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为一情字煎熬难
曾听人言:「期而不至,久等徘徊,最是伤神。」
身为皇室之子,如今的明轩帝,他很少等过谁,除了少时在御书房外等先帝召见以外,其余大多是别人在等他,于是他也就一直不清楚,等人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眼望着太阳要落山了,轩辕子离再也站不住,往街道的另一头快步走去。
若是顾凉月敢背叛他,若是她敢…帝王皱紧眉头,周身不知不觉浮现淡淡的杀意,加快了步子。
没走几步,轩辕子离便顿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松了下来,望着远处渐渐地走来的女子,怔愣。
凉月远远地便看见了明轩帝,见他当真在等她,心里也有些暖意,微笑着朝他走过去。
「我好像晚了些。」凉月望着帝王的脸色,微微一笑,有些歉意地道:「出来的时候大阵仿佛不一样了,费了些功夫。你…」
话未说完,身子便被人抱进了怀里。凉月眼睛猛地睁大,冰冷的脸颊撞上了这人的胸膛,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轩辕子离抿唇,唇角微弯,心里的慌乱也终于平静了下来,就想这么牢牢地抱着这人一会儿,好像就能更安定些。她没有逃走,她还是回来了。他等这许久,虽恼,但是看见这人的一瞬间,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发怒,只是心里的石头猛地落地,震得他说不出话来。
行人纷纷停住脚步来,望着街道之上两个画中一样的人儿紧紧相拥,黄昏的色彩极好,照得一片温暖。那女子笑靥如花,那男子虽是面无表情,眼里的愉悦却也藏不住。黑衣白裙,却协调得像一幅隽永的水墨画。
要是每一对夫妻都这样和谐该多好啊,路过的大婶提着菜篮子,感叹了两声。出行的闺阁少女脸儿通红,低着头不去看,却又忍不住艳羡。一生一人,深情相拥,这样的姻缘,谁不渴求?
凉月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轩辕子离也便放开了她,干咳了一声,脸转向一边,道:「白钰应该快出来了,我们回去罢。」
「嗯。」凉月应了一声,跟在帝王后面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她该开心的,越来越能够感觉到轩辕子离对自己并非无情,可是抬头望着那朱红的宫墙,看着越来越近的宫门,凉月的表情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差点忘记了,这个人是帝王,而皇宫里,还有他深爱的皇后,以及一群他的女人。即便他对自己有意,也是无法厮守的罢。她多想不清醒一回,希望着哪天轩辕子离能随她逍遥江湖。可是,江山于他来说太重,他不可能轻易抛却,更不用说,为她抛却。
悸动的心平静了下来,凉月摇头叹息,自嘲地笑了笑。现下时间尚早,她不如先不想那么多罢,不然这一年,该如何熬得过?尽管最后的结局可能是分离,然而她至少能够好好珍惜这段时光罢。
人算是都平安了罢,明轩帝淡淡一笑,眼里的黑潮逐渐翻涌。
白钰驾着马车出了宫,将帝王和凉月接回了宫中。路上问情况,也只说和安公主和独孤大人都在乾元宫,没有何异常,也无人发现他的易容。
那么,就是该清查算账的时候了。什么样的人敢胆子大到劫持公主,又是谁在后宫里兴风作浪,还有他亲爱的六皇弟,嗯,这些账要渐渐地来呢。
凉月看着帝王的神色,微微一笑,也不做声。只等到了乾元宫,去看和安公主他们的情况。
「皇兄。」轩辕凌兰望着两人进了乾元宫,喊了一声。
帝王点头,走进大殿,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独孤臣,他业已醒了啊,脸色还不错。
「陛下,昭仪娘娘。」独孤臣起身行礼,面上也没有何表情,看起来,心情很是不好啊。
「嗯。」明轩帝应了,关切地问:「你身上的伤都处理了么?」
独孤臣点头,道:「臣办事不力,误闯了明月山,还请皇上恕罪。」
「人回来了就好。」帝王摆摆手,看着这两个冤家,道:「这次的事情,也是意外之祸,朕会查清楚背后是何人指使。那群黑衣人听说是训练有素,武功高强。若不查清楚,将来必定是我天启的祸患。」
司徒一家近来根本没有什么动作,嫌疑也很小,墨致远像是又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那便不是朝中人所为。普通的江湖人也没此物胆子,微微分析一下,这案子还是比较棘手的。
独孤臣点头,道:「这件事,陛下便交与臣和刑部罢,臣会竭尽所能查清楚。」
帝王允了,独孤臣顺势便告了退,没有再看轩辕凌兰一眼,直接走了出去。
凉月微微挑眉,转头看向一旁和安公主的神色。奇怪的是,这主儿半点难过的表情也没有,只是垂着眸子沉默,看起来,倒是想通了很多事呢。
「皇兄,我去给母后请安了。」轩辕凌兰朝帝王行礼道:「也好让她先放心。」
「去吧。」轩辕子离叹息道:「母后也该急坏了,你去好生安慰她罢。」
「是,兰儿告退。」
凉月看着和安公主慢慢地退出去,淡淡地道:「也不清楚这一趟弄巧成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两人看起来没有何进展,独孤臣还受伤了,可是轩辕凌兰倒不似以前那样难过了,这到底算好还是不好呢?
轩辕子离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弯,说了一声:「好事。」
凉月古怪地看他一眼,正想说话,就听得外面的四熹公公道:「皇上,淑妃娘娘在乾元宫外求见。」
明轩帝眼神一沉,冷笑了一声,道:「让她进来。」
来的倒是好呢,省了他夜晚去找的功夫。轩辕子离看了凉月一眼,示意她站到自己身边来。凉月抿唇,依言做了,抬头便看见淑妃并着秋雨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安。」淑妃微笑着盈盈拜倒,声线依旧甜美动听。
帝王没有应,只沉默地望着她,直看得淑妃背后冒汗,却强撑着笑。
凉月静静地看着,也没打算开口。淑妃敢这样来乾元宫,想必是有何筹码罢,她尽管骄纵,却也不蠢。
「可是有什么事么?」明轩帝端起身旁的茶盏,也没叫她起身,只淡淡地问。
淑妃咬了咬牙,也没敢抬头,只轻声回道:「今日臣妾收到家书,说是臣妾的哥哥安天远在江淮一带捉到了邻国奸细,并且搜出了几封通敌的书信,准备让人送来给陛下过目。可是又担心途中出什么变故,于是托人告知臣妾,请皇上派人去哥哥那儿取,方才万无一失。」
通敌书信?轩辕子离皱眉,目光如刀地看了淑妃一眼,沉声道:「起来回话罢。」
「多谢皇上。」淑妃松了一口气,秋雨赶紧扶着自己主子霍然起身来。跪的时间长了,腿也有些软了。
淑妃的哥哥安长远在江淮一带做督查使,尽管是裙带关系上的位,可是办事能力也尚算能够。这次居然抓到邻国奸细?天启的邻国都是一些小国,不足为患。轩辕子离在意的是,谁有此物胆子通敌。
凉月眉心皱了皱,望着淑妃起来,便也朝她屈膝行了礼。
淑妃微微眯眼看了顾凉月一眼,心下虽恼,面上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如今这贱人在皇上心里占了上风,她硬碰不得,却也有其他法子能够挽回。就算顾凉月凭着伤势一时半会博了陛下同情那又怎样,她才知道明轩帝最需要什么。
这后宫里,哪一人不是对陛下有用的女人?
「朕明日便让亲卫去江淮,若是属实,安督查便是立下一功。」明轩帝面无表情地道:「你也辛苦了,回去罢。」
「臣妾告退。」淑妃又盈盈一拜,起身时微笑着看了凉月一眼,便恭顺地退了出去。
就算皇上本来要罚她,然而这事儿一出,陛下顾着安家的情分,也不会追究这次的事情了罢。凉月低笑一声,摇摇头。淑妃也是好手段,小瞧不得。
轩辕子离看了凉月一眼,大殿里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才沉声开口:「你可有觉着委屈?」
凉月一笑,摇头:「嫔妾有何好委屈的,都是在为陛下做事,淑妃明显有用得多,弱肉强食的道理,嫔妾比谁都明白,是以这后宫里,最不会委屈的就是嫔妾。」
心里一沉,脑海里又响起明月山中凉月说的那句话,帝王有些恼怒地站起来,走到凉月面前望着她道:「你当真觉着,这后宫对于朕来说,便只有有用和没用两种人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凉月平静地摇头:「嫔妾从未这样觉着。」
分明就是这样觉着!帝王眉头一皱,正想开口,却又听得她道:「皇后娘娘是您的心爱之人,这句话是您亲口说的。是以后宫理应是有三种人的。」
至于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种,还有待观察呢。
「顾凉月!」帝王低喝一声,不满地瞪着她:「你就不能认真想想么?朕…」
「皇上。」四熹急匆匆地跑进来,打断了帝王的话。看见这情形又低下了头,面上有些惊慌的神色。
轩辕子离深吸一口气,回身看着四熹道:「怎么了?」
四熹看了凉月一眼,低声道:「皇后娘娘昏倒在佛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