

可能她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林浩楠一时间竟然答不上来，过了一会，才说：「我以为这样是对你的尊重。」

现在清楚尊重了，早干嘛去了？苏思琪觉着他全然是在惺惺作态，是以不予理会。

因为不是周末，餐厅的人不算很多，稀稀落落的几桌。苏思琪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拾起餐牌开始点餐，「我要一个鲜菇滑鸡饭。」

「好的，一个鲜茹滑鸡饭，」服务员记了单，又问林浩楠：「先生要何？」

林浩楠细细看了看，说：「黑椒牛柳饭，感谢！。」

「好的，两位先稍等。」服务员拿着餐牌退下去了。

苏思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很随意的开聊：「这几年你挺好的吧？我也挺好的，毕业后换了几份工作，后来觉得还是做销售比较适合我，就一直在这家公司做到现在。薪水还不错，能让自己过得挺滋润，其实沈孟青，就是你昨天见过的那位，他总说不要我太辛苦，反正迟早是要嫁给他的，衣食无忧在家当太太就好了，不过我觉得女人还是经济独立，才有安全感，其它的都是浮云，老公再有财物，万一哪天蓦然翻脸不认人，把我抛弃了，我也不至于走投无路。这世上，最难测的是人心，不然作何有句话叫人心隔肚皮呢？沈孟青对我很好，但我也时刻准备着，反正不脱离社会，也不准备让他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服务员过来送餐，苏思琪停住脚步来，用勺子把盘子里的汤汁浇到白米饭上，搅了搅，随后舀了一大勺，热气腾腾还烫着，她便又吹了吹，才吃进嘴里。

林浩楠把盘子里的牛柳挑出给她：「我依稀记得你喜欢吃此物。」

苏思琪忙把手一挡，遮住自己的盘子，「我现在不喜欢吃了。」

林浩楠愣了一下，笑得有些勉强，「不喜欢了啊。」

苏思琪嫌恶的看了一眼：「早就不喜欢了。」

林浩楠自嘲的笑了笑：「也是，这么久了，不少东西都变了。」

苏思琪的手机蓦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沈孟青，笑眯眯的接起来，「喂，孟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