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他有毛病

余纵嘴上不说是否原谅, 动作却很迅速，很快就把那只小小的丧尸犬抓了赶了回来。

丧尸犬呈大字型趴在地面，四肢被牢固的麻绳绑住。攸关看了眼安寂静静的特殊丧尸, 除了最初在06基地时因为情绪失控造成过一点小麻烦，特特一贯都很乖。

攸关用绷带把丧尸犬外凸的嘴缠好, 拎着它的耳朵迫使它抬头, 「你们说特特能控制丧尸动物吗？」

他依偎在罗俊明身边，僵硬的手指微微捏住男人的衣服，和攸关对视几秒后，他歪着脑袋, 眼皮半垂下去，目光像是落在丧尸犬身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特特身上。

罗俊明摁住特特的肩膀，语气全然是在哄三岁小奶娃, 「特特, 能对那只丧尸犬用精神力吗？哥哥惧怕它，哥哥希望你控制它。」

被那双灰白色的双眸盯久了, 很容易生出惊惧感，罗俊明面上挤出的笑快要坚持不住了，正想换个表情, 特特忽然喊：「哥……哥……」

冰凉的触感落在罗俊明脸上, 是特特的手捧住他的脸。

罗俊明怔了怔, 想起很多年前的雨夜，弟弟只因怕打雷, 悄悄爬进他的被子里, 两只手微微拍打他的脸, 委屈又害怕地喊着「哥哥, 哥哥，我怕」。

他不明是以地望向攸关。

攸关摇头叹息，示意静观其变。

特特的特殊，使得他的任何举动都带有研究性，攸关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何。

「哥哥……我……我保……护……你……」特特把脸埋进罗俊明的胸口，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婴孩，艰难而固执的抬起双腿，将身体蜷缩起来。

他灰白色的眼珠子往丧尸犬的方向转动，分布在皮肤下的黑色脉络爬上脖子。

看得出来，特特很吃力。

贺欢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是因为物种不同吗？」

攸关觉着没有这么简单，「特特是被丧尸咬伤后，通过自身的免疫生成了特殊酶来抵抗病毒。可丧尸动物和丧尸不同，它们拥有一定的智商，单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它们体内的病毒和丧尸的病毒有差别，至少丧尸病毒没能统统蚕食他们的大脑。」

「可是丧尸动物脑子里也有虫子。」王秋天转头看向韩晨曦，「对吧？」

韩晨曦点头：「嗯，我和余纵都看见了。」

攸关：「有可能是在感染后出了其他岔子。」

科学上的事，只要发生一点点小意外，最终得到的结果都会天差地远。攸关蹲下，尝试着将手放在丧尸犬头顶。

这只丧尸犬大概刚满月就被咬伤变异了，总体长也就二十公分左右，是真的很奶。

攸关将手拿开，望向其他人：「而且你们发现了吗，除了丧尸犬，其他丧尸动物变异千变万化，不统一。像之前有只鸭子，它的翅尖长出了爪子，另一只的翅膀却光秃秃的，骨骼畸形得像人类的手。」

「越说越瘆人……」林琅两手抱着自己的胳膊，「会不会和体型有关？」

攸关觉得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要是把病毒比喻成一个改造工，工程的体量越大，改造工需要的能力越大，整体改造越困难。可要是改造项目体量小，改造工能够轻松驾驭，就能随意所欲的完成改造。

真想快点抵达b市，把小奶狗扔进实验室好好研究。

特特面上的脉络一贯没有消退，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抓着罗俊明的手蓦然收紧。

趴在地面的丧尸犬蓦然唧唧叫了一声。

的确如此，不是犬吠或者丧尸的嘶吼，而是唧唧叫。

唐七吓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拼命挤进两个兄弟之间。刘义距离最近，「卧槽」一句蹲下去推了推丧尸奶狗的脑袋。

丧尸奶狗像是感应到特特的精神操控，十分排斥，爪子上的灰白色指甲在车上剐蹭，发出咯吱的刺耳摩擦音，嗓子里的唧唧声变成带有威胁性的低吼。

没坚持多久，特特就放弃了精神操控，从罗俊明怀里出来，趴跪在地上，努力让视线与奶狗平视。

他呲牙，咧嘴，一气呵成，嗓子里发出丧尸独有的咯咯声。

罗俊明：「……」

安奇扶额，「这俩到底什么属性，一人是要奶不奶的纸老虎，一个是长着丧尸外表的幼稚鬼。」

李鑫良：「是三个。」

默认似的，大家的眼神齐齐转过来，停在m002的脸上。

对了，还有一个傲娇怪。

m002一一回视，脸臭得很。

攸关的胳膊从余纵颈后越过，覆在m002的肩上，「摸摸毛，不生气昂。」

温柔轻哄的语气，让m002从脖子一路红到侧脸。面上越燥，他越要冷着脸，起身去了角落，用额头抵着车箱闷声道：「我睡会儿，谁都不许吵我。」

林琅坐到m002之前坐过的位置上，轻咳一声，给余纵使眼色。

在余纵心里，攸关身旁的位置是属于他的，林琅的行为无疑是在侵犯他的领地。男人下颌线绷紧，两眼一闭，养神。

攸关叹为观止，不愧是父子。

攸关在摇摇晃晃的车内站起来，走到林琅和余纵之间落座，「作何？」

「要是b市环境可以的话，我和岚风可能会选择留下。」从还在研究所时，林琅的心愿就只有一人——安定。

他心里没有家国大义，只想找个地方和爱人平静地生活下去。

攸关觉着他想得太简单了，很多时候人做出的选择都是被动的，是环境、周遭的人和事在推着往前走，「你们的通缉和我们挂在一起，你想定下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也是林琅心里最担心的事。

沈岚风扶着车顶走过来，把人拉回去，不知两人耳语了什么，林琅最终微微颔首。

「说说正事吧。」罗俊明鼓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降临者的那支调查队伍在被全歼前，肯定业已通知了留守b市的其他人，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也一定早有防范。」

「而且他们在高速路口设置了路障，我们一出现就会被发现。」安奇抿唇想了想，「队长，我记得咱们上次去b市的时候，搞了一张地形图。」

贺欢欢对此也有印象，「有也没带出来啊。」

「我单独潜入，了解大概的地形后再做其他安排。」余纵的语气不容置喙，俨然业已在心里打定主意好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攸关认为定要时时刻刻让余纵感觉到来自世界的爱意，「林霄那个疯子撤走后说不定就待在b市，你要多加小心，别受伤。」

听上去平平无奇的语气，表现在面上却是依依不舍。

余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要不带你一起去？」

「……」攸关，「谢谢，大可不必。」

余纵心里是真的在这么打算，他不想把攸关留下，总认为和自己在一起才是绝对安全的。这种认知根深蒂固，无法动摇，就像他之前介意攸关的那句玩笑一样。

世界上没有谁非得和谁绑在一起才能活下去，可他就是无法接受攸关的远离，哪怕只是半尺也不行。

攸关怕主角误会自己的贪生怕死，跟队友不团结，解释道：「我跑得太慢了，遇到危险会成为你的拖油瓶。」

「你不是。」余纵眼中带着点执拗。

下午太阳快下山前，装甲车停在距离b市大约50公里的加油站后。

攸关看着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心里感叹纵纵真的好好啊，认真起来真可爱，爸爸好想抱一抱摸一摸你的小脑袋。

加油站里也有丧尸犬，它们藏在阴暗的角落，畏惧于车辆的庞大没有上前。

攸关用绷带把丧尸奶狗的嘴巴和四肢缠得紧紧地，摁着它的脑袋和外面的弟兄们打招呼。

丧尸奶狗的牙齿磨出细微的响声。

攸关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礼貌一点，再叫扔你出去。」

沈岚风送余纵下车，一赶了回来就听到这句话。他靠在车门看了攸关几秒，「你是想把它驯化成家养的？」

「试试看呗。」攸关喊出口号，「一切皆有可能。」

韩晨曦：「……」

他斜睨了眼小奶狗，下车去抻了个懒腰。

太阳正在下落，天边只剩下一线火红装点极远处连绵的山丘。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们业已抵达了平原地区，风沙和昼夜温差比之前猎鹰基地附近微微好些。

韩晨曦眯起眼捕捉到余纵即将消失的一线身影，感叹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余纵的精力和体力好得有点太夸张了。」

「他是最完美的变异体，体力和精力好才是正常状态。」攸关语气带着小小的骄傲，「根据始祖人鱼的研究表明，人鱼的精神长期处于高度活跃状态，即便是睡觉，他们对外界的警惕也半点不会少。至于体力，出声道起来话就更长了。」

韩晨曦对人鱼变异体很好奇，「你渐渐地说，反正我们现在有时间。」

攸关挪到车门口去坐，「人鱼能在水里以最快迅捷游动至少十个小时，耐力和体力十分优秀，他们的肌肉不像罗队那样鼓胀，可是暴涌力同样惊人，根据张卯他们从前的研究，人鱼的肌肉结构和人类的不太一样，肌肉纤维更强劲，况且会持续分泌一种特殊物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嗯，怎么说呢？」他仰头望天，想出一个词，「类似于兴|奋|剂，那种物质能缓解肌肉疲劳，促使他们持续爆发潜力，可是这一物质的生成条件和方式，人类这边至今没能取得研究上的提升。人鱼之所以处处充满了神秘，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体内的许多酶与人类不同，而且无法破解。」

沈岚风道：「一旦破解，他们就会用到人类士兵身上。让他们去对抗丧尸，夺回从前的生存之地。」

攸关没有否认，人类一直在致力于创造战争机器。

不由得想到这里，他仰头问沈岚风：「你清楚猎鹰基地在研究机器人吗？」

「不知道。」沈岚风道。

「机器人？」韩晨曦和其他人全都凑了过来，「什么机器人，你们之前遇到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攸关：「嗯，而且很强。」

刘义颤巍巍的举手，小声说：「那个，我好像清楚一点。」

贺欢欢还依稀记得那件事，要不是余纵及时赶到，掏出那只失败品体内的动能装置，他们到死都察觉不出异样。

唐家三兄弟围住他，「没听你说过。」

刘义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上头交代的秘密，自然不能说出来。」

他清了下嗓子，被大家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有种奇异的满足感，「大约两年前，我还没有正式加入兵团，张海山曾派遣一队人秘密前往星曜基地接一人东西，我当时就在队伍中。」

「与我们接洽的是一组科研人员，他们的制服不是变异体研究员那种白大褂，而是银黑色的，并且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猎鹰这边没有告诉我们东西是什么，那些科研人员也没有说，只是走了前再三交代务必轻拿轻放，不能磕碰，否则会发生爆炸。」

「东西的外包装大吗？」攸关心里有个猜测。

「不大，只是三个小箱子。」刘义道。

「你们说里面的东西会不会是驱动机器人的能量装置？」攸关说，「动能装置太复杂，按照猎鹰的科学水平很可能无法制造出来，便就从星曜买过来？」

「还真是买的。」刘义道，「我们去的时候还带了一箱子金矿，足有500斤重，抵达后我们和星曜一手交财物一手交货。」

「那另外两个机器人呢？」贺欢欢奇怪道，「我们当时只遇到了一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失败品给大家留下了一点阴影，没找到那两个要是被猎鹰自己搞废了最好，要是没有，只怕会成为隐患。

「东西接回来后，我们就被召集起来签订了保密协议，后续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刘义啧了一声，「早知道有今日，当时就该把那玩意儿炸了。」

「哥，东西炸了你人也没了，你以为猎鹰会放过你？」唐七翻了个白眼。

刘义「嘶」了一声，作势要打人。

唐七急忙抱住脑袋躲开。

攸关一副沉思状，在心里呼叫系统，「25哥，你们给我的科学研究内容里没有包含机器人。」

【发放给你的都是公开或者半公开的科学知识，机器人项目连张卯都不知道，何况是你呢？末世生存困难，基地和基地之间相互猜忌防备，有自己的秘密武器很正常。希望宿主能尽可能的多多挖掘，为生活增添乐趣。】

「……」攸关叹了口气，对罗俊明道，「星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水很深。」

「可惜小黑和小白走了，要不然还能多问问。」安奇遗憾道。

想起那两人，林琅有点忧虑，「希望他们没有碰到丧尸动物。」

小黑和小白在林霄的队伍被消灭后，就向大家告别离开了，没有人清楚他们要去哪里。

——

天光逐渐消失，夜幕降临，空气中的温度快速下降。

余纵纵身跳过电网，沿着山坡绕行潜入城市。

b市从前是政|治文化中心，马路宽广平整，高楼林立，丧尸的入侵带来了死亡，却没能完全破坏城市繁华的轮廓，只是让它的外表看上去多了几分萧条罢了。

一支队伍拿着枪自前方巡逻而过，余纵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来到一人哨岗点。

哨岗点由铁架子简单搭建，位置大约有十米高，由绳索和轮滑运输人上下。他暗暗记下这一位置和人员配置，消失在黑暗中，正式进入城市。

余纵从一条巷子急速穿过，来到了一人中央广场。广场附近有从另一人入口游荡过来的丧尸，他们张着嘴僵硬地走动。

父亲在世时，余纵的生活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父亲过世后，他被关进了研究所。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看见末世前遗留下来的完整城市建筑群。

月亮升空，换了个角度看，像戳在建筑物顶部的针塔上。

哐当一声，某种金属从角落掉出去，惊动了他们。

余纵看见有人从一家超市跑出来，钻进车辆后直接开车撞过去。两只丧尸飞了，刚落地，那辆车再一次碾上去，将他们的身体压得粉碎。

有一男一女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枪。

那名男性走到丧尸面前，见他们不但没死，反而顺从本能地仰起头想咬人，直接来了一枪。

紧接着那名女性也走上前来，将丧尸身上粘肉带血的衣服扒下来，带回到车上。

城市荒废得太久，流浪者们创造资源的能力又受到自身和环境限制，除了自己努力，他们还要不停歇的从其他人，甚至丧尸身上获取。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无论何人，只要出现在这个地方，就意味着多一个人与流浪者抢夺生存资源。可以预见到，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在b市扎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余纵敛眸退回到阴影中，走了另一条路。

他的记忆奇好，能清楚地记下每个道路细节，包括所有商店、药店等的位置。

b市在当初丧尸爆发撤离的时候，轰掉了半座城市，余纵在深入后才发现，以城市的中心广场为界，剩下的半座城全是废墟。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废墟中，有人此刻正翻砖块。

他靠近，听见那人竟然在嘿嘿傻笑着自言自语，「我的，都是我的，我的，嘿嘿嘿全是我的……」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喂。」余纵没有现身，以一人不大不小的声线冲那人喊道。

从面容看，他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口齿清晰，然而精神状态不好，回头时嘴角怪异的笑容没有收敛，变得更加夸张，眼珠子微微凸出。

他朝余纵的方向走去，余纵借着建筑物玻璃，注意到在男人背后不远钻出来两个衣着干净的男性青年。

他们像是一直跟着这个人。

确定那两人没有跟来，余纵握住男人的胳膊往里拽，让他面对着自己。

男人的精神世界混乱不堪，充斥着鲜血和惨叫，余纵把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暂时收进脑海。打了个清脆地响指，男人清醒过来，疑惑地看着空荡的巷子挠了挠头。

夜里三点，余纵回到加油站。

罗俊明此刻正值夜，而他不极远处，几只丧尸犬趴伏在地面，虎视眈眈的望着。

它们饿了很久，口水从牙齿的缝隙流出来，不多时就在地面积攒了出一小滩。

听见动静，几只蹭的霍然起身来，发现新猎物和那伙人是一起的后，又趴了回去。

未免被发现，他们没有生火堆，其余人都缩在车箱内，将从安全站顺走的大衣棉被披在身上。

罗俊明抬头，男人的轮廓高大颀长，大约刚从高危地回来的缘故，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狂放，没来得及收敛。

一时间，他居然有点怕他。

「咳。」罗俊明整理好情绪，问，「作何样？」

余纵在他旁边落座，「情况有点复杂。」

「有多复杂？」攸关披着被子，从车内伸出一颗脑袋。

其余人也揉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

攸关手腕转动，让绳子绕到小臂上，把丧尸奶狗拖到自己旁边，「老实点。」

他们下车围坐成一圈，特特和丧尸奶狗相互对望，一人眼神木讷呆板，一个充满敌意和戒备。

丧尸奶狗憋闷的将脑袋放到地面，颇有点生无可恋的味道。

远处几只丧尸犬注意到这一幕，齐刷刷地又站起来，这是它们第一次看到同类混在人类群体中。

看了眼身旁的奶狗，攸关伸手戳了它几下，又转头去看不仅如此几只。它们露出利齿，试探性地往这边靠近。

是以这些动物不只有协同力，还有团结精神？

攸关对丧尸动物的兴趣越来越高，给丧尸奶狗顺了几下毛，「你乖点。」

一道影子落下来，将丧尸奶狗整个罩住，它一抬头便看见背光站立在跟前的男人。

余纵淡淡望着他，眸光森然。丧尸奶狗往后缩了缩，紧接着就被对方伸来的一只脚拨到了旁边。

男人挨着攸关落座，面不改色的开始说自己窥探到的信息。

m002撑着额头，一头雾水的把脸转向另一面。

人鱼最了解人鱼，余纵这只大怪物方才分明是在跟一只丧尸动物争宠！

他是不是哪里有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