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特立独行,不止林爱民
燕京做协的高层会议,绕不开艾晴、张广年,毕竟两人的影响力在这里摆着。
但这次坐在正位上的,不是他们俩任何一个。
是个清瘦的老者。
雁冰先生!
他也复出了!
鲁、郭、茅中排第三位,鲁早逝、郭抱恙的情况下,雁冰俨然是文坛魁首。
艾晴和张广年分坐左右两侧。
「当下文学的走向,我的理解是能够多层面发声的。」
雁冰先生虽然复出时间很短,依旧是清醒的,先定出会议的基调。
但是没用。
坐在后列的那些年轻作家,个个鼓着一肚子气,正想借机发泄。
「雁冰先生!」
其中一人青年霍然起身来:「创作最忌左右摇摆,定要站稳立场。」
「林爱民引导大家反思,我是认可的。」
「但他不多时就转到个人奋斗上,这就是背叛初衷。」
「我觉得他不配进做协,况且要号召大家写文章批判他。」
……
又是老一套啊!
雁冰先生微微皱眉,强忍着静静聆听。
张广年瞥艾晴,见他脸上的青气越来越盛,顿觉不妙。
不止一个,接下来又有不少人发言,他们气势锐不可当,看样子不惩罚林爱民,是不会罢休了。
「咳咳!」
他抢先开口:「我打断一下大家,说说自己的看法。」
「林爱民同志只能算特立独行,不算是你们口中的嬗变之人吧。」
「文学该回归到文学层面上来,我们做协只看他的写作水平。」
……
「那也不能乱写,前后不一!」
依旧有人咬住不放,甚至还要拉更多的支持者:「刘新武同志觉得呢?」
写出《班主任》的刘新武,成了他们打击林爱民的武器。
「不好意思!」
刘新武摇摇头:「我写了《班主任》后,也没再发表类似的小说。」
「以林爱民同志的表现来看,他起码不是投机者。」
「这年头讲真话的人少,敢直抒心意的人都值得尊敬。」
「每个人都有写何的自由,只要不危害别人,都不能强迫。」
……
他不愿意被挟裹,直接表明立场。
「你!」
那人顿时脸色涨红,气得呼吸急促。
原以为刘新武率先写过揭露的小说,在林爱民后来居上的情况下,会支持他们。
结果人家根本不跟进,他们白费了心机。
「够了!」
艾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我来说两句。」
「写作本来就是每个人的自由,林爱民同志也不例外。」
「他鼓动别人杀人放火了?他鼓动别人陷害污蔑了?还是他教唆别人背刺了?」
「我看你们就是眼红,非要踩着他上位吧!」
……
张广年听了这些话,暗暗叹气。
要闹大了!
果真不出所料,有人立即反驳艾晴:「艾老是看在林爱民喜欢你的诗句份儿上,才这样维护他的吧?」
「我们敬佩您是大诗人,也曾经受过苦。」
「做协不是任人唯亲的地方,我们不允许有人玷污它。」
「你的立场再不分明,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他沆瀣一气。」
……
好家伙!
熟悉的话术再次出现,这是要一竿子全打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广年上下打量那些人,心中一沉。
蔑视权威的那一套,这些人曾经见识过,现在是要活学活用了。
他瞥下雁冰先生,心道只能你出面了。
雁冰先生感应到张广年的目光,暗暗苦笑。
经历过困苦,他当然能恍然大悟这些人所用的手段。
文人相轻啊!
「过分了!」
雁冰先生压下火气,尽量语调温和:「艾晴同志的公正,是历/史证明了的。」
「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林爱民同志的问题,那就从他本人作品去看。」
「林爱民同志的小说文笔流畅,没有传播不良思想。」
「君子和而不同,做协需要他这样的人。」
……
会议室一片寂静,攻讦林爱民的人面色惨白,但眼中依旧有着倔强。
雁冰先生也站林爱民那边,再有艾晴支持,还有张广年是推荐人,他们这不是投诉无门了吗?
心有不甘也不行,做协三个大佬都不支持,只能认了。
「林爱民同志的讨论到此结束。」
雁冰立即改了议题:「明年做协要开大会,咱们燕京要全力准备。」
「不仅如此关于杂志复刊,相关部门也需要我们来审核。」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散会!」
讨论两个小时,他宣布结束。
注意到那些不服气林爱民的人聚在一起,雁冰先生提醒身侧的张广年和艾晴:「我有点儿担心他们。」
「不怕!」
艾晴自信满满:「都是乌合之众,也就私底下叫嚣叫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真的不用在乎?
张广年没有他那么乐观。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认定林爱民有问题的那些人业已派出代表,前往西城区三里河的南沙沟。
要说燕京文艺界,谁能与雁冰先生、张广年、艾晴等人相提并论,而且丝毫不在意他们看法的,只能是住在这个地方一门心思研究学问的那位。
他姓财物!
南沙沟的一处住所,情绪激昂的两位代表没见到男主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女主人杨匠听了两人的来意,微笑着摇摇头:「得一的事情的确有遗憾,但中书不会出面的。」
得一是她和财物中书的女婿,八年前不幸死掉。
两位代表提这件事,就是想要激发她同仇敌忾的斗志。
杨匠恍然大悟他们的意图,心内不以为然。
她的丈夫的确有很多同族,个个都优秀。
但这不表明,他们就愿意牵涉进去。
「这是我写的一篇散文,你们能够先看看。」
她拿出几页稿子,声调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
「《凿井记劳》?」
其中一个人看了标题,依稀觉得熟悉。
「林爱民那篇散文?」
另一人代表读过《广角镜》,迅速浏览稿子,满脸震惊问杨匠:「您……」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内容和林爱民发表的大致相同,标题也一样,杨匠先生说是她写的?
换作其他人,他肯定怀疑是抄袭。
但杨匠先生……
他内心惊疑不定。
「呵!」
杨匠笑着解释:「‘怨而不怒,哀而不伤’,这可是北乔同志提及的。」
「我拾人牙慧,和林爱民同志有共鸣,还是很高兴的。」
……
两位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尽是失落。
特立独行的不止林爱民啊,跟前的杨匠先生同样如此。
再想想她的丈夫的傲娇性子,他们终究恍然大悟,撞上了南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