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带着目的靠近段和鸣时,她曾暗暗告诫自己----在这场她深知结局的游戏中,全身而退。
现在看来,她输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她的从未有过的亲吻, 从未有过的牵手, 从未有过的恋爱。
所有的第一次都投掷在这场游戏之中。
更荒唐的是,她动了心,无法自拔。
她为了弥补覃文旭,弥补自己的过错,伤害了她爱的人,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凌迟。
晴瑟每走一步,心就被扎一下。
愧疚感,罪恶感,如同海啸一般向她袭来。
晴瑟走进了宿舍楼,但并没有上楼。而是匆忙拐进了楼梯底下逼仄的角落。
她蹲在黑暗中,眼泪无法遏制的往下掉。她不敢哭出声音,只能捂住嘴巴。
就连哭,都无法做到光明正大。
不清楚哭了多久,直到流不出眼泪。晴瑟胡乱擦了两下脸,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来调整情绪,这才霍然起身身。
前胸像是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快要喘不上来气,她的手握紧拳头,使劲儿锤着胸口。
可蹲得时间太久,腿已经麻了,霍然起身来的那电光火石间,眼前发起了黑,头晕目眩。腿一软又直直的往地上一跪,扑通一声,骨头都快裂开了。
疼得晴瑟连尖叫都叫不出来。
她坐在地上,缓了好长时间这才微微缓过劲儿来。
双臂撑着地站起身,膝盖骨疼得厉害,她艰难的上了楼。
推开宿舍门,原本站在阳台上往底下张望的赵萱茵立马一阵风似的蹿到了晴瑟的面前,还是那一如既往的八卦表情:「大晴子,怎么了作何了?你跟段和鸣吵架了吗?」
赵萱茵注意到了晴瑟红肿的眼睛,又澎湃的问:「你哭过了吗?发生什么了啊?段和鸣要跟你分手?」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晴瑟根本就没心思理会。
腿疼得要命,她一瘸一拐的迈入宿舍。
金巧巧看到了她裤子上的灰,霍然起身身,走过去扶住了晴瑟,关心道:「作何受伤了?」
赵萱茵还在喋喋不休的问:「大晴子,你说话啊,你要急死我啊,你们作何了啊?!段和鸣是不是跟你说分手?你们分了吗?」
分了吗分了吗分了吗
她想起了覃文旭的每一次质问。
这句话,刺激着她的神经。她身体的疼,心里的疼,更是让她的理智全然崩塌。
「分了!我和他分了!」晴瑟的情绪在此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她的眼睛发红,发泄似的喊出声:「满意了吗!」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晴瑟此物人一直都温温柔柔的,脾气很好,说话一直都是柔声细语带着笑,为人友善,和每个人都相处得很融洽。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对人发火,不耐烦、怨念,所有所有的,不堪的负面情绪表露在面上,作何都遮掩不住。
赵萱茵和楚孜婷纷纷一愣,就连金巧巧都没不由得想到晴瑟会突然间变了脸。
「没事了没事了。」金巧巧轻拍着她的背,闭口不提分手的事情,心疼的安抚:「我扶你上床休息一会儿吧。」
倒是赵萱茵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被晴瑟凶了,脸色立马就难看了起来,「什么叫我满意了吗?又不是我让你们分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赵萱茵,你能不能别说了啊。」金巧巧忍无可忍,「别人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干嘛,刚才在阳台上还没看够啊,咸吃萝卜淡操心。」
被怼了,赵萱茵十分不服气,刚准备还嘴,一旁的楚孜婷就连忙化作和事佬,拉住了赵萱茵,小声说:「别说了,晴瑟心里也不好受。」
赵萱茵回身,粗暴的拉开了自己的座椅,阴阳怪气的说:「又不是我让她难受。」
晴瑟清楚自己不该把火气发在外人身上,她也不想让室友们只因她争吵,可她现在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艰难又吃力的爬上了床,连衣服都没脱,带着一身的狼狈,想要靠睡一觉来缓解这样锥心刺骨的痛。
等一觉醒来,又会是全新的自己。
赵萱茵明显是甚是气不过,她拿起移动电话打开了论坛,发了个匿名帖子。
【兄弟姐妹们!!!不出意外,段和鸣又双叒叕的分手了!我看到美术系的晴瑟从段和鸣车上哭着跑下来的!还听到她对室友发火说他们已经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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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和鸣又一次分手的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荣大。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沸腾与猛烈。
帖子里的回复更是热闹得很。
----!!!什么!
----段和鸣不是上头得很吗?甘愿当人家司机接上接下的,还头一回官宣了,竟然这么快就分了?
----哈哈哈可能就只是短暂的爱了她一下吧。
----听说今天段和鸣脖子上还挂着那女的嘬的草莓去上课了呢,下午就分了?果真秀恩爱死得快啊。
----哇哇哇,终究分了哈哈哈。
----还得是情场浪子我段哥啊。千万别变成情种,一点都不酷了。
----清纯女神脾气这么差吗?自己留不住男人的心还冲室友发火,避雷了避雷了家人们。
.....
下午的课程业已结束了,段和鸣不清楚是不是受到了分手的影响,并没有来上课。
一下课,同学们陆陆续续走了教室,只剩下覃文旭一人人。
偌大的教室,寂静得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覃文旭坐在教室里,却不是在学习,而是拿着移动电话,面无表情的翻着论坛里的那条段和鸣分手的帖子,一页页往下翻,像是有耐心极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手机的闹钟蓦然响了起来。
提醒着他该去上课了。
覃文旭终究回过神。他退出了论坛,关掉了闹钟。
机械般站起身,出了了教室。
这堂课并不是他的专业课,而是他报的选修课程,心理学。
上课的老师,是个很知性温柔的中年女教授,覃文旭每一次听她的课,内心都能平静下来。
一堂课结束之后,女教授在讲台上收拾课本,覃文旭徐徐走上前,对女教授笑了笑,非常有礼貌的说:「老师,我能跟您聊聊吗?」
覃文旭从大一就选修了心理学这门课程,况且他也经常找她聊天,女教授本身就是学校心理咨询室的老师,成为同学们的倾诉对象,这是她的职责和工作。
等同学们都走了之后,女教授和覃文旭坐在椅子上,女教授没有开口,而是等着覃文旭主动开口。
覃文旭低着头,目光无神的盯着桌面,沉默了须臾后,他终于开口说了话。
声音没有何情绪起伏,像是叙述故事一般:「我让她去找那人谈恋爱,借口是那人伤害了我喜欢的女生,其实并不是。我就是想报复她,因为那人不是何好人,他玩弄了不少女生的感情,我想让她也体验一下被玩弄的滋味。这时我也很讨厌那个男生,只因他处处都比我强,明明我这么努力,却还是比不上他,他每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凭何就那么轻易的成功,就只因他家有钱吗?是以我让她去勾引那人,要是她有本事能让那人爱上她,然后就此毁了他,这样也不错。」
女教授依旧没说话,静静的聆听着。
覃文旭很早之前就来找她倾诉过。告诉了她,他父亲为了救一人女孩儿牺牲了,而那女孩儿为了弥补他,对他言听计从。也跟她说过,他为了报复,让那个女孩儿去勾引另一个男孩儿。
覃文旭又说:「他们恋爱了,那人仿佛认了真,为她破了不少例,而她好像也动了心,我上次看到他们在图书馆接吻,我不清楚为什么,特别的生气。我无法忍受她那么开心,凭何呢,我爸为她丧了命,凭什么她能过得这么开心?我让她一人月就分手,她为了和那个人继续恋爱,一次又一次的欺骗我,甚至生一场病来拖延时间。」
覃文旭的情绪终究有了波动,他无法忍受的皱起了眉,眼眶发红:「我很生气,我真的很生气。她说会用尽全力弥补我,可现在呢,一次次的耍我,曾经对我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现在她一次次的无视我,敢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消息。她根本就不值得我爸救她,我真的太恨她了,是她让我对此物世界没有了一丝幻想,是她让我的人生只剩下仇恨和绝望。」
他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我威胁她,如果再不跟那人分手,我就把真相全都告诉那人,她当时特别慌,立马就跟那个人说了分手。她不想毁掉在那个人心里的形象,她不想那人也恨她。」
覃文旭像是正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他的双手抱住了头,无助得声线发颤:「老师,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明明就是为了报复她才设了这个局,她分手了很难过,可我一点都没有报复的快感。我竟然开始后悔拉她入局,我后悔把她推到那人身旁。我真的快要被逼疯了。」
女教授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覃文旭的情绪。
「文旭,老师甚是理解你焦虑的心情。」女教授的声音平静而温柔,「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生气的最根本原因是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覃文旭没说话。
女教授又说:「你说那个女孩儿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那么在这之前她的生活中心是你,围着你转照顾你的情绪,可突然有一天,她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另一人男孩子身上,对你有了疏忽,你为之不满,大怒。因怎么会?因为你心里有了落差。」
女教授停顿了几秒钟,郑重其事说:「----或许也只因,你喜欢她。」
「你说你后悔设了这个局,准确来说,你是在后悔,让她爱上了别人。」
覃文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觉着荒谬绝伦,他猛地抬起头,反应强烈的否认,脸上全是讥讽:「我喜欢她?作何可能!我明明是恨她入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女教授点点头:「对,你恨她。你恨她害你失去了至亲,你恨她害你孤独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曾经跟我说过,你的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早亡,是以在学校里不少人欺负你,你遭受到了校园霸凌,你缺少亲人的关怀。可能连你自己也没有发现,你明知道她对有礼了是出于愧疚,但还是会只因她对你的付出和顺从而感到满足,你恨她,所以折磨她,让她为你而活。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是除了亲人之外对你最好的人,但同时你内心中的另一人自己却又不断在提醒你,你的痛苦因她而起,是以你陷入了无止尽的矛盾之中。」
听了女教授的分析,覃文旭似乎慌了神,目光闪烁,茫然无措。
女教授轻轻攥住了覃文旭在发抖的手,「文旭,既然分不出输赢,不如,试着接受喜欢她的事实,试着改变你们的相处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