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晒太阳？

季宵焕坐在教室的正中间，太阳作何都晒不到他的位置上，哪里来的太阳？

况穆望着季宵焕这幅阴阳怪气的态度实在是堵心，他站在原地瞪了季宵焕一眼，回身走了。

快七点半，窗外的太阳升起。

今日的太阳刺眼的很，正照到况穆的课台面上，况穆只是朝窗外看了一眼，就被刺的直皱着眉头，头上扯着一根筋跳着疼。

南方的初秋有些热，班里男孩子又多，好几个火气大的男孩每天早晨一来就是跑到最后一排开空调。

况穆觉着风吹到他的时候浑身冷的发抖，可是冷风一旦移开他浑身又烫的厉害。

好巧不巧，全班唯一的空调就在况穆身后方，空调里的冷风随着挡板的移动时不时吹到况穆的身上。

况穆坐在位置上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要不要关空调此物问题，最后想想还是算了，他实在是懒得霍然起身来。

由于是周六，班里的同学的学习兴致不高。

上午的数学竞赛课上到一半，老冯刚讲完一道难题，视野在班里扫了一圈，突然就盯到了最后一排的那个人。

老冯用力的将粉笔扔到讲台上，喊了一嗓子。

「况穆！」

众人纷纷回过头，目光都聚集到了况穆身上。

见那人没有应答，老冯用手里木三角板哐哐敲了两下讲台，将讲台震的哐哐响，提高了声调：「况穆！」

况穆这才听见声音，趴着的身子动了动，迷茫的抬头看了一圈。

「况穆，来来来，站起来。」老冯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

况穆揉着双眸站了起来。

老冯压着火气，三角板指了指黑板上一道奇形怪状的几何题：「你回答一下这道题。」

况穆连忙收回目光，直截了当的说：「不会。」

况穆手撑着课桌，眯着眼看题，也不知道是才睡醒还是作何的，他现在眼睛花的厉害，黑板上白色粉笔字像是变成了小虫子，在他眼前转啊转作何都看不清，反而晕的厉害。

「况穆！」

老冯胸口积攒的火气被况穆这副态度激的彻底暴涌了，三角板砰的一声扔到了讲桌上，当着全班人的面就开腔：「你来上学干什么的？上课上课睡觉！考试考试不写！让你看个题，你看了吗，你就说不会！上次考试考了十二分，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下次是不是打算再考个两分！」

班里人一直没见过老冯发那么大火气，各个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老冯骂的脸色涨红：「就你这样的学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教都教不醒！你要是不想来上课，下午就别来了.......我和你说话呢！你干何去！」

老冯的话还没说完，后排就传来了一声门响。

况穆直接摔门出去了。

班里一阵寂静。

老冯气直瞪眼，在讲台上来回走了两圈，手指着台下的学生泄愤：「行！你们现在一人二个都了不起！说都说不得了！我下课就去找校长，这个班里要不他走，要不我走！我倒要看看你们都有多大的能耐，上自习！」

况穆一出班级的大门就变了脸色，他捂着嘴快步走到了洗手间，胃里一阵翻涌。

他几乎是冲到隔间里，撞开了隔间的门，蹲在地上将早晨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他本来就没吃何东西，吐完之后胃里就只剩下一阵阵干痛，像是有把刀在胃里搅和，痛的况穆面上发白，站都站不稳。

况穆嫌弃洗手间太脏了，愣是撑着身子走了出去，除了走廊的尽头是竞赛班，其他的教室都没有人。

况穆就近挪步到一个没人的班级里，关上了大门，身子靠着门蹲在地面两手按着腹部，缩成一团，浑身的细胞都痛的在颤栗。

他又胃痉挛了。

以前每次犯病都能痛的况穆动弹不得，这次更是来势汹汹，像是要将他近期不好好吃饭，心情不好，不爱惜自己这些因素统统都报复回来。

况穆将头埋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额上布满了细汗，不自觉的流着生理眼泪。

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踏步声，况穆脸皮薄，生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他咬住自己的手背，连喘息声都压得死死的。

直到那阵踏步声徘徊了两圈，才逐渐极远处。

没过一会午休的下课铃打响了，走廊里响起了学生的嬉嬉笑声。

况穆又缓了好一会，等到窗口外的吵闹声渐渐平息，他才扶着墙勉强霍然起身身，此时走廊里的学生都走完了，没有人能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况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理了理身上被他揉的褶皱不堪的衣服，把自己整理的勉强能看才回到了竞赛班里。

午休的时间有三个小时，今天天气好，学生们回家的回家，出去吃饭的吃饭，连几个家里离得远的男生都趁着周末球场没人跑去打篮球，只有秦米留在班里，坐在桌位上啃面包。

听见况穆进来的脚步声秦米回过头，目光一贯盯紧着况穆的脸。

秦米的目光随着况穆移动，直到况穆坐到座位上，她才小心翼翼的问：「况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况穆哑着嗓子还嘴硬：「没。」

说完就趴在桌子上不理人了。

秦米抿了抿嘴，现在的况穆脸色白的跟鬼一样，她自然是不信况穆这句话的，可是况穆这拒人千里的态度让她又不清楚该怎么关心。

她张了张嘴，却没敢多问。

况穆浑身都虚弱的脱力，他闭上眼睛就开始昏沉，也不清楚睡着还是没睡着，头晕的厉害，耳朵里不间断的耳鸣。

仿佛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前，和秦米在说话，是个男声，声音有些耳熟却又听得不真切。

况穆不耐烦的翻了个身，两个人的谈话声随即停了下来，况穆这才睡得安生些。

下午两点半，竞赛班的学生陆陆续续来了。

况穆睡了一觉精神恢复了些许，头还是疼的厉害，胃里的痉挛却缓下来了，他坐起身缓了缓神，这才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两个塑料袋。

况穆愣了愣，抬手将塑料袋拎到腿上打开。

一个塑料袋是里一碗小米粥，另一袋则是各种药，药买的特别齐全，退烧药，感冒药，肠胃药，甚至连饭前吃的饭后吃的都买全了。

况穆翻了翻药，有些诧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是过敏性体质，有几款很大众的药他不能吃，而袋子里的药正好避开了那几种。

况穆四周看了一圈，又有了新发现，身后的空调已经关上了，他杯子里的水还是热的。

自从况穆来明城上高中，身边没有亲人朋友，已经很久都没有人会关心他了。

秦米回过头笑了笑：「你醒了啊，桌子上的粥看见了吗？赶紧趁热吃了吧，随后依稀记得把药吃了。」

况穆面上虽没有表现，心里却很感激，可他又不是个会表达感谢的人，于是况穆沉思了不一会，从兜里拿出几张红钞票，抬手指尖微微点了点秦米的后背。

况穆抿唇微微颔首，将手里的财物递到了秦米面前，低声说：「感谢。」

秦米看一眼况穆手里的钱，有些慌了，连连摆手：「你.......你这是干什么啊！」

「给你的药财物。」况穆说道。

「啊.......这我不能要啊。」秦米脸色泛红，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作何会不能要？」况穆皱起眉头，将财物又向前递了递：「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

「可是此物......此物......」秦米有些为难，她无助的朝班里看了一圈，回过头时发现况穆正皱着眉头盯着他，有些不高兴。

秦米妄图继续挣扎：「就算药钱，你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

况穆的脸果真更沉了：「剩下的是跑腿费，你拿着吧。」

秦米看了他片刻，无奈的叹了口气，接过了财物：「那你别忘了吃药。」

况穆不想吃东西，那碗粥喝了两口就被他被他放到了一面，挑拣了两种胃药吃了。

刚咽下最后一口水，季宵焕踩着铃声走了进来。

周六不用穿校服，他穿着一套黑白相间的休闲服，裤子下面收腿的设计显得他的腿部修长。

季宵焕抬眸看了况穆一眼，又冷淡的挪开眼，一屁股坐到桌位上开始玩手机。

况穆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觉着自己有些可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小时候他每次不舒服，季宵焕都会第一眼看出来，陪着他照顾他。

况穆方才一贯盯着季宵焕，心里还存着侥幸说季宵焕会不会看出来他生病了，可人家季宵焕压根连看都没多看自己一眼。

况穆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被季宵焕占据，上课铃打响五分钟后，老冯拿着他的大三角板进来了。

班里的人纷纷回头看况穆，上午况穆快要把老冯气炸了，老冯还放言以后竞赛班有他没他，现在大多的人都穆等着看况穆的好戏。

可谁想到，老冯站在讲台上，只是抬头看了况穆一眼，就开始讲题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眼镜心里有些不悦，一下午多看了况穆好几眼，可嘴上却不敢多说半分，只能在放学后扑通扑通的收拾书包表示自己的不满。

一贯等到等到放学，老冯都未对上午的事情提起过半个字。

况穆被他吵到，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眼镜随即蔫了下来，收拾书包走人。

班里的人走的差不多，况穆才背起书包朝外面走，被走廊里的穿堂风一吹，况穆只觉着浑身的烫热都被吹散不少。

他侧过头望着走廊外的校园，今日学校里很寂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在操场上蹦蹦跳跳的打闹，肆意的玩笑，夕阳的映照下周遭的一切都渡上了黄光，像一张老旧泛黄的照片，尽管画面不清晰但却有别样的韵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况穆望着这番景象，心里没由来感觉一阵久违的宁静，便他开始有些贪凉，沿着走廊多走了几步，顺路从另一人楼梯道下楼了。

这个楼梯道有些偏僻，平时几乎没有学生会走，更何况今天是周六，一路上更是一人人都没有。

况穆下了一层楼，刚走到拐弯处，就看见楼道里两个拉长的人影交叠在一起。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像是在谈恋爱。

况穆对这种事情没兴趣，他本想直接走过去，可等看清楚主角是谁后，脸色微变，立刻转身躲到了墙边。

他清楚偷听这件事很不道德，尤其是一男一女的私人对话，可是要是那个男生是季宵焕，况穆便何道德都顾不上了。

季宵焕依旧站没站相，斜斜的靠着墙，垂眸望着跟前的少女，眼里含着勾人笑意。

秦米则站在季宵焕身前，双手捧着一张粉色纸递给他，像是情书。

一开始季宵焕没接，他歪头看了秦米一会，说了两句话。

秦米的涨红了脸，举着情书的手又上前递了递，手甚至都有些颤抖，低着头又说了几句。

况穆的心脏都在颤动，他微微向前挪动步子，屏息想要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是二人的声线压得很低，何都听不见。

所见的是季宵焕听了秦米的话后笑的更灿烂了，他单手接过了秦米手中的东西放进兜里，临走还拍了拍秦米的肩膀，笑着说三个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三个字况穆读懂了口型，他在说谢谢你。

季宵焕兀自走了，秦米却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季宵焕走了的背影，像是是意犹未尽。

冷风一吹，秦米才想起来自己也该走了，她刚抬脚要下楼，身后一人冰冷阴沉的声线叫住了她。

「秦米。」

秦米肩膀一抖，回过头却看见况穆站在高阶上，身影悠然。

明明夕阳未落，天际流光灿烂，可是况穆身后方却是一片阴影。

况穆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看起来弱不由得风，眼眸里却泛着前所未有的寒意，那股寒意太烈另秦米心底生畏，后背直冒冷汗。

况穆薄唇动了动，问她：「你刚刚给季宵焕的是什么？」

「啊？什么？我.......我没给什么啊。」秦米支吾道。

望着秦米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况穆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身上的寒意更重，十指用力捏拳，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秦米，你是不是喜欢季宵焕？」

秦米彻底愣住了，她张着嘴，一时间不清楚该作何应声。

况穆眯起眼睛，声线低沉，压抑着凌然的怒意：「那么季宵焕呢，他刚刚是怎么回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