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朱晽的春天来了

「作何？」

林爱民放下饭盒，走到桌前，目光灼灼，盯住朱晽。

借机靠近，再闻闻看，验证一下，方才的香味是不是错觉。

「你，你……」

朱晽点了其中一张稿子，像是觉察到不对劲儿，往后退去。

跑掉了？

林爱民一阵无语。

君子也防？

他低头看朱晽提到的地方，很快明悟过来。

是小说第一部分的末尾，简略描述了存妮和小豹子发生原始性爱情的过程。

………

【果真，小豹子鼓足勇气喊：‘电影有男人女人抱在一起亲嘴儿！嘿嘿嘿！】

……

【就像出涧的野豹一样，小豹子猛扑上去。他完全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紧紧搂住她】

……

【传统的礼教、理性的尊严、违法的危险以及少女的羞耻心，一切的一切，此刻全都烧成了灰烬】

写得如此笼统概括，甚至没有细节描写，都能说他坏。

朱晽啊朱晽！

朱家保护你，保护得也太好了吧。

林爱民很欣慰。

就让他给朱晽打开一扇窗，看看色彩斑斓的精彩世界。

「对比！」

他满脸严肃，盯住朱晽，义正词严道：「方阿姨说你喜爱文艺，应该恍然大悟对比反差的描述手法。」

「哦！」

朱晽似懂非懂，却不耽误点头。

不向坏人林爱民示弱，她是这样想的。

要的就是你赞同！

林爱民心里偷笑，侃侃而谈。

「前面小豹子和存妮的爱情有多炙热，后面她的自杀就会显得更加悲惨。」

「从喜到悲，这个就是衬托。」

「你方才哭过，是同情存妮吧？」

「想想如果没有封建思想阻挠，他们两个将来会不会很幸福？」

「要是我把两人原始性的爱情写得干干巴巴、味同嚼蜡，你还会觉得爱情美好吗？」

……

「哦！」

朱晽下意识又点点头。

不过不由得想到那些炙热的字句，她依然觉着脸发烫。

「反正我觉着不好。」

朱晽拾起铝制饭盒，迅速走了：「我去洗。」

贤妻啊！

林爱民望着病房的门开了又关，胸中燃起无穷的斗志。

继续写稿子。

他又回到桌子旁。

等朱晽洗完饭盒回来，看到林爱民如此，悄悄泡了杯麦乳精水。

作为救孩童的知青英雄，医学科学院接到相关部门的指示，配置有营养品。

高档的拿不出来，林爱民资格也不够。

但麦乳精这东西，还是有几瓶的。

写作太耗费精力，朱晽主动帮林爱民补补。

「喝了它。」

趁着林爱民活动手腕，她再添点儿热水，递过去杯子。

「感谢！」

林爱民一口气喝完，顿觉人生到达巅峰。

红袖添香，无外乎如此！

林爱民同志，不能骄傲。

未到举案齐眉，还任重道远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瞥下递水又离远的朱晽，甜蜜中有着惆怅和不甘，这会儿自己面上的表情，怕不是成了扇形图吧？

递还杯子，林爱民没有犹豫，仍然写稿子。

没何娱乐活动，尤其还在医学科学院，想到未来的双宿双栖，他自然斗志昂扬。

朱晽催了他三次，林爱民摆了摆手，写到晚上九点，终于完成一万多字的稿子。

「写完了？」

朱晽又递来泡了麦乳精的温水，轻声询问。

「嗯！」

「我看看？」

「你永远是我的第一人读者。」

林爱民重复这句话，好似海誓山盟一般。

朱晽脸色微红，装作没听懂，拾起稿子就读。

存妮死了，小豹子被抓了，存妮的妹妹荒妹会怎样？

她急着看后续的情节。

「唉！」

注意到荒妹和许荣树的感情纠结，注意到荒妹想爱不敢爱，朱晽叹了气。

说是反对包办，可就算她，还不是一样，要受父母的影响。

就像母亲方珍，相中林爱民，非要她来照顾他一样。

只不过不照顾他，也看不到这么精彩的小说了。

得与失，很难说清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朱晽惆怅了。

「可恶！」

看到小说里母亲菱花要五百元加十六套衣服‘卖掉’荒妹，她大怒的同时，也感谢家里起码还会考虑自己的意见。

不由得想到某个乡村，正值青春的女孩要遭受这样的磨难，朱晽眼中泪花闪动。

「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后注意到荒妹反抗母亲，坚定追究自己的幸福，她拍手称快。

尤其是小说最后那段文字，写得特别有诗意。

【三亩塘的水面上，吹来一阵轻柔的暖气，这是原野回春的第一丝信息吧！】

【它无声地抚慰着塘边的枯草，悄悄拭干了急急走来的姑娘的泪。】

【它终究真的来了吗，来到这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光明驱走阴霾，乌云终究消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给人带来无限的遐想，又禁不住会陷入沉思。

坏人写得不错啊！

朱晽心中有这样的感慨，瞥下躺在床上累到沉睡的林爱民。

英武俊秀！

比最初见面时顺眼多了。

和他在一起，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总比跟其他陌生男人再相亲强。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她轻轻掩上门，回宿舍休息。

朱晽目前是医学科学院的学生，和母亲方珍在研究所不太一样，平时住在这里。

回到宿舍，她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

《被爱情遗忘的角落》！

朱晽想起小说的名字，浮想联翩。

林爱民是在暗示他被自己遗忘？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烦！

她摸摸坏男人曾捏过的脸。

好热！

春天来了，被子盖得厚了？

朱晽找到原因。

再看看吧！

小说在一级期刊发表，她就认赌服输，答应和他在一起。

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没了纠结，朱晽沉沉睡去。

「你要发稿？」

不过第二天来到病房，朱晽听了林爱民的话，顿时急了：「你还没仔细审稿吧？」

「你不是看过了？」

林爱民笑着问她：「有错别字吗？」

「此物……」

朱晽没留意。

「你阅读起来没问题。」

林爱民话中有话：「我相信编辑也能看懂。」

「也是！」

朱晽点了点头，不多时醒悟，用力瞪下林爱民：「我帮你审稿。」

说她理解能力差，非找出好几个错别字不可。

朱晽失算了。

语句通顺、文笔流畅，她找不到错漏。

「字太潦草。」

朱晽不肯认输，好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稿子嘲讽林爱民：「你可是搞写作的，要好好练字。」

「好！」

出乎朱晽意料，林爱民点头同意，没有跟她争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你！」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觉着他可能伤口发炎，人又烧糊涂了。

林爱民没忽悠，真打算练字。

此物时代写一手好字能加分，他不想因此遭人嘲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以后每天练字一小时。」

他做出承诺，转头看向朱晽：「你监督我。」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我？」

朱晽心道你要回家，我作何监督啊。

话到嘴边，她却没说出口，心中有些失落，岔开话题：「什么时候投稿？」

什么时候投稿？

肯定是越快越好，毕竟两人打着赌呢。

投哪一家？

林爱民陷入沉思。

这可要仔细琢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