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性食同类

投影布上有了亮光。

镜头由极远处拉近，是一片深邃的海洋，海边是金色的沙滩和黑色礁石。

礁石上趴着一人男人，浑身湿透，黑发黏在额头和鬓角。沾着水珠的黑色睫毛颤了颤，鼻尖翕动，随即眼帘掀开，露出一双漂亮的双眸。

攸关震惊得说不出话，这个人，这个人难道不是我吗？？？

「250，是ai换脸吗？」

【是的哦，没不由得想到在此物物资匮乏的时代，换脸技术还是这么好。】

「……」现在讨论的不该是张卯到底要做何吗。

反正也跑不了，攸关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幕布上的青年缓慢坐起来，阳光洒在他身上，带来一片暖意。他举起两手抻了个懒腰，左右看了一圈，两手拢在嘴边喊：「有人吗——」

四周太空旷，连回声都不来搭理他。

拖着疲惫的身体朝森林里走去，不多时，青年在茂密的植被间发现了一间小木屋。

小木屋的门半敞开着，青年推门迈入去，发现里面竟然有吃的，也不管能不能吃，它们的主人是谁，直接落座开始狼吞虎咽。

攸关：「……」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好奇的转头转头看向余纵，发现他两只眼睛紧紧闭着，但是眉心的褶皱暴|露了他醒来的事实。

攸关继续看，发现换脸青年随手拿起一个果子。

果子的颜色艳丽，咬下去鲜嫩多汁，一不留神粉色的汁水沿着他的嘴角流出来，落到衬衣上。

攸关吐槽：「……这朱唇是漏的吗。」

囚禁室里的人没有反应，但额角越绷越紧，攸关扬声问余纵：「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何？他们为什么要把角色换成我的脸？」

余纵唇角下压着，浑身透着戾气。

攸关闭上嘴，独自欣赏。

逐渐地，他发现不大对劲。吃完不明果子的青年一副发高烧的模样躺在地上，难受的抓着身上的衬衣，膝盖相互摩擦，仿佛有那个大病。

为了双眸干净，攸关选择闭眼。

两手被扣住无法举起来蒙住耳朵，电影中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还是传进了耳朵里，随之是一阵沉稳的脚步。

攸关拒绝观看小毛电影，可是又很好奇，另一人是不是换成了余纵的脸。

于是悄咪咪睁开一只双眸。

熟悉的脸，熟悉的身材，全然就是跟余纵一人模子里刻出来的。张卯这是要在他和余纵做项目前，给他们上上生理卫生课。

不止如此，他还试图用小毛电影的方式，让他们提前进入状态，避免到时候太过排斥对方。

好绝一男的，这种骚操作也想得出来。

张卯是把饭吃进脑子里了吗。

屋子里安静一瞬后，开始有奇怪的声音，攸关是看过小电影的，一听就清楚怎么了。只是从未有过的知道，原来男人的声音也可以很撩人。

头一次和别人一起看小毛，攸关尴尬癌都要犯了。

清了清嗓子，连头都不敢回。

为了突出小电影中的人物激烈饱满的情绪，他们去除了背景音乐，里面唯二的两道声音，皆来自于来人类原始的亲密。

……随着一声欢愉的叹息，电影结束了。

攸关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宛如死里逃生，随后低头看了眼，啥事没有。他又去看余纵，男人的脸被幕布的光照得忽明忽暗，肩头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着。

药丸，怎么忘了男主跟他不一样。

余纵现在正处于即将发|情的状态，是一点就炸的炮仗。

张卯理应在看数据，声线里夹杂着滴滴的仪器声，「我现在很好奇，他的激素波动如此大，到底是因为电影里的人是你，还是单单出于生物本能。」

攸关在椅子上挣动几下，烦躁地喊：「张卯，把我放了。」

「……」这锅攸关坚决不背，「博士，你忘了，他已经25了。」

「对，他旋即就要成年了。」张卯说完这句就消失了。

攸关不知道张卯做了何，本该隔音效果很好的囚禁室内，不断有余纵的呼吸声传来。

男人很难受，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突出的喉结难耐的滚动。平直凹陷的锁骨下，是被薄薄衣物包裹住的流畅肌肉。

攸关偷瞄了一眼，立刻把脑袋扭开。

大，是真的大。

但我不能自卑，人各有志，我的志不在大小。

余纵在挣扎，没有固定的金属座椅被他带得哐当作响，攸关能切实感觉到他的暴躁。

「余纵，你还好吧。」攸关小心翼翼地问。

俊逸的脸侧过来，漆黑的双眸里像蒙着一层薄雾，就那么望着他。男主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是最深邃璀璨的星空，也是浩瀚的深海。

一时间，攸关看得有些痴迷，像是落入了海水中，海水蔓延过来，无声无息的要将他的意识淹没。

「咚！」玻璃被撞击。

攸关从混沌中醒来，颇有点「我在哪，我是谁，我要做何」的味道，随后就发现，余纵不知何时候，硬是将自己从椅子的束缚中拔|出来了。

他的手腕被金属扣刮掉一块肉，浑然不觉，正疯狂的用拳头机械性的，重复击打玻璃。

攸关两只脚抬起来，撅起屁股带着椅子挪到玻璃前，仔细观察发现，余纵的情况和平时差别觉很大。

他被注射影响神志的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药物作用下，余纵朦胧黑瞳中泻出的不是欲|望，而是杀意。攸关想起了繁衍结束后就会吃掉「老公」的母螳螂，这一行为叫「性食同类」。

这种现象在动物界中不多见，攸关特意查过，科学家们总结出三点：

一，所有雌性螳螂都会性食雄性。

二，在饱腹状态下，繁衍结束的雌性不会产生性食行为。

三，雄性只是雌性劳累运动后一顿饱餐，性食行为不具备提高繁衍的效用。

攸关觉着自己就是动物界那只自愿为雌性献出生命的雄性螳螂。

不，他比雄性螳螂还要惨。

余纵狰狞凶戾的神情告诉他，一旦出来，他的小脖子会被即刻扭断。

拳头击打玻璃和椅子腿刮过地板的声线交织在一起，张卯站在摄像头的另一面，笑着欣赏这一画面。

这一次给余纵注射的药剂比之前高出五倍，正常来说，此刻药效理应已经达到最高峰。可是余纵的身体代谢太厉害，特殊性腺分泌促使细胞不断吞噬进入身体的有害物质，使得药效只发挥到三分之一。

助手捧着一台平板上前，「博士，这是上级基地传来的最新数据。」

数据上，一人身上覆盖着少量鳞片的变异者拥抱着一名普通人类深吻，他们像天下所有的恋人一样，画面看上去和谐而美好。

半分钟后，张卯握着平板的手指，在冰冷的外壳上点了点。

助手悄悄觑了他一眼，不多时低下头去，现在的博士尽管神色愉悦，但同样的也很危险。

「性食同类。」张卯惊异地睁大眼睛，将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变异者在亲吻过后，竟然直接将承受者咬死了！鲜血弥漫进水中，张卯的眼睛也被染红，随意拿着平板的手变为了捧。

「难怪，难怪！」张卯莫名其妙的重复着，难怪m002会杀了那名死刑犯！可这本该发生在繁衍之后的事，又作何会提前到繁衍之前呢？

他将平板扔回给助手，白大褂随着奔跑的动作飞舞，眨眼间人就不见了。

助手下意识低头，屏幕上，变异者撕下来一块肉，开始咀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太可怕了。

——

张卯去了所长办公间，大而明亮的落地窗前，鬓角花白的男人正在看电子设备，显示器上正是余纵和攸关所在的屋子。

张海山两手交叉顶着下巴，没有抬眼，是赞赏的口吻：「这次的事你做的很不错，在药物和听觉的双重刺激下，他的确比平时更容易失控。这说明再完美的人鱼基因也无法逃脱欲|望的驱使。」

「父亲。」张卯喊完便想起这是在研究所，恭恭敬敬的改口，「所长，上级基地有最新消息，人鱼的繁衍行为中存在着性食同类的现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海山眸光发亮，饶有兴趣道：「早在很久之前你余叔叔就提出过这一设想。」

张卯很澎湃，「暂时无法确定这一行为是雌性主导还是雄性主导，一次繁衍是需要多个承受体，还是只需一人。」

谁吃谁，是个问题。吃完之后是否寻找「正式」的繁衍对象，也是个问题。

张海山手指在桌上敲打着，不多时就做了决定，「将所有承受体扔进对应的变异者囚禁室内，另外，把余纵的囚禁室打开。」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定主意了许多人的生死。

攸关还不知道自己也在其中，已经把椅子挪到了墙角，像只戒备的猫，绷着神经盯住余纵的方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张卯，电影放完了，你该放我出去了。」

「张卯，余纵还没有到真正的发|情期，强制让他发|情会严重影响质量。」

「hello博士你还在吗？」

攸关不抱任何希望了，他想，就把他直接关到死吧。死后世界炸不炸跟他也不要紧。

囚禁室不知不觉间寂静下来，幕布洒出的微光中，攸关看见囚禁室的玻璃缓慢上升，一道巨大的人形影子正在靠近自己。

本该困在囚禁室里的男人，竟然就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