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动摇南山派的根基,有三个人需要除掉。」
「哪三个?」
「一人得了绝症的人,一个躺在棺材里的人,一人很爱笑的人。」
「这是何?哑谜吗?」
秋娘捧着一壶温酒,含笑走了进来。
林非白不解,挠了挠头:「前两个人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很爱笑的人我倒是见过一个。」
李太爷道:「他叫唐笑。」
林非白道:「是不是善使暗器?」
李太爷微微颔首,道:「他是享有漫天花雨美名的唐影之徒。」
提到唐影,林非白想起了半年前夜莺客栈夜里,那仅凭一己之力击退无数好手的身影。林非白揉了揉太阳穴,追问道:「杀了他就能动摇南山派的根基?」
李太爷笑了笑,道:「南山派在江湖中发展迅捷迅猛,这是他们可怕的地方,这时也是他们的弱点。短时间内发展成现在规模,根基一定不够牢靠。再厉害的组织,都不可能做到铁桶一块,想要瓦解敌人,从内部下手是最好的。」
林非白闷头喝酒,还是不理解其中原因。
秋娘用手指戳了戳林非白的胳膊,含笑言:「如果唐笑死了,你觉得唐影会作何样呢?枉你平时总取笑我,作何连这件事都想不明白?」
林非白冲着秋娘努了努嘴,接着陷入了沉思。
李太爷看着打闹的少男少女,会心一笑,悄悄走了出去,掩上了门。
秋娘爬在台面上,时不时用手指推推林非白的胳膊,就像在逗一只温顺的狗。林非白装模作样黑起脸,张开嘴,龇着牙,往秋娘的手上咬去。
秋娘被逗得嗤嗤直笑,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蓦然,林非白停住,眯起双眸,问向秋娘:「你的意思是唐影会只因唐笑的死,与南山派决裂?」
秋娘扬起俏脸,点了点头。
林非白又追问道:「你作何这么笃定?」
秋娘露着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慢慢接近林非白的耳边,轻声道:「我也不清楚。」
秋娘在耳边的吐气如兰,伴随着阵阵的幽香,弄得林非白一阵恍惚,他赶忙坐直了身子稍稍后倾身体,离秋娘远了些。
林非白道:「唐影的家人在那天夜里全都死了,死在不少江湖人士的手中,但归根结底,是南山派搞的鬼才引发了那场血案。他既然带着唐笑屈居于南山派门下,想必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你们让我杀唐笑是想激怒唐影,让他早些行动?」
秋娘依旧扬着俏脸道:「我不清楚。」
林非白一拍额头:「你何都不清楚怎么会还让我去?」
秋娘轻轻打了一下林非白的脑袋,道:「我不知道,李太爷清楚啊。你可真是个傻小子,想知道作何会不去问李太爷呢?」
林非白翻了个白眼,起身去屋外询问李太爷。
林非白道:「想不通。」
李太爷道:「不明白就不要再想了,徒增烦恼。」
林非白道:「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李太爷笑着摇了摇头:「清楚与不知道又不影响你办事,何必让自己看得那么透彻,这些烦心事,让老夫替你操心就好了。」
林非白道:「哎,你们两人,一个什么都不清楚却何都要说,一个什么都清楚却何都不说。算了,不问了,我先去找那快病死的人吧。」
李太爷拦住林非白,道:「别急着走,把秋娘也带上吧,或许她能帮上何忙。」
林非白微微颔首,招呼秋娘,启程出发。
和煦的风吹扬着一面旗帜,琵琶湖旁的小镇今日不要太热闹。一年一度的集会在镇上召开,人来人往,比肩继踵。
热闹的市集上总是不缺江湖人士,有江湖人士的地方,就会有刀剑声。
「多谢女侠手下留情,在下输得心服口服。」
「刘老三,该你了,快上去呀,就你叫嚷得最响,怎么临了像个娘们一样畏手畏脚。」
「女子怎么了,没看到擂台上那姐姐英姿飒爽的模样吗?理应是刘老三不如我们女子,这样才像话。」
人群中一阵哄笑,刘老三红着脸,被人群推搡上了擂台。
「女侠,你也注意到了,他们都让我上来试试身手,并非是我情愿,还望姑娘下手轻些。」
擂台上的女子轻轻颔首,把手里的剑收回鞘中。架起了双掌,准备迎战。
刘老三又开口了:「等一下,既然姑娘不用兵刃,我一人大老爷们再用岂不是有失脸面。」说罢,卸下了腰间的佩刀。
擂台上的女子微微一笑,觉得这人尽管懒散,不过却不失风度,心中不由得对他赞许几分。手上招式重新架起,三两步就来到刘老三身侧。
刘老三看到女子已然来到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自顾自地整理起衣物。
女子率先发难,一记拂柳掌直拍刘老三面门,右脚向前一跨,身形可进可退。
刘老三面上堆满了不情愿,其中又夹杂了些歉意,面对这虎虎生风的一掌,竟是避也不避,挺着胸膛迎了上去。
女子见状,不由得花容失色,心中暗道怎会有人如此对招。她这一掌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就是很普通的一记试探,也算是向对方打个招呼。
一般来说,对方或避或架,她凭借摆好位置的右腿向旁横步,就能收住攻势,进行变招,两人比试,就算从那一记推掌后才正式开始。
谁知这刘老三不闪不避,竟是挺胸迎了上来。女子下意识卸了些力道,可就是这一卸力,被刘老三逮住了破绽。
刘老三这一撞虽然力道不大,但那女子毕竟身体纤瘦,被这一撞,击退了三步远。
不等那单掌印上自己胸膛,刘老三双肩一侧,借着女子卸下的力道,用肩撞上女子。
女子面色宛如此刻的心情一般,带着些许的怒气,怕刘老三受伤故意卸了掌力,却被这偷奸耍滑之人当做破绽进攻,心情自然是恼怒无比。
女子定了定身形,第二掌继续攻去。
拂柳掌就和它名字一般,微风拂柳,尽显温柔,只不过在这温柔中,处处透露着凶险,所见的是女子离刘老三只有两步距离之时,蓦然变招,双掌一上一下,这时进攻他的面庞和小腹。
刘老三还是不闪不避,仿佛没有注意到那蕴含劲力的双掌一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子此刻咬了咬牙,她怕一心软,又被这人抓住机会,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朝着刘老三攻去。
就在那双掌距离刘老三只剩一寸距离之时,刘老三出手了,两只手像鹰爪一般,死死地扣住了女子的两手,快若奔雷,快如闪电。
在场的人还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比试业已结束,擂台上的女子揉着被捉痛的手腕,向刘老三微微躬身。主持擂台的老者此时咳嗽了两声,缓步走来,笑逐颜开。
人群的目光被这姗姗来迟之人吸引,只见他双腿一踏,翻身下马,如蜻蜓点水一般,飘上擂台。
就在这比武招亲准备收场之际,一位器宇轩昂的男子乘马奔来,口中大喝:「且慢!」
女子眉头一皱,道:「怎又是你这厮?」
那老者看清眼前来人,哭丧着脸躬身拜了起来:「大侠,那把剑我们真的不知来路,偶然在路边看到就顺手捡了起来,求大侠放过我们吧。」
林非白和秋娘本来混在人群中,津津有味地看着比武招亲,自从林非白下山以来,极少见过有人摆擂,此般一见,觉着有趣极了。秋娘是个爱凑热闹的女子,这般有趣的热闹自然也不会错过。
本来二人业已心满意足地注意到了结尾,准备乘兴而归,可看到来人相貌之后,他二人满是惊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恨秋娘入骨的秦羽。
秋娘拉着林非白,小声道:「快走快走,让他看见我就麻烦了。」
林非白双眼放着光道:「等等,秦羽的心上人早就死了,作何又和这擂台上的女子有了瓜葛,你不觉着很有意思吗?况且那赢了擂台的刘老三武功很高,不清楚会不会和秦羽打起来。」
秋娘瞪着眼睛,道:「你不光是爱管闲事,还爱瞎凑热闹,万一让他注意到我了作何办。」
林非白道:「要是你害怕,你就先走,等我看完了就来寻你。」
秋娘不理会林非白的说辞,拽着林非白就往外走。就在此刻,一股如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锁定二人,毫不掩饰地散发着杀气。
刹那间秋娘出了一身冷汗,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一股充斥着怒气的杀意,像毒蛇一般,缠绕在秋娘的周围。
气氛此刻凝固了,只有一条满眼怨恨的毒蛇,吐着信子,飞向秋娘后心。
就在秦羽的剑一往无前地冲向秋娘之际,刘老三挪动了身形,电光火石之间,一对鹰爪捏住了毒蛇的七寸。
刘老三开口道:「喂,朋友,擂台你给搅和了,姑娘你也欺负了,怎么又要杀人了呢?」
秦羽冷冷道:「刚才的事多有得罪,如今仇家已经找到,烦请不要挡住我的去路。」说罢,又偏着头,冲着擂台上一老一少二人道:「之前多有得罪,皆因你们那剑与我故人的佩剑相同;如今仇家业已找到,剑业已不重要了,今后我秦某定不会再纠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秦羽看着混在人群中远去的林秋二人,心中大为恼火,奈何面前这人武艺甚高,爪上竟蕴含着千斤的巨力。
刘老三的两手死死地扣住秦羽的剑,思索了不一会,仍没有松手。
秦羽有些着急,道:「道歉的话我业已说过了,你还想要我怎样?」
刘老三笑了笑,开口道:「好说,这个地方是这位姑娘摆的比武招亲擂台,我本不愿凑这热闹,无可奈何乡亲父老抬爱,非要让我上来献丑。谁知姑娘出手留情,竟让我侥幸胜了一招半式。」
刘老三脸上带着歉意的表情看了眼擂台上的女子,接着道:「比武招亲嘛,赢了就能够娶这位姑娘了,我有些难言之隐,娶亲不太方便,你又是一表人才,是以就由朋友帮我代劳了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话音未落,刘老三张开双臂,宛如大鹏展翅一般,向后一荡,整个人飞了出去。秦羽还没回过神来,刘老三已然不见了踪迹。
秦羽阴沉着脸,不知说些何好,回头一瞧,却见那姑娘哭红了眼,被老者搀走了,临走一句话未讲。秦羽心头有些不快,但想着秋娘就在附近,心中也顾不得其他,乘马寻找起来。
再说林非白和秋娘二人,一个胆大无畏,一人古灵精怪,这二人认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趁着人群骚动的功夫,二人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擂台附近。
秋娘拽了拽林非白的胳膊,看着秦羽离去的背影,道:「怎么好巧不巧,在这遇上他了?」
林非白道:「他们刚才提到何剑,好像秦羽是被那柄剑吸引来的。只是离得有些远,没太听清说的何。」
秋娘道:「算了,一会儿陪我去个地方,我们换个打扮,稍微易容一下,想必就不会被他发现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非白微微颔首,目光瞟到了擂台,刘老三留下的弯刀上。
秋娘惊呼一声,道:「对了,易容。你有没有发觉刘老三的脸上怪怪的,极有可能是易了容。」
林非白不以为然,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秋娘道:「怪不得都说你是个傻小子,我们要找的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他。」
林非白干笑一声:「身患绝症的人,不该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吗?作何会像刘老三一样,活蹦乱跳的。」
秋娘翻了个白眼,道:「你就不能把别人想得聪明一点吗?」
林非白道:「哦,要是有人要杀沈姑娘的话,她或许会换个打扮,隐藏符合她特征的细节。」
秋娘撇着嘴,翻着白眼嘟囔道:「沈姑娘,沈姑娘,要是沈姑娘的话,怎样怎样……」
林非白没有瞧见秋娘这副模样,接着道:「擂台上刘老三卸下的刀还在,我们可以去看看。一个习武之人,一般来说兵刃不离身,他临走时虽然匆忙,但不得不说,的确有些古怪。」
秋娘不满地哼了一声,探头左右看了一圈,发觉没有秦羽的身影,拉着林非白走上擂台。
弯刀一动不动地躺在擂台的角落里,安静地等待着林秋二人发觉它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