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五章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一一苏轼

完颜复在石室之中闲来无事，每日除了练习「无量掌「法之外，便反复练习屠百龙所授「黑暗视物法「。三日后，果真如屠百龙所言，能将石室中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这日，又有看守送来饮食。屠百龙分了一半给他。

完颜复饥饿了三日，腹中早已空虚，迫不及待地接过食物，所见的是盘中不过是些许常人吃剩的残羹冷饭，还散发出一股酸馊味，令人闻之欲呕。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吃完后问屠百龙:「前辈这二十年来都是吃这些么？「

屠百龙道:「开始时每月有一次好吃好喝。「

完颜复道:″为何是每月一次？「

屠百龙道:「因为每到一月，便有人前来要我教他剑法。到得后来见我不肯，便不定期前来问一次，有时一月，有时两三月不等，来的时候，总会捎来好酒好肉……你想啊，将我囚于此处，难道只是为了要我教他剑法么？如此折磨于我，还想要我传他剑法，简直门都没有……若是换得她来问我，我便早已应了……「说到这儿，眼中蓦然大放异彩。

完颜复道:「是啊！世上哪有人这样求人教自己武功的？你可知那人是谁？「

屠百龙道:″我虽未见其人，但猜想一定是那个白甲少年。「

「金刀驸马帖监干？「完颜复脱口道:″我料定也必是他。「

屠百龙甚是诧异:「你怎知道？「

完颜复道:″我这次也是被他抓来的。他如今已贵为蒙古国即现在大元朝的金刀驸马，我想那察伦公主已然嫁了给他。「遂将醉仙楼自己被抓的经过说了一遍。

屠百龙″哦「了一声，惊呼道:″原来如此……原来她已嫁人了……″言下多有失落和懊悔之意:「这么些年来，我巴巴地受尽屈辱，原本只为能等到她来见我……岂知……岂知这二十年来的冤屈却白受了……「说到后来竟然失声痛哭。

完颜复心下一凛，这世间情事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屠百龙与察伦公主仅只一面之缘，便即爱入骨髓，甘心为她不见天日二十年而无怨无悔。他只道自己乃是被心仪之人所囚，只盼能见她一面，让她亲手放了自己出去……岂知到得后来却是这样的结局。他心中此时的悲痛自是甚是人所能想见的？

完颜复见他哭得极其伤心，丝毫不似年过半百的人，知他性情真挚，不知该如何劝慰于他。嗫嗫嚅嚅地道:″倘若真是察伦公主……前辈……前辈恨她么？「

屠百龙喃喃地道:「不……一定不会是她……她是真英雄真豪杰，岂会做这种自毁清誉的下作之事……倘若……倘若……我……我一定要问他个清楚……「

完颜复道:″她又不来，而你又出不去，你如何问清楚？「

「是啊……我又如何问她个清楚……如何才能出得去？「屠百龙喃喃自语了一阵，蓦然道:「小娃娃……不，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完颜复道:「晚辈复姓完颜，单名一个复字？「

屠百龙道:″你是金国人？「

″是。「

″是金国人就好……小兄弟，你我有缘，咱们结为八拜之交可好？″屠百龙突然面露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这……″完颜复不由得想到与他年龄悬殊，心下大费踌躇，也不知他为何会蓦然之间有此义结金兰的想法？不敢冒然答应。

屠百龙也不管他是否答应，顾自道:「皇天厚土，神明在上，在下屠百龙今日与完颜复义结金兰，永为异性兄弟，不得反悔……如有违誓言，他日……他日定然不得好死。「说着双膝跪地「咚咚「磕了两个响头。

完颜复见状，再不能推辞，便道:「皇天在上，日月为鉴，小人完颜复，今与屠百龙屠大哥结为八拜莫逆之交，从今而后有难同当、有福共享，若有违誓，不得善终。「说完亦是″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转而向屠百龙拜了一拜，叫了一声:″屠大哥！「

屠百龙「哈哈「大笑，连呼:″妙极！妙极！「

过了一会又道:″完颜兄弟，如今我们已成异性兄弟，有了八拜之交，有难同当、有福同享，那自是不必说了。我只想问得一问，假如有一天做大哥的迫不得已做错了事或是有何抱歉兄弟的地方，你会怪大哥不？「

完颜复一脸诚恳地道:″既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小弟自是不会怪责。」

屠百龙又是″哈哈「一笑:「果然是好兄弟！也不枉我屠百龙与你结识一场。「

石室之中没有黑天和白夜，只要是有人送食物进来，便大致知道是过了两三日时间。那亦是唯一能见到一丝光明的时刻，尽管只是烛火的微弱光芒，完颜复每逢此时，必要凑眼到洞口向外张望，感受一下从外传入的丝丝新鲜力场。只不过，经过几次张望，却亦给他瞧出石室之外，像是只是一条仍旧由巨石砌成的狭窄巷道。

接下来的日子，二人关系十分融洽。完颜复自忖能在如此绝境之中，结识这样一位生性豪爽的大哥，实是不幸中的大幸，自是满心欢喜，一扫往日的阴霾，暂时将心中的诸多不快抛之脑后，成日聆听屠百龙讲些江湖中的陈年轶事和所见所闻，对一人像他这样初涉江湖的雏子来说，倒亦获益非浅。

为了抵卸石室中的寒气，屠百龙还教完颜复练习了这二十年来他独自研创的卸寒奇功。

这卸寒奇功是屠百龙以昆仑山″玉虚混元功「心法为基础，经过他仔细推敲和反复琢磨演变而成的吐纳化气之术，能够瞬间将外力转移并引为己用，遇强则强，借力打力。根据此功的特点，屠百龙还挖空心思，取了一个很别致的名字，叫作「斗转星移」。

完颜复为人敦实厚道，没有太多的心机，又加之他天资聪颖，练起功来心无旁骛，没过多少时日，便已将「斗转星移「演练娴熟运用如常，并且完颜复自修习此功后，常常觉着精力充沛，功力大增。

屠百龙见完颜复进步神速，还特别对完颜复说，如果机缘巧合，他还会传完颜复「玉虚十八剑「。到时完颜复便能凭借″斗转星移「和″玉虚十八剑「这两样绝世神功，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了。

完颜复不知他所说的″机缘巧合「是何意思？难道同为难兄难弟共处一室还不算机缘巧合吗？但受屠百龙言语激发，他不由得胸间豪气大发，对未来充满了期许和向往，浑忘了此时尚身处险境、生死未卜。只不过，话又说赶了回来，完颜复心里压根就没想过一定要练何劳什子的″玉虚十八剑「，他能偶得这「黑暗视物法「和″斗转星移「之功也是心满意足了，他才不会稀罕什么所向披靡、天下无敌的虚名呢！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这一天，二人刚睡醒，突然听见石壁上有轻微声响。完颜复以为又是看守送饭来了，便没作理会。过不多一会儿，一股异香飘了进来。完颜复觉着那香气有点像花的味道，极是好闻，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谁知这一吸不打紧，立时便觉脑中一阵晕眩，就此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