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注意到段母的那一刻,晴瑟整个人都懵了,凌乱在风中。
等回过神来,晴瑟迅速从段和鸣怀里退出来,她站得端端正正,随后弯下腰,朝段母鞠了一躬,腰弯成甚是标准的九十度,就连头发丝都透露着紧张和拘谨。
她深吸了口气,郑重其事道:「阿姨好。」
晴瑟突然来这么大阵仗,别说段母了,把段和鸣都给逗乐了,他握着她瘦弱的肩头将她拉了起来,调侃的笑:「干嘛呢,不至于行这么大礼。」
晴瑟站直身体,看了眼段母。
段母姿态端庄大方,头发乌黑盘起,即便人到中年,仍旧风韵犹存。晴瑟对阔太太的认知还停留在电视剧里,那种穿金戴银雍容华贵的刻板印象,但段母并没有,她穿着很朴素,身上没有何过于华丽的装饰。
温柔、亲和、平易近人。
段母对她微微一笑,声线柔得像水:「你好有礼了。」
她缓缓朝晴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晴瑟惶恐得心脏砰砰乱跳,段和鸣下意识将她往怀里搂了搂,无声给她安抚。
段母看出来晴瑟的紧张局促,她轻轻拍她的肩头,「别惶恐,刚才吓到你了吧。」
晴瑟摇了下头,但脸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吓到倒是不至于,就是觉着很不好意思。她突然出现,二话不说冲进来抱住段和鸣,估计吓到的是段母吧。
段母一贯保持着和善的笑意,并没有开启查户口一般的常规询问,只问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问题,「小晴姑娘,你会打麻将不?」
「.....」
晴瑟本来都做好交代个人情况的心理建设了,结果段母问了这么一句。有点突兀,让她一头雾水。
只不过晴瑟还是乖乖巧巧的点头:「我会。」
段母一听,朝段和鸣斜了下双眸,几分揶揄:「听到没,人家小晴姑娘明明会打麻将,你偏说人家不会。」
段和鸣略微惊讶的挑起眉,低头转头看向晴瑟:「你还会此物?」
被段和鸣这么一问,晴瑟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会啊,之前陪崔婶儿打过。」
筒子楼的几个婶子们经常聚在一起搓麻将,小时候有段时间放了学在崔婶儿家吃饭,她们在家搓麻将,她写完作业了还会站在一旁看上一会儿,到了高中,她们实在缺人还会让晴瑟上桌子凑个数。
「那敢情好,过几天来家里打麻将啊。」段母盛情邀约。
突然被邀请去段家,这已经不单单是打麻将那么简单了,晴瑟有点手足无措,更多的是受宠若惊:「可我....技术不太好。」
「没事儿,这有何的,都是自己人。」段母不以为然,颇有点自来熟的热情,「过几天你姐夫就回来了,你见了他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技术不好,到时候好好宰他一顿。」
你姐夫......
晴瑟愣了一下。
段母的语气极其自然,就仿佛真的业已把她默认成了一家人。
晴瑟说不上来此刻什么心情,反正就是非常感动,心里头暖洋洋的。明明才第一次见面,但段母没有端起任何长辈的架子,甚是的和蔼可亲,给她一种她们业已认识了很久的感觉。
「那我就先走了,不在这儿碍你们眼了。」段母笑呵呵的,拉了拉晴瑟的手。
之后往外走。
「阿姨再见。」晴瑟说。
段母回过头来对晴瑟摆了摆手,「再见。」
目光一转,转头看向段和鸣,一副命令的口吻,「依稀记得过几天把小晴姑娘带赶了回来啊。」
段和鸣神情严肃,甚至还刻意做了个军礼,掷地有声:「保证完成任务!」
段母忍俊不禁,「看你那样儿。」
段母走了出去,还不忘把门给带上了。
晴瑟蓦然想起来,问:「你不去送阿姨吗?」
「刘叔在外面等她。」段和鸣垂眸看她,面上的笑容带着股痞劲儿,玩味的笑:「车就在大门处都没看见?这么着急见我啊?」
晴瑟这一回倒没有否认,她甚是诚实的承认了:「嗯。」
说着,还主动抱住了段和鸣,又说了遍:「我想你,段和鸣,我好想你。」
其实晴瑟从不是个腻乎的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不黏人,也从不爱说那些老掉牙的情话。可突然之间,「想你」这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孜孜不倦的表达着自己的想念之情。
听得段和鸣心里头的小鹿,发了疯的乱撞。
唇边的笑意越发抑制不住。
晴瑟的脸在他胸膛里轻蹭了蹭,「你妈妈真好。」
段和鸣揉了揉她的后脑,「难道我不好?」
晴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和崇拜,「你好,你最好了。」
「.......」
段和鸣感觉自己的心又被用力撞了一下。直击心灵深处,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
「你怎么回事儿?嘴抹蜜了?」他颇为受宠若惊,两手捧起她的脸,情不自禁低下头去寻她的唇,一面吻一边说:「我尝尝。」
晴瑟踮起脚,双臂缠上他的脖颈,学着他吻她时的技巧,青涩又稚嫩的回应。
段和鸣往后靠,手按着她的背,两人半搂半拥着,走到了屋内。
晴瑟勾着他脖子,踮起脚往他面前凑,两人鼻尖似碰非碰,吐气如兰:「尝出来了吗?」
对于亲热这方面,晴瑟一直都属于被动的那一方,向来都是段和鸣占领主导权。甚至有时候亲密接触的时候,她还会特别羞赧的躲开,结果这会儿可倒好,主动撩拨。
撩得段和鸣心痒难耐。就跟有根小羽毛在他心尖儿上挠似的。
「尝出来了。」段和鸣舔她的唇角,情难自抑,「甜死了,宝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段和鸣这人,吊儿郎当不着正调,虽然嘴上老说些混不吝的话,尤其是在做那档子事儿时。他平时都把她叫成兮兮,何宝贝之类的肉麻称呼,一直没说过。
这会儿蓦然这么叫她,晴瑟脸都红了,缴械投降了,埋下头往他怀里躲。
「躲何啊,宝贝。」段和鸣故意挑她下巴,「这就不行了?」
晴瑟晃了下脑袋躲开,一个劲儿往他怀里蹭,嘟囔着:「有礼了烦啊。」
段和鸣笑着打趣:「刚才还说我好,这么快就烦我了?」
晴瑟没说话了,但劲儿都使手上了,或轻或重的拧了下他的腰。
可段和鸣腰上的肉紧致结实,一点多余的赘肉都没有,非但没把他拧疼,反倒自己的手都酸了。
段和鸣攥住她柔软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捏她的手指。
「吃饭了没?」段和鸣不逗她了,转移了话题。
晴瑟点头:「吃了。」
停顿几秒,晴瑟又说:「我清楚你要起诉姚倩的事情了。」
段和鸣「啊」了声,冷嗤道:「起诉都是轻的。」
晴瑟犹豫了会儿,她昂起头看他:「别起诉了,她业已把帖子删了,也跟我道过歉了。」
段和鸣顿时不满的皱起了眉,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不行。这种人不给她点教训,她不会长记性。」
「我不是在为她求情。」晴瑟垂下眸,有几分难以启齿,「是为我自己。要是闹上了法庭....我的事情就.....」
她后面没说完的话,不言而喻。
段和鸣自然读懂了她的潜台词,也后知后觉明白她的后顾之忧
她说得对。
这件事情闹大了,除了给姚倩教训之外,对她没何好处。她那么想掩埋的过去就又会被人拿来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的确是他考虑得不太周到,当时就只奔着出气去了,没想那么多。
「好。」段和鸣吻了下她发顶。
晴瑟总算松了口气。
这时候,目光无意间划过墙壁上的壁钟,发现业已快要九点了。
该查寝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该回宿舍了。」
晴瑟松开段和鸣,转身欲走。
结果段和鸣又一把将她扯了赶了回来,「不准走。」
撩得段和鸣不上不下,说走就走了?段和鸣作何可能放她走!
晴瑟很是为难:「可是快查寝了。」
段和鸣搂住她腰,手在她的背上游移,俯着身去吻她耳垂,嗓音发沉,「别走了,陪陪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有了一丝强势专横,好似在撒娇。就连雄狮都有等顺毛的一天。
段和鸣都这么说了,晴瑟自然是不忍心拒绝的。
「那好吧.....」
等会儿只能让金巧巧帮忙给查寝的学姐说一声她请假回家了。
段和鸣眼里划过一丝狡黠的精光,得逞的笑。
随后故意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啧了声,「这个时间,我本来该在健身房运动的。」
晴瑟没多想:「那你去吧。」
段和鸣抬了抬下巴,「你陪我。」
晴瑟点头:「好。」
她还没见过段和鸣健身时的样子,只不过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想象出段和鸣锻炼的画面了,比如汗水流淌过他块块分明的腹肌,血脉偾张,荷尔蒙爆棚。
光是这么想了想,晴瑟就下意识吞了吞唾沫。画面感太强,她觉着她都快流鼻血了。
谁知,就在她还在yy时,腰身蓦然一紧,段和鸣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往楼上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晴瑟不解:「健身房不是在一楼?」
「今儿就换个地方吧。」
晴瑟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段和鸣笑得很坏:「先去浴室,运动运动?」
「......」
-
段和鸣的处罚下来了。记过处分,并且取消学年奖学金资格。
对此晴瑟内疚了好久,但段和鸣本人却不痛不痒极了,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时,姚倩也在论坛实名发帖向晴瑟和晴瑟的母亲道了歉,写了一篇长达一千字的道歉信。先不说她到底是不是真心悔改,但单单从道歉信里的一字一句来说,态度非常的诚恳真挚,也还了晴瑟和她母亲的清白。表明是自己断章取义,也是被嫉妒心蒙蔽了双眼。
就这样,打架事件和爆料事件,终究告一段落。
周日,段和寜还有段母带着尹纯熙去了机场接尹乘宇。段父今天有个合作要谈,约在了高尔夫球场,他带着段和鸣一起去了。
段和寜的丈夫尹乘宇在国外的进修结束,周日的航班飞回荣城。
今天要在图书馆兼职,晴瑟忙完了之后正好也有能够复习。
晚上段和鸣说带她回老宅吃饭。上次段母就业已邀请过她去家里打麻将,其实就是想借着这机会让她正式见一下家长而已。
晴瑟很惶恐,可她并没有退缩。早晨出门前还精心打扮了一番,想着要见段和鸣的家人,她特地化了一个淡妆。
好在今日周日,图书馆的学生不多,晴瑟也能忙里偷闲,多点时间复习。
她忙完之后,坐在了登记处,拿出书复习。
没一会儿,身前就站了一人身影,穿着一身黑。
晴瑟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面前的人时,她身子一僵。
覃文旭面上的伤已经好了,他又配了一副新的眼镜,跟以前那副一样,很古板普通的黑框眼镜。
他的表情平静,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对她惯有的憎恨与厌恶。
将手里的书递给她。
晴瑟强装着镇定,快速给覃文旭办理了借书流程,随后将书递给他。
借完书之后,他并没有急着离去。
晴瑟内心忐忑不安。
自从上次在教导主任办公间楼下匆匆对视一眼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覃文旭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也曾抱有侥幸心理,或许覃文旭真的就这么放过她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此时此刻,即便覃文旭一言不发,她还是会本能的心生怯意。
「清楚今天是何日子吗?」
沉默半响,他终究开口。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句话云淡风轻,却在晴瑟心里掀起了波涛巨浪。
她没底气抬头看他,「知道。覃东叔叔的.....生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嗯。我爸的生日。」覃文旭似乎轻叹了口气,收起了所有的敌意,有种妥协的意味,「下班之后来找我吧,我们的恩怨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