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氏是个勤快的,蒸了包子后,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好几个孩子的室内都收拾出来了。在乡下几个孩子虽有自个儿的房间,但都既小且简陋,也有李老爹那样在吃食上疼孩子的,但穿衣住行上总不会如此体贴,可现下有了蔡氏就不一样了,她虽性子火爆快嘴,但却把小宝照顾得无微不至,如今多了志远,她也是一样对待。
衣柜箱子里两摞的衣服两个孩子一人一摞,床铺重新打水擦洗得干干净净,几个孩子的小书桌摆进了原来的杂货间,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有口水井,她怕孩子多了跑出问题,还叫李志存随即做了一道围栏围了起来。
才进来不过半个时辰,蔡氏已然有了当家过日子的劲头,将众人指挥得团团转。
春归远远望着,蹲下身将满脸兴奋的知平知敏抱进怀里。
「以后就在这儿过日子了,敏敏知平怕不怕?」
知平嘻嘻哈哈地笑着,回抱住春归道:「嫂子,我好开心啊!一点也不怕!」
知敏越大性子越有几分内敛,也搂住春归的脖子轻声出声道:「不怕!」
春归抱着两个孩子,也笑得直开怀:「那嫂子也不怕!」
两家并做一家,吃了一顿蔡氏的包子后,春归跟李志高说定了一月后便要收些山货,皮子,肉全要,届时便要劳烦李老爹将芋头番薯一道收上来。
李志高应下后也就驾着驴车回去了。
一早晨的忙碌,好几个孩子吃完饭精力便都用完了,按原来定下的,明日祁佑就要排出一天假带知平好几个去这镇上的私塾入学,好在床铺都整了出来,也方便时刻睡下。
孩子们睡下,大人们还有要紧的事儿做,蔡氏在厨房忙活,李志存便跟着春归来到前头的铺子。
这两层的铺子已是给春归省下不少事儿,上层的地儿不需李志存多费心,到时添上屏风,桌椅,不过是费些银钱装饰,而底下那一层就得费不少心思了。
她画了张图纸,简便地同李志存说了一通,李志存做惯了敲敲打打的木工活儿,都是照模照样最简单又死板的活儿,如今听春归这边要隔断那边要加柜台,哪边又得做个围栏,一层的店面,弯弯绕绕,既新鲜又有些趣味。
「李大哥,能做到最好,不能做的我们到时再改改就成了,就是时间得抓紧了。」
春归笑笑:「那就托付给李大哥了!每日的工钱也是按着你们寻常的来,必不会亏待了!」
李志存望着图纸郑重地点头:「你放心,明日我就将我那些兄弟们喊来,保管尽快给你做成!」
李志存一听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用工钱,咱们这样的交情,还用什么工钱啊。」他憨厚是憨厚,但被亲爷爷亲媳妇儿揪着耳朵说教几番后,也清楚跟春归这是一家人,自家人是万万收不得银钱的。
春归见他如此坚持,也不再说何了,人都在这儿,总能不由得想到法子补贴这一家。
食材,铺子陆陆续续有了章程,这一日也算没白过。
到了夜晚,蔡氏业已利索地将整间宅子打理了一遍,带回来的菜种子也分了一片地出来种上了,还在围墙那里发现了一块不小的泥地,见春归过来忙喜滋滋地说道:「你家里那些鸡鸭不是托了爷爷照料吗,我看也不用了,下回叫志存带上来,就放在这块儿地面。」
这块地算在院子外头,也熏不到何气味。
「蔡姐姐厉害,这个地方里外外都给安排妥当了。」
丝毫没耽误。夸得蔡氏得意洋洋,又继续忙活起来。
五月的头一日,迁新居,理家事,万物更新。
第二日一早,因前一日有些劳累,今日春归就一睡睡到了日上三竿,闻着味道,蔡氏想是早就起了,早饭香气扑了一鼻子。细细一听,外头敏敏似是在帮蔡氏一道忙活什么,两人有说有笑的。
她睁开眼环顾四周才反应过来,她们业已搬了新家。听着外头的嬉笑声,春归也不由得弯了唇角,头一回重新拉上了被子,把自个儿蒙在里头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外头知平也闹腾了起来,几声清润的笑传进来,春归一个警觉,这声线.......
是祁佑。
她才反应过来今日祁佑会请了假过来带孩子们到私塾报道,赶紧伸手拍了一把额头,一阵无奈,这么睡过去,她差点给忘了!
穿了衣服,整好床铺过去开了门,果真祁佑真在院子中,正半跪着垂头帮知平整理衣角。
知平「咯咯咯」地笑着:「随后呢随后呢!哥哥是不是被夫子骂了?」
祁佑声色平和,大约是起早了的缘故,有些喑哑:「你怎的天天盼着你哥哥挨骂?」
知平一副被看穿了的模样,羞赧道:「那他也笑我被齐夫子罚站呀.......」
蔡氏在一旁望着这两人直笑,一回头看春归开了门,连忙「呀」了一声:「我还道你会不会将一上午睡过去呢。」
春归揉了揉双眸,散去全数困倦后才转头看向院中的几人,不好意思道:「醒得晚了些,叫蔡姐姐看笑话了。」
蔡氏挥了挥手,玩笑言:「这有何打紧的,反正这儿都是咱们这些相熟的,你想睡到何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谁敢说闲话就把他赶出去!」
站定后微微皱着眉试探道:「昨日睡得晚吗,还是没睡好?」
春归听得就更难为情了,瞧着日头已经日上三竿要吃午饭了,她才这么慢悠悠地起来。才想着去洗把脸收拾收拾自个儿,祁佑已拍了把跳脱玩闹的知平,朝她走来。
语气较之跟知平说话时的随意,到她这儿明显带了一丝紧张。
春归毕竟刚醒,脑袋还有些懵,看着他这么走近,轻声地询问,心里那根线微微动了动,本能地红了脸,想起房门还未关好,连忙转头要关门。
「.....睡好了,应该是累着了,忙活了一整天。」
春归被抢先了手里的动作,愣了愣:「业已办好了?」
祁佑见她脸色微红,又瞅了瞅前头的门,便越过她顺手帮着关了:「知平好几个业已办了入学的课业,我只请了半日的假,等下就得走了,你这个地方可还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我能解决的便替你解了。」
后头蔡氏没在意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坐下来淘洗手里的菜,听到这儿笑着出声道:「可不吗,祁佑起了个大早过来的,愣是把几个孩子从被窝里扒拉起来,这不刚回来吗。」
春归一听心里涌起几分愧疚:「作何没叫我,倒叫你大清早的跑来跑去。」
「我本打算叫你的,祁佑拦着不让,怕你昨晚没睡好还是怎的,就让你睡到该醒的时候。」蔡氏越说越高兴:「咱们祁佑这疼人的劲儿,以后得便宜哪家姑娘哟!」
她说得随意,春归却不受控地又红了半张脸,祁佑看在眼里,面上淡淡笑着,两人之间流转的温情一时之间更甚,激得春归一阵恍惚。
「那……那你赶紧回去吧,没的耽误了功课。」
想起他问的那些,又赶紧回道:「我这儿哪有什么难办的事儿,你李大哥二哥,还有蔡姐姐如今可都是我的帮手,再说还有那郭小姐呢。」
祁佑一听到郭如意,却是想起了何,垂头轻声追问道:「这宅子铺子要多少银钱?过几日京都消息下来我请个假给你送些银两过来,吃喝用度别省着,我这儿也差不离是这几日了。」
春归越听越无可奈何,听到请假二字连忙道:「请什么假啊,可别请了,我这儿一切够用,你别操心了。」这县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可倒好,嘴里动辄请假,她虽心里倍感温暖,但也听得心急。
她如此坚持,祁佑也不愿惹了她,看了看日头,他抿了抿唇角道:「我得走了,铺子的事儿除了必要的,皆可托付出去,别累着了。」如今宅门一关都是自己家人,合该她作何称心作何来。
「走吧走吧,还有半月的功夫,到时这铺子也差不离要开起来了。」听着动静前头李大哥应该业已带了人忙活起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知她这么一说,祁佑便挑了眉道:「等春姐七老八十了,还要听我的叮嘱也是行的。」
她一面赶人,一面循着话几分嗔怪:「家里的事儿不必操心,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了,还需你教知平似的。」
春归蓦的一愣,反应过来又红了耳根:「你……」
随即便推着他羞赧道:「走走走,赶紧走!」
说得祁佑连忙举起手作投降状,顺着她的劲儿往大门处走。
知平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看哥哥被嫂子这么推着,早「咯咯咯」地笑出声。
惹得春归路过他时腾出手拍了一把,又抱头乱窜到知敏身后方,这会儿就连蔡氏也笑得不行。
院子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待把祁佑送出了门,春归这面上的红润才逐渐褪去。
过了会儿,孩子们进屋的进屋,玩闹的玩闹,春归把自个儿收拾了也到蔡氏那儿一块儿打理这院子。
蔡氏忙活完厨房的事儿就继续给几块地松土,昨儿蔡氏只种了一小片地,今儿剩下这些地也要打理起来了。
两人手脚快,没一会便干完了,商量了在这种上半地的芋头番薯后,蔡氏不由得想到了今儿早上的事儿,便跟春归说了几句:
「祁佑这孩子,也不知哪来的银财物,我早晨本想着把束脩交给他,没想到他愣是不收,方才我问了小宝,这三个孩子三两银的束脩都是他出的,我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他一个读书郎,就是平日里抄书也抄不来这许多,他同你亲近,你可知祁佑这是哪来的银钱啊?」
春归一听便叹了气,这人如今大了,行事做派便一副大人模样,瞧今儿上午不就想替她分担了这铺子的花用吗。
听她叹了气,蔡氏面上一急:「作何的,这银财物……」
春归连忙安抚:「这银钱正当,自然来得正当。」见蔡氏一脸的急切,她也就将祁佑三人做那画册的事儿全付说明了。
她草草几句说完了,蔡氏早已愣在原地。
「他那儿应是拿到了一笔银财物吧,细分的事儿我也不清楚,到时那三个放了假再问问。」
能跟京都直接搭上线,决不是她那扇面图似的小打小闹,但具体的她也只不过问,总归是这几人的作为,干干净净坦坦荡荡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面上寻常的神色,蔡氏那头已然吓得倒吸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啊!你莫不是神仙吧!怎的孩子一到你手里一人个聪明得能上天啊!」蔡氏一屁股往后头坐下,连连摇头惊叹。她是乡下妇人,本就对读书人有天生的敬畏。编书册这等事那是官府老爷或是贵人才干的事儿,可祁佑好几个却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给做成了,这是何等的厉害!
看她这副被吓到的模样,春归不由得好笑:「祁佑他们自个儿的造化,蔡姐姐还要加在我头上,我若有这等本事,咱们家好几个孩子莫不是以后都要出人头地搏前程去了?」
蔡氏又扒拉着要春归说些细节,她虽听不太懂,却一个说一个不住地惊叹,如此一下午便过去了。
到了夜晚前头那铺子也拆拆打打的有了雏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第二日一早,郭如意也终于带着两位烧窑的手艺人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