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况穆侧过身子, 双腿紧绞着往床里面蹭了蹭,小脸红扑扑的,双眸睁的大大的,警惕的望着季宵焕,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活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季宵焕手上还涂着药膏, 他不喜欢那药膏糊在手上的粘腻质感, 急着想要感觉给况穆涂完药,于是他弯下腰又要去抓况穆的脚腕。
这次小兔子反应更大了, 他微微的惊呼了一声,抬起细嫩的脚躲开了季宵焕的触碰,然后两手撑着床连连后退, 一贯退到床边下了床。
况穆拘束的站在原地,低声说了句:「我去洗手间。」
说完况穆就手扶着床, 急急忙忙的朝洗手间的方向走。
他崴着一只脚, 步子不稳, 中间还不小心撞到了凳子,凳子发出一声响把况穆吓得浑身一抖,脚下的步子更慌了。
他踉踉跄跄的朝前走,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 更像一只慌忙逃窜的兔子了。
季宵焕怕他摔着了,两步走上前想要扶住他, 可谁知他的手刚碰到况穆的手臂, 况穆就被吓得浑身一颤,随即涨红着脸躲开了季宵焕的触碰,手拽着门把手,滋溜一下整个人都缩进了洗手间里。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季宵焕皱了皱眉头, 望着洗手间大门,难得的露出了不明是以的表情。
大概等了十几分钟,洗手间的门打开了,况穆低垂的脑袋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和手上还往下淌着水,衣领前面都湿了一片,额前的头发也贴在了头上。
他轻轻的关上了洗手间的门,抬头眼睛红红的转头看向了季宵焕。
季宵焕已经坐回了病床边的椅子上,挤着药膏的手掌摊开在身前,静静的等着他。
况穆只看了季宵焕一眼,又随即低下了头,手随后扶着旁边的东西,一瘸一拐的朝季宵焕的方向挪动。
现在他没有那么急了,反而感觉脚痛的厉害了。
季宵焕的目光随着况穆动作而动,凝眸望着况穆站定到他的身前。
况穆的浑身都像是被水洗了一眼 ,好看的脸蛋红的像是熟透的红苹果,上面还带着点新鲜的露水,连脖颈的地方都粉粉的。
他赤着双脚站在地上,左脚的大拇指踩到了右脚上,像是感受到了季宵焕巡视的目光,圆润粉嫩的脚趾羞羞的动了动。
「怎么了?」季宵焕皱着眉头,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况穆心虚的不敢看季宵焕的眼睛,他微微的别过脸,长长的睫毛上还带着水珠,轻轻的颤了颤,脸蛋更红了。
「肚.......肚子疼。」况穆声音软软的说。
「着凉了?」
况穆头低的更狠了,毛茸茸的脑袋垂在季宵焕的跟前,轻轻的点了点。
季宵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揪着况穆的手腕让他坐到床上,倾身拿过被子扔到了况穆身上说:「盖好。」
况穆立刻拿过被子,胡乱的盖住了腰腹部,抬手又将被子塞了塞,才一点点的朝季宵焕的方向挪。
他坐在床边又悄悄的看了季宵焕一眼,口是心非的说:「脚我可以自己涂.......」
季宵焕没有理况穆,他单腿蹲在床边,将况穆的脚放在他的膝盖处,手掌搓揉的脚腕红肿的地方。
况穆猝不及防的吃痛,他不由的哼唧了一声,脚不自觉的缩了缩。
季宵焕抬起头,暗色的眼眸沉沉的看着他,况穆随即咬住了下唇,红透了的耳朵尖颤了颤,又乖乖的将脚又挪回了原位。
季宵焕这才垂头继续搓揉着况穆的脚腕。
在这么热的空调房里面,季宵焕热的出汗,况穆的脚却还是冰凉的。
渐渐药膏发挥了作用,脚腕处烧起了热度,况穆的脚长得秀气漂亮,脚指甲圆润平整,指甲中泛着粉色,似樱花瓣娇嫩可爱。
而况穆脚上的那颗红痣格外的敏感,只要季宵焕砰一下况穆就会不自觉勾紧脚尖,这时红痣也会变红一层,现在红痣如同一颗鲜血滴落在况穆的脚背上,越发的艳丽。
他的手紧紧的抓着床单,垂眸注视季宵焕给他揉脚的动作,心里软和的一塌糊涂。
有千言万语堵在他的心口,他理智不清,又想要问些许傻话了。
室内静谧,只有空调出热气的声音,吹的况穆心头滚烫,昏昏沉沉。
可是况穆想问的来来回回无非就是那些话,有些话他已经问过,季宵焕给出来的答案他不想听.......
况穆低下头,眨了眨有些酸涩的双眸,那些话在心口犹豫徘徊了半天,也就不敢问了。
这时季宵焕替况穆按摩完霍然起身身,况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以为他要走,他倾身一把抓住了季宵焕衣角,仰头眼巴巴的望着季宵焕说:「我不舒服,胃疼.......」
他想,算了,不要只因几句话再毁了他今晚的心情,尽管季宵焕总是说话很不中听,但最起码.......今晚他还是对他好的。
季宵焕垂眸望着他,挑了挑眉,推开了况穆的手:「我只是去洗个手。」
况穆讪讪的松开手。
他双手撑着床,望着季宵焕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间,才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是不是表现的太急切了。
季宵焕那么聪明,肯定一下就看穿了........
况穆听着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不由的开始有些焦躁,他的手指又开始绞着床单,思考着等会季宵焕出来他要和他说些何。
没一会季宵焕从洗手间里出来,径直走到况穆病床旁的凳子坐下。
况穆轻声的说:「我是真的不舒服.......没有骗你........」
季宵焕恩了一声,抽出况穆床边的病例卡看:「明天去做胃镜,我等会去找医生预约。」
「能不能不做........」
季宵焕挪开眼转头看向况穆,作势要站起身:「也行,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
况穆随即一把拉住季宵焕的手腕:「做,我能够做。」
季宵焕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推开了况穆的手。
况穆的手不好意思停在半空中,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身子一点点的蜷进了被子里,一人被子把自己从头到尾的盖得严严实实。
季宵焕拿出移动电话记录病历卡上主治医师的联系方式,病历卡上面不光记录了况穆的信息,还注明了况穆目前的身体状况。
季宵焕看了一会,沉着脸将病历卡塞了回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一会况穆闷在被子憋得慌,他探出了小脑袋,看见季宵焕正拿出了手机,两个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后快速的翻动,像是在查东西。
「季宵焕。」
「恩。」
「.......我和秋晴没有关系,一贯都没有关系。」况穆的声音很轻,像在试探。
季宵焕手指顿了一下,点开了一个关于「间接性胃绞痛」的网页,才不冷不淡的又恩了一声:「你之前业已和我说过了。」
况穆哦了一声,又缩回了脑袋。
他当然知道他业已和季宵焕说过这件事了,他和季宵焕之间发生的每一件事,小到一人表情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今天秋晴来找他了,他怕季宵焕会误会。
况穆其实是有些不安心,季宵焕端端正正的坐在这里,总给况穆一种他随时会起身走了的感觉。
「季宵焕。」况穆指了指旁边的陪护床,小声的说:「你能够睡这里。」
季宵焕忙着看移动电话,压根连头都没抬,应了一句:「清楚,你先睡。」
虽然季宵焕这句话说的很敷衍,但是况穆也将这句话当做季宵焕答应了,他安下心来,红着小脸侧躺着看着季宵焕。
季宵焕不知道看见了何,眉头微蹙,薄唇紧闭更加凸显出他分明的下颌骨,侧颜完美的就像雕像一般。
况穆望着看着,眼角又不自觉的弯了弯。
他觉着他的哥哥可真好看,他甚至胆大妄为的想抬手摸一摸季宵焕高挺的鼻梁,随后俯身亲一亲他的眉心。
况穆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季家和况家之间没有出那样的事情,那他现在和季宵焕关系会怎样?
他觉着他们之间一定会比之前还要好,季宵焕肯定会是最疼他的哥哥,是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人。
可是哥哥这两个字对于况穆而言还远远不够,他对季宵焕的兄弟情早就在这十几年间渐渐地的变质,变得扭曲,羞耻。
他想要抱他,亲他,与他深吻,与他毫无芥蒂,与他亲密无间,与他坦诚相待,甚至.......与他做那些最私密的事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由得想到这里,况穆的细长的手指猛的抓紧了床单。
季宵焕就在他身边,他甚至连动都不能动一动。
况穆实在是太敏感了,他被激的一下就勾直了脚尖,咬住下唇,无助的闭上了双眸,睫毛泛着水光在微微颤抖,耐住性子不敢再多看季宵焕一眼。
况穆懊恼极了,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只是遇见了季宵焕为什么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因为他实在是太喜欢他了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况穆这样想着,羞耻的满脸通红,他默默的转过身,将被子角塞进了嘴里咬住,难耐的欲望得不到纾解,况穆酸着鼻子,委屈的想哭。
他恍然想到了季宵焕是喜欢女生的,他喜欢过秋晴,他或许不会喜欢男生,更不会喜欢况穆,就算当年他们之间没有闹翻,最多也只能走到亲人,兄弟,朋友,却无法走到况穆想要的那一步。
况穆想到这里紧紧的裹住了被子,过了很久他微微的叫了一声:「季宵焕.......」
「怎么了?」季宵焕应着。
「......」
况穆背对着季宵焕,喉头滚动,鼻尖喘息,却没有说出来话。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半天没有得到况穆的回答季宵焕霍然起身身,倾身抚上了况穆的额头,淡漠的语气中难得被况穆听出来了一点点的关心:「身体不舒服?」
况穆心里更酸了,他朝前挪了挪身子,挣脱了季宵焕的手,哑着声线说:「没有.......我就是想和你说灯光太亮了,调暗点.......」
季宵焕愣了一下,抬手将灯光调暗了些,又坐了回去。
况穆闭上了双眸,头轻轻蹭了蹭枕头,把眼角的湿意蹭掉了。
况穆好几天都没有睡过好觉,昨晚有季宵焕陪在旁边,他难得的睡了一人好觉,一直到上午九点多他被护士叫醒了。
况穆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眸,第一反应就是看旁边。
凳子上业已没有人了,陪护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甚至连枕头上的褶皱都和头天晚上一模一样,季宵焕压根没有在床上睡过觉。
况穆耷拉下肩头,面上的神情一下冷了下来。
护士拿着一个电子体温计在况穆额头上滴了一下,上面显示的温度是36.8。
护士看了一眼,嘱咐道:「你哥哥头天夜晚给你预约了胃镜,等会十点我带你进去打麻药,要是检查了没何大问题,你就能够出院了,不过你目前身体状况不太好,腰伤和腿伤需要天天涂药,是以你出院后还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照顾你。」
况穆没有说话,他垂着头坐在床边沉默了半响,轻声的说:「我不想做胃镜,能不能取消?」
他之前看过那些做胃镜的视频,一人长长的管子从朱唇里一贯捅到胃里,只要看看那些画面况穆就感觉一阵胆寒。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要是季宵焕可以陪着他,他还是有勇气的,然而今日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他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的惧怕。
「不想做?」护士正在检查况穆的脚腕,闻言抬起头看着况穆,她笑了笑说:「你不会是害怕吧,你放心,你哥哥给你预约的是无痛胃镜,等会打了麻药你就睡过去了,等你睁眼就做完了,一点都不疼,我们医院的无痛可不好预约,你哥哥昨天好费力才找了主任才给你加了一人号,你要是不去他肯定要生气了。」
护士一这样说,况穆便不说话了。
季宵焕辛辛苦苦给他约得号,他肯定不能不去,并且他现在和季宵焕的关系方才缓和了一点,他还挺怕季宵焕生气的。
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还有二极其钟他就要被推进去打麻药了,况穆洗漱完坐在床上一直望着大门处发呆。
护士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说:「你在等你哥哥啊,你哥哥还是高中生吧,他现在肯定在学校上课,应该是来不了。」
况穆他自然是恍然大悟这个道理,可还是耐不住的抱着一点渺茫的念头,想要再等等看。
他一贯等到了十点,护士将况穆带进一个病房里,季宵焕还是没来。
做检查的病房里面坐着两个男医生,一人女护士。
护士先给了况穆一小药,况穆拧着眉头将药灌了下去,嘴里泛起一股酸麻,一贯麻到了他的喉咙里,接着男医生拿着针管走了过来。
况穆惧怕打针,他看了一眼针管,闭上了眼睛,胳膊忍不住发抖,女护士按住他的胳膊,柔声的说:「放轻松,一下就好了.......」
一阵刺痛后况穆逐渐没有了意识。
无痛胃镜的过程不多时,十几分钟后,况穆被小护士推醒。
他睁开眼睛,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于是况穆晃晃了脑袋,慢悠悠的从床上坐起身,护士想要扶住他,却被他缩了缩胳膊躲开。
况穆微微颔首,嘴巴张了张想要说话,可是嗓子麻的说不出来什么话,只是干咳了两声。
护士尴尬的拿回了手,补充道:「结果一会就能出来,请在外面等候一下。」
病房的门被推开,况穆扶着墙走了出去,小护士一贯跟在他后面,生怕他站不稳摔着了。
检查室外面坐着几个此刻正等候检查的人,在长椅的最后一人位置,靠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此刻正低头看手机。
他一条长腿弓起,另一条腿伸直,蓝白的裤子褶皱着露出骨骼分明的脚踝。
听见开门的声线,他朝大门处看一眼,将移动电话收进兜里,朝况穆走了过来,伸手扶住了他。
负责做胃镜的小护士才二十出头,她仰着头盯着季宵焕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你是他的?」
季宵焕眯了眯眼,他业已数不清业已是第几次回答这个问题了,这次他懒得再解释,随口就说出来了两个字。
「朋友。」
「哦。」小护士点了点头,嘱咐道:「虽然说是无痛胃镜,然而还是一小部分人有些不适应,他最近才生了病有些不适是正常的,你们能够先回去,报告等会来拿也行。」
「好的,感谢。」季宵焕朝护士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垂眸转头看向了况穆,低声问:「你哪里不舒服?」
况穆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季宵焕,他迟疑了一下,抿唇说:「有点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季宵焕点了点头,他一开始还扶着况穆走,可是走了两步他发现况穆腿脚都是软的,走一步要缓个大半天。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季宵焕是个急性子,懒得站在这里墨迹,他弯下身子单手揽着况穆的腰,把他横抱了起来。
此物动作来的蓦然,把况穆给吓到了,他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抬手抱紧了季宵焕的脖颈,耳朵尖唰的一下就红了。
身后方的小护士惊的张开了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两个人容貌姣好的男生走在医院里,并且还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人,引来了医院里许多人的瞩目,尤其是一些年少女生,更是小声的惊呼。
季宵焕一心急着把况穆送回病房,压根没有留意旁边人的目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况穆心思敏感许多,他看了一圈周遭人的反应,再也绷不住那张冰山脸,不动声色的将头埋在季宵焕的胸口,把自己的藏的像只鸵鸟一样,臊的脖颈都是粉的。
他其实能够自己走的,只是走的慢了些许。
可是嗓子里想要季宵焕置于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甚至还抬手将季宵焕抱紧了些许,上身严丝合缝的贴在季宵焕的身上,恨不得每一寸皮肤都能感受到了季宵焕的体温。
等到走到住院楼层,走廊里的人少了不少,况穆才抬起头,目光闪烁的望着季宵焕线条凌冽的下颚骨。
况穆两手紧了紧搂着季宵焕脖颈的手,心头冒出了一股冲动,他蓦然很想叫季宵焕一声哥哥,可是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只是叫了一声:「季宵焕......」
季宵焕的喉结动了动,连头都没动,应了一声:「恩?」
「你刚刚对护士说.......」况穆惶恐的手指绞紧了季宵焕胸襟的校服,目光盯着季宵焕的脖颈,磕巴了两下说:「你说,说我们是朋友的。」
季宵焕徐徐顿住了脚步,等着况穆说后面的话。
可是后面的话,况穆噎了噎喉咙,也说不出来了,他抬起眼双眸亮晶晶的望着季宵焕,忐忑不安的等着季宵焕给他回应。
季宵焕终于低下头回望着况穆。
他记得小的时候况穆一直不会用这样小心翼翼的目光望着他,那时的况穆是被他捧在手心的小宝贝。
娇气,爱哭,粘人。
他会只因季宵焕的一句玩笑话而生气很久,然后需要季宵焕不停的凑到他的身旁去哄他,他才会松下鼓囊囊的嘴巴,红着双眸奶声奶气的说一句:「那你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不然我就不原谅你了.......」
可是下一次,不管季宵焕让他有多生气,况穆依旧会泪眼朦胧的原谅季宵焕。
而现在况穆竟然会只因季宵焕随口说出「朋友」两个字,而充满了期待,以至于祈求的询问季宵焕,只是为了得到季宵焕的一个回答。
现在仅仅是朋友,就能够让他满足了。
季宵焕清楚只要他答应一声,况穆就会很高兴,可是季宵焕却久久没有应声,目光幽寂。
况穆的瞳孔一点点的暗了下来,最后他松开紧扯着季宵焕衣服的手,指尖垂在身侧,低下了眼眸说:「外面好冷,季宵焕,我们快点回病房吧。」
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季宵焕将况穆放到病床上,走到餐桌上打开了塑料袋子,里面是他给况穆带的饭。
况穆今日才做完胃镜,只能吃一些流食,季宵焕将一碗小米粥放到小桌板上,端到了况穆面前。
自从况穆刚刚问了那个问题,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压抑的可怕。
况穆心情不好,他望着那碗粥,觉着胃里涨的厉害,一口都吃不下去,可是一不由得想到这碗粥是季宵焕给他买的,他就怎么都说不出「不想吃」这种话。
季宵焕沉默的看着他,转身走到餐台面上拿起一人塑料杯子,将况穆碗里的粥倒了一小半给自己,随后将剩下的粥往况穆的怀里推了推,说:「吃吧。」
况穆瞅了瞅季宵焕杯子里倒的那一点点粥,声线带着淡淡的鼻音说:「你没有吃早饭吗?你能够喝我这一碗。」
况穆忧心季宵焕吃不饱,抬手就要把自己多的那一份拿给季宵焕。
季宵焕却抬手压下了他的手腕:「我吃过早饭了。」
况穆愣了愣,又瞅了瞅季宵焕用简陋的塑料杯装的粥。
季宵焕却看透了他的想法,声音没什么起伏的说:「你昨天不是说你一个人不想吃饭。」
况穆的呼吸一滞。
季宵焕说完这句话拿起粥喝了两口,抬起头却看见况穆红唇微张,呆愣愣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况穆鼻头猛地一酸,他咬紧了牙关,连忙低下头将桌子上的粥拿了起来,捧着一口口的喝。
季宵焕挑了挑眉说:「你再不吃饭,我这点粥就喝完了。」
他喝的不快,每一口都压着心口的阵阵的恶心,小口小口的抿着,一碗粥愣是喝了二极其钟还没有喝完。
季宵焕端着杯子,很有耐心的坐在床边,况穆喝上五六口,他才低下头喝一口,这样将将能和况穆保持同一人进度。
到了后面杯子里的粥已经变凉,季宵焕仰头一口将粥喝完,抬手拿过况穆手里的碗。
季宵焕瞅了瞅碗里,忽而笑了一声:「一碗粥,我倒了一半,你喝了半天现在还有一半。」
季宵焕的语气怎么听都带着些嘲讽。
况穆眉头紧了一下,抬手要拿过粥:「我能喝完。」
季宵焕却甩手将粥扔进了垃圾桶:「凉了。」
况穆仰着头,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季宵焕。
季宵焕完全不在意况穆的目光,他将餐桌上的东西清了清,拎着垃圾,朝着病房门走。
「你去哪?」况穆一看见季宵焕要走,连忙推开被子,摇摇晃晃的也要跟下床。
「给你拿报告。」季宵焕回头睨着他。
况穆感受到季宵焕的目光里的凌厉,随即顿住了向前的脚步,抿了抿唇,默默的向后退了两步,弯下腰坐在床边不说话了。
季宵焕这才回过头,走到墙角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秦医生手里拿着两张白纸走了进来:「我方才去影像科,注意到了你的报告,就一道给拿了赶了回来.......呦,今日又有人陪了啊。」
秦医生今天心情不错,看见了季宵焕还忍不住调侃了两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秦医生。」季宵焕走到洗手间洗了洗手,走到了秦医生身旁:「我正要去拿报告,谢谢您帮忙拿赶了回来。」
「恩,我刚刚在路上大概翻看了一下。」秦医生抬手将病例翻了翻,指着报告的结论说:「主要还是你说的那些问题,只不过他现在还有些慢性非萎缩性胃炎加胆汁反流,可能是吃饭不规律,吃药不合理等情况引起的........」
「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并且经常一胃疼就乱吃药?」秦医生突然转头问况穆。
况穆愣了一下,他犹豫的看了季宵焕一眼,突然有股没由来的心虚:「我还好。」
「还好是何意思?你要是还好就不可能现在还在医院里呆着,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有轻微的厌食情况了。」
听见这几个字季宵焕的面上的笑意一下就沉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秦医生年纪大了,对况穆这种年纪微微就不珍惜身体,把自己作的病恹恹的人最恼恨,眼望着他又要开口训人,季宵焕及时打断了他:「秦医生,那他这种情况理应作何办?」
「找个人盯着他,不吃饭就给他往嘴里灌!」秦医生冷哼了一声:「他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不是给你开玩笑的,他现在的身体情况调理调理还能恢复健康,真要是不当回事迟早把自己给搞垮了,我建议你联系一下他的父母家人,他这种情况日常生活必须需要人盯着。」
秦医生说了一通,将报告递给季宵焕,回身走了。
季宵焕拿着报告翻开看。
报告上细细密密的记载着况穆的身体情况,有些专业术语看起来生硬难懂,季宵焕看的很费力,却还是蹙着眉头一点点的看。
况穆坐在床上,探着脑袋悄悄的打量着季宵焕脸上的表情,过了一会他端起床头柜上的水,嘴里抿了两口水,说:「.......今天护士也告诉我,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个人住不太安全。」
他想要佯装很不经意的说出这句话,声线却耐不住的抖了两下。
季宵焕停住脚步了翻页的手,看向了况穆。
况穆正双手紧握着杯子,一张小脸弥漫在热水的雾气里,露出的半张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雾气熏得,竟然又红了,他颈间圆润的喉结微微的滚动,像是在等待季宵焕的回答。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季宵焕薄唇动了动,刚想要说话。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时候餐台面上况穆的手机响了。
季宵焕站得位置距离餐桌近,他顺手就拿起了移动电话,想要递给况穆,却无意中看见屏幕上的信息显示是秋晴。
季宵焕手指一顿,忽而笑了一声说:「你能够让父母来陪你,或者,你可以选择住在朋友家。」
况穆仰着头望向他,纤细的手指握紧了杯子:「我没有朋友。」
季宵焕笑了笑没说话,将移动电话在手里灵活的来回转了一圈,扔到了床上。
况穆看见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双眸骤然睁大。
他立刻拾起手机瞅了瞅,指尖快速的查看信息的内容,随后仰起头声音急切的说:「我和你说过的,我和秋晴没有关系,她发此物短信是问我有没有将于皓把我关到仓库的事情告诉家人或者老师。」
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话里的真实性,况穆将信息的那页面滑了出来,探着身子把移动电话杵到了季宵焕的面前。
季宵焕却并没有看屏幕,他冷淡的向后倒退了两步,反问:「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看见季宵焕又是这种浑不在意的态度,况穆心头一紧,刚刚满腔想要解释的急切都这电光火石间被打的烟消云散。
明明房间里开着空调很暖和,可是况穆还是感觉身上一阵阵的发凉。
况穆的手抖了抖,徐徐的坐回了床上,手垂落在床上,没有再说话了。
况穆的手还悬在半空中,面上急切的表情还未散,然而季宵焕这句话一出倒是显得他傻得厉害。
下午季宵焕又去询问了一遍秦医生,得到准确的答复况穆的病情已经差不多稳定,随时能够出院。
季宵焕随即就给况穆办了出院手续,可是当他把出院的单子递给况穆时,况穆拿着单子愣了一下,好像并没有很高兴,反而沉默的问季宵焕:「你很着急让我出院?」
季宵焕收拾东西:「你已经好了作何会不出院?」
况穆咬了咬嘴唇,反驳道:「我还没有全然好,我的腿还有我的腰.......都很疼。」
况穆说完还用手按了一下自己的腰以示真实性。
季宵焕只是侧过头看了况穆一眼,没理他,继续以不容反驳的迅捷收拾东西。
况穆也不帮忙,就盘腿坐在床上望着季宵焕收拾。
他坏心眼的恨不得季宵焕收拾的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一辈子都收拾不完。
况穆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病好的差不多能够出院了,但他一直没一提这事。
因为他很清楚,现在他和季宵焕的这种和平的关系仅仅限定于在医院里,一旦他病好出了医院,两个人昼间上课遇不到,晚上更是不可能见面。
季宵焕连他们是朋友都不肯承认,肯定什么都打回原形了。
那次艺术节大赛,季宵焕说的那些话都是一根根的刺扎入况穆心底。
况穆尽量不去想不去问,可是那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相反的他太在意了,在意到一不由得想到季明义他就心痛的牵连全身神经,痛的他连喘息都困难。
这些天他几乎夜夜都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会梦见季明义。
有时候季明义像从前一样温和的对他笑,有时候季明义又满身是血的朝他走来,无论是哪种情况,况穆最后都是哭喊着醒过来。
况穆都觉着自己有点不正常了,他精神紧绷又脆弱,像是一根崩的笔直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只有看见季宵焕他才会好一点,不再胡思乱想。
可是很显然,这种好日子现在也快要到头了。
季宵焕不多时就把况穆的东西收拾完了,他走出病房又进来,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人拐杖递给况穆。
况穆没说话接过来,拄着拐杖就要自己下楼。
他歪歪扭扭的下了两节楼梯,动作极其笨拙,好几次都恨不得把拐杖戳到自己身上。
季宵焕站在后面望着,直到况穆差点把自己摔下楼的时候,他一把拎住况穆的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给他提溜到电梯旁边:「这里有电梯。」
况穆仰头看了季宵焕一眼,又耷拉下了双眸,鼻尖红红的没有说话。
一路上况穆心情都不太好,一句话都不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他不说话季宵焕也自然没有话和他说。
坐在出租车上,司机是个粗旷的男司机,话多的能溢出来,季宵焕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应着司机的话,两个人恨不得从今天的天气情况,一直讨论到当代政治。
司机的嗓门很大,吵得况穆脑袋发晕,他本来就晕车,现在前胸更是翻腾着一阵阵的不舒服,他不动神色的将窗户打开了一点,闭着双眸靠在窗口。
此物动静很小,然而前面季宵焕的说话声一下就停了。
他回过头看了况穆一眼,低声的打断了司机的话:「师傅,车开慢一点。」
司机抬头朝倒车镜看了一眼,随即明白了季宵焕的意思,也不再多说话了。
况穆才生完病,再加上晕车,现在脸色正差的厉害,他蹙着眉头软软的靠在窗口边,身上虽然穿着厚厚的衣服,但也掩饰不住他骨骼的消薄。
过了一会司机看着前方堵得像长龙一样的街道,急着头冒汗,低声给季宵焕说:「现在此物时间去傅庭小区至少还要堵两个小时,他能不能受得了啊?」
司机望着他这软绵无力的模样也跟着担心。
季宵焕侧过头看了况穆很久,过了会他转过头垂眸沉默了一下,熟练的报出自己家里的地址,压低了声线说:「这里近,把我们送到这个地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