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哪能亏了后辈
艾晴六十八了。
和他同辈,比他资格老的也没几位了。
内部早就有消息,这位要履任做协副主xi,是何等的身份。
他和林爱民交往过密,大家都看在眼里,也觉得正常。
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当众念诵艾晴的诗句,林爱民提前表明了立场。
这样后进之辈,谁不欣赏?
不过大家想着,林爱民是艾晴的子侄,那样已经够给面子了。
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艾晴不是这样想的。
诗友!
这是说两人地位平等,起码他单方面,是这样认可林爱民的。
钱、杨两位先生相互对视,彼此看出彼此眼中的了然。
主台面上的雁冰先生和张广年瞥下艾晴,心中早有所料,并不觉着太震惊。
放到林爱民身上,一点儿都不奇怪。
无所不用其极让妹妹拜在钱中书门下的人,和艾晴做诗友也能理解。
有何是这小子做不到的呢?
万家宝就不同了,瞪大了双眸。
他平素呆在人艺,关起门来搞创作,甚少与外界接触。
人多嘴杂,不如谨慎独行。
故而万家宝对林爱民和艾晴的关系略有耳闻,没有其他几位了解得透彻。
作为现代戏剧的开创者,他自然有颗好奇心,此时深感来对了地方。
正如林爱民邀请他所说的,不参加婚宴,如何体验生活,如何获得素材。
艾晴和林爱民之间,林爱民和雁冰先生、张广年等人,还有他发表的那些小说,能在文坛小有名气,都是值得关注的细节。
自然万家宝没奢望,通过这些就能创作出经典剧本。
由小见大!
林爱民一个人就能有这么多新鲜事,何况燕京城里千千万万的芸芸众生啊!
谁没点儿故事?
躲在人艺成一统,的确是安全。
可只有深入到广阔天地中,才能为创作经典剧本打下坚实根基。
他悟了!
万家宝开心了。
他想通的时候,艾晴业已说完致辞,转头转头看向雁冰先生:「请雁冰先生给大家讲几句。」
来了!
雁冰先生微微撇嘴。
作为在场名声最显赫的人,他心知逃不掉,也就大大方方霍然起身来。
「婚姻是人生大事,代表着个人走向成熟。」
「林爱民同志的文学造诣,大家有目共睹。」
「希望他琴瑟和鸣的这时,不要忘记文学事业,创作出更好的作品。」
……
不愧是雁冰先生,信手拈来,立即把婚姻结合抬高一层。
呵!
他说完了,艾晴并没有罢休。
中间穿插了林爱民夫妻敬酒的环节,接着挨个点名,张广年、万家宝、财物、杨二位,以及林家父母、朱家父母,全部都要送上祝福。
「我很开心!」
喝了少许酒的朱晽,脸红扑扑的,轻声倚靠林爱民:「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是啊!
她何曾想过结婚能有这样的排场,不但华国‘半个文坛’来了,而且这些大佬们,个个还送出了祝福。
林爱民自然也觉着兴奋,这时唏嘘不已。
他就是采访时,拿艾晴诗句忽悠一下沈江华,却得了艾老的厚爱,也太幸运了!
本来只是要艾晴主持一下,没奢望让雁冰先生诸位都送祝福。
艾老太给力了!
他除了感激,也只能是感激了。
以后有机会再回馈艾老,林爱民暗暗叮嘱自己。
祝福送完,立即摆上宴席,酒水不是不少,吃得就很快。
日中12点来了,下午3点就结束了。
「雁冰先生,再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艾老,再见!」
「万老,再见!」
……
站在大门处,林爱民逐个儿送出,以示尊敬。
不止是他们,朱家的宾客,双井的老街坊,他也同样如此。
坐到车里的雁冰先生,看看身侧的万家宝,意味深长道:「看明白了吗?爱民没有忘记本心啊!」
「是!」
万家宝点点头:「事事如意端砚送给他,我也不心疼了。」
「你啊你!」
雁冰先生笑了:「你捂在手里也没意义,就该送给后辈。」
「咱们年龄大了,是该提携提携后进了。」
……
「我送了貔貅。」
他眨了眨眼。
「没被砸了?」
万家宝满脸惊讶:「那东西有点儿大,不好存放吧?」
「事事如意端砚能藏得下,貔貅自然也有存放的所在。」
雁冰先生斜睨他一眼。
「也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万家宝大笑。
雁冰先生跟着大笑。
「你说咱们年龄大了,我还是有点儿不服气。」
万家宝收敛笑容,面色严肃:「我还想写剧本,写出更好的剧本。」
「今天参加婚宴,我心有触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有感而发:「爱民同志说得有道理,要深入体验生活。」
「婚宴上《燕京文艺》的编辑说爱民曾去燕京火车站找人聊天,难怪他能写出好几篇小说。」
……
「行吧!」
雁冰先生喃喃自语:「希望你能成功。」
他何尝不想再创作,但自家知自家事,身体跟不上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想到林爱民的不拘一格,再看看万家宝脸上的不甘,雁冰先生心中一动,想起艾晴曾提过的那件事。
「多跟爱民聊聊。」
他提醒万家宝:「爱民同志尽管年少,但思维敏锐,能够给人启发,说不得会给你灵感。」
「嗯!」
万家宝欣然接受建议:「我也看他顺眼。」
「对了!」
他满脸好奇问雁冰先生:「艾晴送了何?」
「一副画。」
雁冰先生有感而发:「他是真的爱护爱民。」
他专门提到画,万家宝立刻恍然大悟指的是那一幅。
只有他们好几个清楚,艾晴有段时间非常想学画,和白石先生没少打交道。
这副画就是他缠着白石先生,专门给自己画的其中之一。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艾晴视若珍宝,如今送给林爱民,两人感情可见一斑。
「吃了人家婚姻酒席,哪能亏了后辈!」
雁冰先生模拟艾晴的口吻,没好气道:「昨天他专门来我家,特地提了这件事。」
「是以你又告诉了我?」
万家宝恍然醒悟。
「是啊!」
雁冰先生深以为然:「否则你送的太差,岂不是被我们俩比下去。」
「我看不见得。」
万家宝瞪了雁冰先生一眼:「你们是想要探探我的底儿,也想我有所损失吧?」
「随你乱想!」
被戳中心思的雁冰先生转移话题:「我还有事务要处理,咱们加快速度吧。」
车子启动,里面隐约传出万家宝的抱怨,他们走了了。
送完宾客,林爱民他们两家七口,都去了朱家,整理贺礼。
「雁冰先生的汉代玉貔貅!」
「万老的事事如意端砚!」
……
越拆越震惊,拆到最后,方珍惊讶失声:「白石先生的《墨虾图》?」
她懵了!
林爱民也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