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成亲（二）

李老爹夫妇一早便坐上了正堂，底下都是小辈，也能自行招呼，六七桌的人，一直摆到了隔壁院子，一个一人走到跟前跟他道喜，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面上总是带笑的，李老爹也随他们了，也同是带着笑意地回了几句。

直到春归带着家里好几个大的小的迈入门，李志高撇了一行人先将她领进去不说，李老爹也忙招手：「丫头，快把知平几个带这儿来。」

春归朝前一看，小宝跟志远已然坐到了前头一桌，见了她随即兴奋地笑着：「姑姑快来！」

「那一桌是专门摆出来给几个孩子的，知平要吃的烧鸭蛋羹，敏敏喜欢的肉羹汤都有！快去快去，等会儿小宝可就吃完了！」

春归无奈地拍拍好几个孩子的脑袋：「爷爷可别逗他们，万一真当真了，提前动筷子了可不好，蔡姐姐的轿子在村子里头绕圈儿呢，我们是快走几步先过来的。」

新娘到是要围着村子过上一圈，意为给乡里人过过明眼的路。春归他们跟了一会儿后就自行过来了。

「嗨！他们俩可不信此物，老大那猴急样儿，就盼着再快些。」

李老爹将知平牵过去，亲自送到桌前，跟小宝并排坐着，知敏也坐到一面，柳村长家的小金子也蹦着跳着进来，领到了这儿。

这还真是李老爹说的那样，专门给孩子们整了一大桌出来。

家里有孩子的看了没有不欢喜的。

春归忙让祁佑好几个将带过来的两桶羊奶送上。

「爷爷不肯让我进厨房帮忙，我只好将手头上有的给您送过来了，等会儿分一分，也算我尽尽心意了。」

听得李老爹一阵无奈：「不让你帮忙就是怕你累着，哪成想你又自个儿忙活开了。」

知行嘴快：「可不是，李爷爷，昨晚我们赶了回来时我嫂子还在灶台间忙活呢。」

里正娘子上前将两桶羊奶接过，笑言：「咱们还没心疼呢，知行此物做弟弟的都念叨上了，成了成了，这镇上卖得如此紧俏的羊奶，咱们今日也有口福了！」

她这么朝外头一嚷嚷，众人都有些兴奋，虽有人时常去镇上，但到底是少去春归摆摊的那地儿，既是去了也不会花上许多钱买一碗羊奶芋头，但不买不代表心里没此物念头。有一口好吃的谁不可以凑上一口？听了里正娘子这一句，席间又热闹了许多。

「这两大桶可够分啊？春归妹子！」

如此里正娘子拎着羊奶自去厨房分派，祁佑知行周晗好几个被安排在了外头的男桌。

春归忙笑道：「够的够的，我挑了家里最大的两个了！」

自己家中男女不分桌无大碍，只这半个村子的人在，举筷夹菜多有摩擦，也只好分了桌。

周晗是头一回参与乡下的喜宴，新鲜得不行，前头后头看了好一会儿，笑道：「这么多张桌子，怕不是得闹到天黑。」

桌前有个差不多年岁的李家小辈，见是祁佑跟知行带来的同窗，心里也有几分对读书人的敬重，连忙回他：「这样吃上一日的流水席，凑凑热闹也就散了。」

周晗豪气地朝他抱了抱拳：「这倒是比我们那儿有人情味儿多了。」

一众人落席没一会儿后，外头吹吹打打的声线更甚，知行这样坐在外桌的人早就注意到了蔡氏的花轿，绕着村子一圈后过来了，虽有看笑话的人，也有真心的，何况这么多人的热闹景象，村长各家的族长也都派了家中小辈过来庆贺，谁敢撕破这层脸面将蔡氏寡.妇这个身份点破。

村子里不兴红盖头，从前穷苦时新娘子一身红衣裳被新郎用扁担挑进来的也有，而今日蔡氏不光一身红衣裳，还盖了红盖头，又是一顶小红轿子抬进来的，六七张桌子的喜宴，上头菜肉兼备，谁瞧了不说一句新郎家的用心。

也有人揣测，李老爹怕是把家底的几两银子全用在了娶此物孙媳妇儿上，日后志高娶了妻怕是难了。

这些人这会儿怕是怎么也想不到，到李家志高娶妻时候，李家已是连田地都备上了好几十亩。

李家人不知这众人心中的猜测，只一心沉浸在家中的热闹中。蔡氏一进门，春归便快走过去牵着领到正堂，李家屋子不大，进了十来个人就挤得满满当当了。

拜过祖宗拜过李老爹夫妇后李志存又憨笑着朝四方众人拜了一拜，这开心的模样看得旁人一阵取笑。

盖头下的蔡氏也是一脸的笑模样。

这样的好日子，流程自有人带着，没一会儿蔡氏就被带进了室内，娘家的女眷在里头陪着，春归想了想也不少她一人，就要跟着人落座，而没一会儿众目睽睽之下，蔡氏蒙着盖头又从里间出来了。

后头的女眷跟着怕她摔了也一道护着。

才落座要提筷子的众人一下停了动作。

「这是作何了？新娘子怎的出来了？」

春归也是一愣，刚想过去问问情况，没不由得想到蔡氏她娘一脸笑意地朝她走来，握住她的手笑言：「闺女，咱们陪着不管用，阿珍就要你陪着！」

内堂门口，蔡氏蒙着盖头谁也看不清她的神情，可个个都清楚在等着谁。

众人看看春归感叹道。

「这春归跟阿珍感情倒是好。」

「可不是，咱们志存可都比不上了！」

春归揉了揉微微湿.润的眼角，应道：「好嘞，我这就过来！」说着瞅了瞅另一桌正吃得欢实的知平好几个，又看看外头男桌里的祁佑三人，确认了都在后便过去握上蔡氏的手：「蔡姐姐，咱们进去吧。」

待到在里间坐下，蔡家的好几个女眷无一不打趣的。

「春归如今就是阿珍的亲妹子了，咱们都比不上咯！」

蔡氏在盖头下笑着：「当然，春归就是我的亲妹子，今日她守着我出嫁，日后她有了人家我也是要亲眼望着的！」

「对，春归就是我另一个闺女，就是咱们家的孩子。」蔡氏她娘抹了一把眼睛插了一嘴。蔡氏在家待嫁时早就把春归要带着她们夫妻俩和小宝一道到镇上定居开铺子的事儿都说得清清楚楚。小儿子蔡齐自问他身为蔡氏的亲弟弟都做不到这般，春归一人外姓的邻居给做了，这叫她如何不把人当亲闺女看待。

春归听着鼻子微酸：「大娘，这话说出口可就不能反悔了，我以后就把你当亲娘了，你可赖不掉我了！」

「你想赖大娘还不答应呢！」她直接在春归边上坐下，自个儿说了还不算，又拉过她的手朝前头几个小辈招呼：「以后这也是你们妹子！有事儿就得给我护着啊！我百年后，咱们家的地和我那做糖方子都要给春归一份！」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不由得想到还能有这一出，看老人家一副不作伪的模样又连连答应，心里无一不感慨的，蔡红云一家算是得罪了蔡氏她娘，早前带着一大家子做的甘蔗红糖生意停了不说，还被蔡氏她娘堵着大门处骂了好一通，如今两家也不来往了，而春归这个外姓人却得了这样一份好处。

这话听得春归当即愣住，反应过来就要回绝，却被蔡氏她娘神色郑重地轻摁了一把手。

她们心里唏嘘又有几分眼红，蔡氏她娘却还觉着给的少。凭着春归的本事，有多少银钱田地挣不到的，她也只想给春归一份保证罢了。

「闺女，大娘不是一时兴起，跟你姐姐也提过的，你要觉着大娘的话做不得真，等这亲事过去了，叫村长里正过来担保也是成的。」

春归半垂下头，眼眶业已通红，谁能想到，蔡氏的好日子，她也能得一份善意。

她回握住蔡大娘的手，连连点头：「大娘不嫌弃我，以后我也给大娘养老！」

里间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外间同样不差，好酒好菜的一日流水宴，没人吃得不尽心的。

有人高兴，自有人不高兴，那关起门来的程天保一家按理说也该上门吃酒，可惜李兰干了那桩浑事儿，先有兄嫂人贩子似的卖祁佑，再是李兰跑到族长那儿佐证蔡氏私通，算是彻底得罪这一村子的人了。

程天保当日关起门来痛骂自个儿媳妇儿不说，还差点动上手了，如今夫妻两人关系也是一团乱麻。今日的外头敲敲打打打热闹景象就跟往李兰心窝子上戳刀似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天这么热闹，以后有他们哭的时候！」

程天保猛地一拍桌子，瞪过去：「你吃不吃了！不吃滚蛋！一天干些丧尽天良的事儿，也不怕被人撕了嘴！」

李兰当即摔了碗：「敢情你没丧尽天良？都成我一人人的了？！你亲弟弟谁赶出去的？谁在卖.身契上签担保的？现在到我这儿来充好人了？说出去谁把你当个人看？！自个儿是个窝囊废，看程祁佑日后出息大了怎么收拾咱俩吧！咱们两个一人也别想赖！」

两人又是一阵对骂，骂得累了就歇会儿，一餐饭吃得骂骂停停，不比那喜宴冷清多少。

「反正那两人要还在这村子里，保管有人私下里笑话的，我们就望着呗！」

「到时候看我不把这些天攒下来的骂个痛快」

程天保嗤笑一声：「你还攒着呢！」

李兰翻了个白眼：「你可别管，上回硬我等着蔡红云去干那事儿，你看成什么样儿了？要是我一早捅出来，这顶私通的帽子这么盖不上去？！」

夫妻俩还在吵着嘴，殊不知李家的喜宴上，李老爹已将大孙子一家去镇上的事儿给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