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旋转木马下来之后,他们一起去吃了饭。吃完了午饭,又陪着尹纯熙去玩了些许简单的项目。
小孩子像是都是这样,玩起来就不清楚累,进了游乐园就彻底释放了天性,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撒了欢儿的玩,不论见着何都想去凑凑热闹,他们就这样在游乐园里转悠了一整天。
自从段和鸣亲了晴瑟之后,晴瑟一贯都处于脑子空白和云里雾里的状态,这种状态持续到了晚上。
天气越来越冷,白昼变短,天就黑得早了。
天色暗去,游乐园的彩灯亮了起来,灯火阑珊。
晚上的游乐园像是更加热闹一点,人流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尹纯熙越玩越有精神,路过摩天轮时,她非吵着闹着要去坐摩天轮。只因高二跳江那件事儿,导致晴瑟有了后遗症,那就是怕水,并且有一点恐高,她本来说在下面等他们就好了,可尹纯熙一定要让她去。
晴瑟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坐上了摩天轮。
座舱的空间挺大的,可伴随着逐渐上升,晴瑟的紧张和拘谨也被逐渐放大,觉着座舱越来越封闭、逼仄。
尹纯熙兴奋得趴在玻璃上,望着外面的风景,发出一声惊艳的「哇」。
尹纯熙有一人定制的mini小单反,她从她的书包里摸出来,娴熟的操作着,像模像样的拍风景,倒真有那么点专业摄影师的风范。
相较于尹纯熙的活泼,晴瑟就显得格外拘谨了,她端端正正的坐着,头埋得很低,手紧紧的捏着膝盖。
细细看的话,她的小腿在微微的颤抖。
段和鸣坐在她的旁边,原本尹纯熙坐在他们的中间,可尹纯熙来了兴致,跑到对面的座位上去拍风景了。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虽然座舱里光线不是那么的明亮,但段和鸣一眼就察觉到她此时此刻的局促与不安。
应该说她一下午都是这样魂不守舍的状态。
从在旋转木旋即那失控的吻开始。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推开了他,脸红得一塌糊涂,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可现在,她好像并不是因为上午那吻。
段和鸣朝晴瑟靠近了一点,微俯过身,低声问:「你恐高?」
摩天轮每升到一人高度都会停留一段时间,正巧他们的座舱业已停在了半空中,从这里望下去,能看见一片闪烁的霓虹以及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然而晴瑟却根本没有闲情逸致欣赏美景,只觉着煎熬和恐惧,恨不得马上走了。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隐隐约约听见了段和鸣在跟她说话,她反应慢了好几拍,点点头,又摇摇头,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何。
「砰————」
突然,烟花冲上云霄,一声巨响后,五彩缤纷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漆黑的天际亮起了一片绚烂之光。
烟花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即便距离摩天轮隔了好远的距离,可这样毫无征兆的响动,还是将晴瑟吓得不轻,她惊叫一声,本能的往旁边一躲。
谁能不由得想到,这一躲,直接扑进了段和鸣的怀里。
段和鸣明显愣了一下。
要是换做别的女生,可能段和鸣会觉着这人又在耍心眼儿,但晴瑟的恐惧并不像是装的,因为她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角,在瑟瑟发抖。
段和鸣搂住她的肩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像极了安抚。
「放个烟花而已,这你都怕。平时不挺能的?」
语气虽然还是那么的欠揍,带着他惯有的嘲弄意味,可又莫名有一种他是在哄人的错觉,不易察觉的温柔。
「哇,舅舅,放烟花啦!」尹纯熙趴在玻璃上,澎湃的晃脚,「好漂酿啊!我要拍下来给妈妈看!」
每晚八点,游乐园都会有一场盛大的烟花秀,这也是这个游乐园的特色节目之一。不少人专门为了烟花秀慕名而来。
哪怕是在封闭的座舱里,晴瑟还是能隐隐约约听到从其他座舱里传出来的欢呼尖叫声。
她也想欣赏这么有名的烟花秀,可她真的不敢往外看。
「我不是怕烟花,我是.....怕高。」晴瑟攥着段和鸣的衣角,声线闷闷的。
「怕高还敢坐摩天轮?」段和鸣反问。
晴瑟瓮声瓮气的嘟囔:「还不是为了陪熙熙。」
「别太自恋了,没有你,熙熙照样玩得很开心。」段和鸣嗤一声。
「......」
段和鸣嘴贱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竟然怼得晴瑟哑口无言。
「我看你是故意想制造跟我相处的机会?故意往我怀里钻?」段和鸣还嫌不够,专门往她命门上引。
「......」
晴瑟简直无语翻白眼,这白眼翻得比烟花还高。
「学长,自恋的是你吧!」
晴瑟忍不住抬起头看他,手上也使劲儿,想撑起来,结果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还靠在段和鸣身上,胳膊这么一撑,一不小心按上了他的大腿,部位离敏感点比较近,她明显感觉到段和鸣的身体猛的僵硬了一下。
晴瑟也跟着一怔。
段和鸣不自觉吞咽了两下唾沫,声音更沉了些:「还说不是故意的?想往哪儿摸?」
晴瑟顿时觉得自己的手发起了烫,她手足无措的坐起身,手指搅在一起,垂着眼,目光闪烁不定,有点底气不足:「抱歉。」
段和鸣稍稍坐直了身体,胳膊搭在身后方的椅背上,悠悠闲闲道:「我知道你喜欢我,那也不代表你就能随便占我便宜啊。」
「......」
真是越说越离谱。谁想占你便宜!
晴瑟被他这话气得仿佛一块儿石头堵在了胸口,有火发不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顿时憋红了脸,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她反驳道:「明明就是你占我便宜!」
那可是她的初吻!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光是想想,晴瑟就觉着胸口疼。
她气急之下,竟然将上午那个荒唐的吻给牵引了出来,说话时,她不由抬头气鼓鼓的瞪向段和鸣,很是不满。
烟花还在络绎不绝的绽放,五光十色的光线投进了座舱,段和鸣立体的五官被这迷迭的光照映得朦胧不真实,那双双眸黑得透亮,深而氤氲。
她能看见他面上的玩味,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颇有几分痞劲儿,他明知故问:「我占你什么便宜了?」
本来晴瑟觉着自己理直气壮,颇有一种想要跟他讨回公道的冲动和气势,结果他轻描淡写一句反问倒是将她瞬间打回了原形,泄下气来了。
有点羞耻,不好意思开口。
他的脸放大在跟前,代入感太强了,给了晴瑟一种他又要吻上来的错觉。她下意识抿着唇,往后靠了一下。
段和鸣倒像是来了兴致,全然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朝她靠近了一点,戏谑的挑起眉尾,吊儿郎当的问:「说话啊学妹,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你提醒提醒我,我占你何便宜了?」
那个吻的后劲儿太大了,像是到现在嘴唇都还残留着他的余温,以及他的强势与霸道。
晴瑟的呼吸乱了。
即便是这样,她身体里依旧住着一只爪子锋利的小野猫,她故意呛他:「学长,年纪轻轻的,难不成还得阿尔兹海默症了吗?那也是怪可惜的。」
「学妹,年纪微微的就恐高了,你也不比我好哪儿去啊。」段和鸣淡定从容,轻而易举就掰回一局。
「......」
晴瑟嘴角一抽,满脑子组织着语言,正想着作何回击时,怎料下一秒,段和鸣蓦然抬手扣住了她的下颔。
晴瑟心里猛一个咯噔,这熟悉的举动.....他该不会又要......!
她心中警铃大作,手抬起来,正打算推开段和鸣时,结果他的手上就稍稍使劲儿,轻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转向一侧,正对着窗口。
视野瞬间开阔,她注意到天际中五颜六色的烟花。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声线低缓沉醇,少见的温柔与耐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遇到困难逃避没有用。我这人,不喜欢‘克服’这词儿,倒不如说是征服,挑战困难。」
「这世上遗憾太多,因为恐惧而错过美好的事儿未免太可惜了点。」
「就比如,现在。」
「我不想让你错过。」
他们的座舱已经升到了最高空,仿佛世间万物都被踩在了脚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晴瑟的腿渐渐发起抖。
段和鸣察觉她的颤栗,他温热的掌心紧紧的握住她的肩头,嗓音沉而有力:「别惧怕,我在这儿。」
晴瑟这时候才后知后觉过来。
原来段和鸣刚才故意跟她斗嘴,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
原来,他是想让她克服恐惧。
他的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强势,扣住她不容许她有任何的闪躲。可晴瑟的心却一点点变软,他的声线莫名的让她心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恐惧,她看了眼脚下的风景。
霓虹,万家灯火,繁华似锦。这座城市美得不真实。
段和鸣就在她的身后,同样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晴瑟不由自主扭过头,看向他。
烟花绚烂的光跳进他深邃的眼眸,他垂下眼帘。
两人的目光交汇,他轻笑:「你该好好看看,这世界其实很美。」
顿了一秒,他又说:「你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