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来得都是自己人

一边将书放回去，采蘩一边答，「醒了，谁在外头说话？」

「小的是四房管事林川，带了几个人来给姑娘使唤。

」那人声音嘶哑，上了年纪。

「麻烦稍等。」采蘩把书架子整理好，又到卧榻那儿坐坐躺躺，掀开被子，走去打开门。

门外一位胡子花白，穿着和阮大管事同式样的棉衣，对她垂手低头。他身后有四个女子，两个十**岁，两个十四五岁，理应是使女和小婢。

「林管事不必多礼。」采蘩道，「我对雯婆婆说过了，不用送使唤人来。」

林管事微微抬头，「我来是钥少爷吩咐的。少爷说姑娘喜清静，不惯生人服侍左右，要是他熟悉的，才会勉强受了。所以从今日起，四房里的人会照顾姑娘。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准了。」

那会算计的小大人。采蘩蹙眉，嘴角却弯，「那就有劳林管事。」

林管事见她没推，恭敬道，「这是雨清雪清，自小入府，也懂规矩，服侍日常起居极其妥贴。那两个年纪小些，叫桃枝杏枝，干活挺麻利，给姑娘清扫园子。本想再多带好几个人来，但又怕扰了清静。若是人手不够，姑娘只管告诉雨清，也可找小的来。」

采蘩最好一人都不要，四个更嫌多，但林管事显然比雯婆子多用真心，她不能任性落人面子，只是点头说谢。

这就在莲园暂时安顿下来了。

采蘩知道他有事商量，给雅雅夹满一碗菜，「到在自己家了，还有什么话要偷偷说？」

第二日，姬钥带雅雅过来吃午膳，等饭菜上桌，他就把婢女们都遣到屋外去。

「爹娘遇害另有内情的事要跟祖父和伯伯们说么？」姬钥见使女们乖顺，采蘩也像是没有怨色，心中暗暗放心。

「你还没说？」采蘩却诧异，「为何？」

姬钥翻白眼，「之前不是你说不要告诉别人的吗？」

采蘩也翻白眼，「那时在向家船上，他们跟你们不对，自然不能全然放心。」冷瞳一定，「难道你怀疑你爹娘的死是自家人下得手？」

姬钥一吓，急忙摇手，「自然不是。我们几房很和睦，也极其亲近。」

「那就说啊，为何要问我？」采蘩对他很和睦十分亲近的说法不太听得进去，有人就有事非，还是这么大的家族。不说嫡长嫡幼，嫡庶之中都不清楚有多少冲突。姬钥毕竟才十二岁，父母不可能跟他说这些。

「你要不太确定，就先跟祖父说。」虎毒不食子，那两位老人家对她态度冷淡，但对自己儿子的悲痛万分真切，她没有理由猜忌，「若那些人还想要害你和雅雅，至少你祖父有力量保护你们。总不能躲在家里，一辈子不出门。」

姬钥其实也有这想法，可采蘩这么说了之后，他才觉着能跟祖父话实情。

吃完饭，本该要回澄明园的，但雅雅闹小脾气不肯走，非要在采蘩床上睡午觉。姬钥乐得赖着，这时也有意向祖父母展示采蘩的重要，便让雪清去说吃了晚饭再过去。

采蘩随他折腾，只做自己，「钥匙给我一把吧。」

「何钥匙？」在书房里，姬钥注意到案上合着一本金刚经，「你随蟒老大，也修身养性起来了？嗯――还有，你字仿佛也越识越多了。」哼哼，翻也不翻，因为经书无趣。

采蘩无意一再强调自己没学识，「我注意到莲园外有道小门，听说是通到外边的，专供四房的人出入。我问了林管事，钥匙得由主家准了才能给，你让人配一副给我。」

「姐姐真是不客气。」姬钥听她说得理所当然，「我就回答你，不给。」

采蘩冷眼一瞥，「为何不给？」

「你身份等同姬家千金，哪能随便拿了钥匙出门？先说好，我不是防你跑了。」姬钥鼻子顶得老高，神气活现。

「小子，你就一人人自言自语吧，一点儿眼力都没有。」采蘩讥笑，「你不给我钥匙，我就走大门。我是你家的贵客呢，出个门谁还能拦我。」

姬钥清楚她说祖父母的态度，却信心十足，「等着瞧。」但也不倔到底，「你出门做什么？」

「我爹埋在荒野，想找给香火鼎盛的寺庙求个名号牌位，每年也好祭奠他。」姬家人在商量姬明夫妇的丧仪，让她决心也要为自己的父亲略尽孝意。

姬钥半晌不语，随后说道，「祖父已经派人前往金铃谷带回爹娘的遗体，但丧礼不延，以衣冠下冢，就在十日之后。你能否冠上姬姓尽管祖父母尚未决定，但凭两件信物，你的义女身份无人能否掉，所以到下葬那日，你需――」怕她恼，故而迟疑，「为我爹娘披麻戴孝，随棺前往姬族墓地哭灵。」

采蘩却答应得干脆，「理应的。」

昨日义父义母一喊出口，她就清楚无论如何要走个过场。对父亲的不孝，是她今生作何做都没办法弥补的最痛。因此虽然姬明夫妇并不真是自己的义父母，但他们实实在在暗中相助过自己，披麻戴孝和哭灵都无可厚非，甚至某种意义上，自己渴望能如此，平抚一点对父亲的遗憾。

相处了这些日子，姬钥已能看出她此时的真心，暗自思忖至少这十天内她不会不告而别。

又过了一日，林管事送来小门的钥匙，采蘩便跟雨清雪清打听城里香火旺的寺庙。

雨清是个五官平常老实相的姑娘，家就在城里，是以很熟悉，「要说香火最旺的，是南城的金安寺，连皇上太后一年都要去个两三回。

雪清则细气些，脸如月盘，肤有柔光，看上去很舒服，性格也沉稳，「小姐若嫌远，东城有菩心寺，不如金安寺，香火却也不断，以前婢子随夫人常去。」

雨清连连点头，「对，求子求姻缘也极灵验。听姐姐们说，咱们公子就是夫人在菩心寺求观音大士得来的。」突然眼圈一红，「这么好心的老爷夫人，怎么就遭不幸了呢？」

雪清眼角也湿润了。

两人不是服侍姬钥母亲的贴身使女，但也跟了她好几年，加上她心地善良，深得四房仆婢的人心。

姬明夫妇的死传遍姬府时，采蘩能听到隔开两墙，四房那边众人的哭声，以及每一回都见林管事沉痛的表情。

她记起的，只有自己被官差带离沈府时，张张漠不关心和幸灾乐祸的脸。

用心歪正，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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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江南，今日有雨，薄雾轻舞，聆子蓦然想起童年来，亲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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