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人受害

黄昏将至，斜斜的阳光从城市尽头一路弥漫过来，在如林的高楼之间泄出一道道淡金色的辉光——但在高楼环绕的旧城深处，阳光难以照到的地方，小巷里早已先一步陷入昏暗。

空气中残余的潮湿气息和微微凉意显得与巷子外的干燥空气格格不入，而那些此刻正砖石缝隙间飞快融化消失的冰屑则成某种「证据」，证明这处安静的街巷中曾发生过些许不同寻常的事情。

几道飞快流窜的黑影越过了街巷间的建筑缝隙，仿佛没有重量般从空中跃下，落在小巷一角，黑影们边缘抖动着，迅速凝结成如狼一般的形体，这些面容模糊的影子在巷子中逡巡、嗅探了一会，之后慢慢汇聚到一起，为首的影子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嘹亮的嚎叫：

「嗷w……」

「砰！」

一块石头准确砸在狼影的脑袋上，把那刚嗷到一半的嚎叫给生生砸了回去，紧接着是从建筑物阴影中传来的一声呵斥：「闭嘴！在城区不准叫——后面加‘汪’也不行！人类又不是傻子，没人会信你们是狗！」

幻影凝聚而成的几只狼顿时发出几声小声的哼唧，纷纷懂事地向旁边退去，一人略有些娇小的身影则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那是一位穿着黑色短裙与暗红外套的短发少女，额前的一缕头发微微上翘着，看起来只不过十六七岁，表情却显得格外冷静老成——她从阴影中出了，径直穿过了那些低着脑袋的狼，之后便注意到了那具正倒在路旁的男性尸体。

少女脸上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阴霾，在尸体旁蹲下身子检查着何，而一只狼则从旁靠近，用低沉混沌的咕哝声传达着某些情报。

「……下过雨的力场？」少女皱了皱眉，抬起头望着这两天一直都很晴朗的天际，尽管现在已经临近黄昏，但高楼大厦之间露出的天际仍旧显得澄澈明净，丝毫不见阴霾，只有阳光在逐渐暗淡下去。

过了片刻，她像是明白了何，又低头确认了一下男性尸体身上的那个骇人的创口，小声咕哝：「……雨，心脏，青蛙的臭味……」

就在这时，一阵突然从腰间小包里传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铃声是86版西游记的片头曲。

短发少女在猴子翻第四个跟头之前接通了电话。

「喂哪个……哦，对，是我，」她把手机贴在耳边，一只手朝周遭摆了摆，示意跟随的狼们看护好现场，一边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我业已到了，我的狼先察觉了这边的异样……没抓到，扑了个空。」

少女说着，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具倒霉的尸体上。

「是‘雨’，伴随生成了实体‘雨蛙’，但这场雨理应只是局部投影，影响范围只有一个人……是的，很倒霉，只为一人而下的‘雨’，我到的时候业已停了，现在这个地方的深度已经恢复到L0，‘雨’已经和交界地脱离。」

少女停了下来，手机听筒中传来的声音像是在交待和询问着何，她很有耐心地听了一会，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尸体。

「……医疗人员？派个收尸的吧，单独遭遇‘雨蛙’的普通人作何可能活下来，心脏都没了……啧，我在这儿守着，超时的费用别忘了另算。」

手机中传来了某个中年领导的絮絮叨叨声，少女却业已没了耐心，随口应承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接着她又叹了口气，迈步回来，抬手把一只此刻正旁边站岗的狼招呼过来趴在地上，直接往狼身上一坐，两手撑着下巴望着于生的尸体。

「倒霉的家伙，也不清楚有没有家人，一人人死在这儿……唉，我陪你一会吧……死在‘雨’里很冷吧？可惜我也不是那个卖火柴的，要不然就能让你暖和点上路了……」

少女低声自言自语着，耐心等待着收尾人员的抵达，过了一小会，她便听到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几十米外的路口方向传来——那声音堪称地动山摇，仿佛一辆重型装甲车后面又拖着个集装箱一路烧着柴火从十连减速带上跑过来似的，连她屁股底下的狼都被这动静一惊，差点要弹了起来来——但身上坐着人没跳动。

随后少女循声望去，便注意到了一辆大面包车正吱吱嘎嘎地从路口开过来，过减速带的时候哆嗦的仿佛1991年的苏联。

少女不紧不慢地从狼背上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面包车过减速带，熄火，随后从车上跳下来好几个穿着一身黑色战术套装，全套高科技装备，武装到后槽牙的壮汉开始在后面推车……

又有一人穿着咖色外套、肤色微黑、身材健壮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身后方跟着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留着棕色披肩发的年轻女子，两人回头有些无可奈何地看了此刻正推车的队员们一眼，便回身朝这边走来。

等到两人走近了，短发少女才忍不住嘀咕起来：「说真的，你们二队就不能跟上面申请申请换个车？特勤局理应也没这么窘迫吧……我觉着你们随便哪个队员身上的装备都够把这辆破车换掉了。」

「嘘！」身材健壮的中年人一听赶紧摆摆手，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熄火的车子以及推车的部下们，「别乱说……你不了解情况，我们特勤局情况特殊，这车也就是今日状态不太好，换可是万万换不得的……」

「大组织果真不少麻烦事，」短发少女撇撇嘴，显然对此物话题不作何感兴趣，紧接着便转头看向了跟着一起过来的那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娇小女士，「下午好，林医生，好久不见。」

「该说晚上好了，‘小红帽’，」被称作林医生的白裙女子淡淡地笑了笑，她嘴唇很薄，显得克制而内敛，「上次的伤作何样了？」

「好的差不多了，」被称作小红帽的短发少女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你清楚的，狼的恢复能力一般都比较强……」

「人的恢复能力才是最强的——只不过人类总是相当抵触受伤罢了。」林医生一脸认真地纠正道。

「……哦，」短发少女随口敷衍了一声，便把话题又转移到了地面的尸体上，「还是先看看这边吧，受害者，男性，看起来二十多岁，心脏被雨蛙摘走了，死亡时间大约是两小时前，我还没搜身，不确定他有没有随身带证件……对，为了保护现场。」

一边说着，她又疑惑地看了林医生一眼：「你过来一趟……难不成这样的你也打算治啊？这也能治吗？」

「不能，我又不是神，」林医生摇头叹息，一边向着于生的尸体弯下腰一面开口，「只是过来看看，这个地方离我家很近……」

她在尸体上检查了一会，除了确认伤口之外，又确认了死者的随身物品，并找到了身份证件。

「死者名字叫‘于生’，二十四岁，登记住址是老城区梧桐路66号，」她看着那张代表身份的薄薄卡片，一面比对死者样貌一面出声道，「宋队长，回头你用局里的设备查一下，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的家人吧。」

一旁的健壮中年人嗯了一声，这时也探头看了一眼林医生手中的身份证件，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上面的照片作何模模糊糊的？」

「小红帽」一听，也好奇地凑了过去，看着那张从死者身上找到的身份证。

林医生用手指搓了搓那些污渍，发现完全搓不干净，这些污渍比预想的结实，而且几乎糊满了证件。

只见证件上的人像部分仿佛涂上了一层灰黑的污渍，整张脸都被糊住，根本看不清细节。

「连名字都看不清楚，」小红帽嘀咕着，「身份证号也看不出来是多少，你们只能拿回去用机器读芯片了……」

被称作「宋队长」的中年人颇为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点点头，看着地面那堆残骸，有些遗憾地出声道：「可惜，要是能找到受害者的身份证件就好了……现在这样线索太少了。」

林医生也跟着遗憾地点了点头，望着地面上那些业已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的血痕：「……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很难查清当时的情况了。」

小红帽听着两个人的交谈，像是静静思考着什么，之后蓦然抬起头，看着身旁的白裙女子：「林医生，夜晚好。」

「夜晚好啊，小红帽，」林医生微笑起来，与短发少女打着招呼，「巡逻情况作何样？」

小红帽看看四周，伸手抚摸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狼的脑袋：「这个地方下了‘雨’，况且可能生成过实体‘雨蛙’，但理应没有受害者出现。」

林医生看上去松了口气：「那还好。」

引擎发动的声音从不极远处传了过来，破破烂烂的大面包车吭哧吭哧地启动了，随后引擎声逐渐趋于平稳——之前推车的好几个武装干员喘着粗气从车子后面绕过来，为首一人走向这边：「宋队长，车子发动了，咱们……」

被称作宋队长的健壮中年人点了点头，迈步走向自己的队员们。

「行，那就回局里吧。对了，别忘了带上林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