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七章

送饭的看守依旧是每隔三日按照惯例送来食物和水，有时也收便盆。

收便盆时，完颜复就把便盆从洞中塞出。

奇怪的是，送来的饮食仍然是两个人的份量。大概是负责送饮食的看守并不知道石室中只有完颜复一人了。

完颜复也懒得去过问。就把多出来的那份留下来，等第二天或是等饿了时再吃。

如此这般，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

这天，完颜复刚练完一遍「玉虚十八剑「和「斗转星移「的卸寒内功，便听得一阵轻响，有人打开了洞门。

还没到送饭的时间，怎么会有人打开洞门呢？

完颜复正暗自奇怪。忽听一个声线道:「是完颜哥哥么？「

这声线好生熟悉！是小叫花！

完颜复又惊又喜，仿佛在茫茫翰海中抓到了一颗救命的稻草，道:「是丹儿么？「

那声音道:「有银子没？或是半块玉珮呀翡翠什么的？有的话，我便放你出来。「

「这小家伙，都何时候了，还在开玩笑！「完颜复忍不住暗暗好笑。只不过，经他提醒，这才想起怀中的银子和玉珮来，便伸手到怀中一摸，谁知触手空空，当日在震远镖局死人身上偷来的银子以及捡到的半枚玉珮早已不知去向。

是不是掉在地面了？完颜复细细上下打量了一遍地面，却何也没发现。暗自思忖，那银子和玉珮乃身外之物，丢了便即丢了，反正也不是我的，有何打紧？。便道:″不知丢哪儿了……丹儿，你是作何找到这儿的？快想个法子，怎生放我出去。「

丹儿道:「咦，没银子可不成。「说着「哐「地一声便关了洞门。

「丹儿……丹儿……「完颜复心下大急，这小叫化该不是真的见死不救吧？那倒是，萍水相逢，没半点儿好处，他凭何救我？瞧他一副镇定自若、肆无忌惮的样子，难道外边无人看守？只可惜自己被铁链锁住，无法凑到洞口去推那洞门，不能一探究竟。

正自猜疑间，只听丹儿大声道:″你就在里边好生待着吧，我走啦！「随后踏步声响，丹儿似乎走了出去。

完颜复大失所望。暗自思忖: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哪来的江湖道义？小叫花毕竟见钱眼开，我倒是高看了他……这样一想，便觉世间人情冷暖，实在是情理之中，再正常只不过，又怨得谁来？不觉喟然长叹一声。

完颜复正在自怨自艾，却听″轰「的一声轻响，石室仿佛震动了一下，「霍霍″有声，洞口旁的石壁上居然徐徐地移开了一条缝，且随着霍霍声响越开越大，室外的灯光刹那间便照了进来。原来那石壁上开有一扇石门，正被人启动机关缓缓移开。

随着一阵「嘻嘻「的嬉笑声传了进来，小叫花丹儿那娇小玲珑、满脸泥污，一身衣衫褛烂的身影便映入了完颜复的眼帘。

完颜复心里喜不自胜，因恼丹儿先前开玩笑，故意捉弄自己，面上便不露声色，假意将头转过一面，装出一副对她不理不睬的样子。

他那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聪慧过人的丹儿？

丹儿「噗嗤「一笑，道:「作何？完颜公子生气啦？是不是嫌吃的苦头还不够，不想出去啦？「

完颜复″哼「了一声，依旧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好了嘛……丹儿知错了！「见他仍是不说话，便又道:″若不是吃了你的东坡肉，欠了你人情，我才懒得理你呢！只不过，咱可说好了，醉仙楼那顿可不能算，你出去了还得请我。「

完颜复心里好笑，道:「作何会不算？「

「因为你没付钱。「

「这也不能怨我呀。「完颜复一脸的无奈和委屈。

丹儿小嘴一嘟，道:「我不管。不请也成，只不过，你需得答应我三件事。「

完颜复道:「哪三件事？你今天救了我，便是我的恩人，于我有大恩……莫说三件，就是三十件也依得。「他只道丹儿调皮，只是一时兴起随口和自己说笑而已，当不得真，便毫不迟疑地满口应承。

丹儿煞有介事地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既答应了，就不许反悔的。「

完颜复道:″这个自然。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言而无信？你说吧，都有哪三件事？「暗自思忖，你一个四海为家，似流水浮萍般漂泊无涯的小叫花，还能有什么天大的难事了？

丹儿道:″第一件，就是我今日放你出去，等同于救了你一条性命。也就是说，你欠了我一条命，日后有必要时，你需得还我。「

完颜复暗自思忖，这倒是个难题。什么东西都好还，偏生这命债却不好偿还。思来想去，心中大费踌躇，一时间不知怎生回答。

完颜复恍然大悟，道:″此物不难。我依你便是。还有两件呢，又是何？「

丹儿笑道:″为难了吧？我也不是一定要你以性命相报，只消在我危难时，也能伸出援手救我一救，或是……总之，我让你救谁你就救谁便行了。「

丹儿道:″好！我果真没看错你，够爽快。这…灬还有两件嘛，我一时还没想到，等日后想到了再说。「

丹儿道:「如此最好！「从怀中掏出一柄七寸来长的匕首。那匕首刀鞘银白，似是纯银打铸，柄上镶有一颗红色的宝石，在烛火照耀下熠熠生辉。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完颜复心道:哪有人这样和人谈条件的？问题都没想好，却事先强迫别人答应，这不就是闹着好玩又是何？便道:「那行，等你日后想到了再告诉我。我既已答应，到时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完颜复暗暗称奇，不知他一人小叫化去哪里弄来的这么一柄匕首。

丹儿拔出匕首便来削完颜复手足腕上的锁链。那匕首削铁如泥，不消片刻便轻而易举地把四条锁链尽数削断。

完颜复活动了活动四肢，道:「这匕首如此锋利，你从何处得来？「

丹儿神秘兮兮地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二人走出石室。完颜复如释重负，见石巷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蒙古人，便道:″你用了什么邪门法子弄晕了他们？「

丹儿道:″自然是用毒了！「

″你还会用毒？「

丹儿道:″咱们快走吧，再啰嗦下去，等他们醒了转来，便走不了啦！「

过了巷道，走了一段石阶，便出了地牢。

外面正是午夜时分，夜空中月朗星疏，一阵微风掠来，凉嗖嗖的，完颜复不由打了一个寒噤，正欲开口说话。

丹儿摆了摆手，轻嘘一声。只见极远处正有几名元军兵丁手执灯笼巡夜走过。丹儿一拉完颜复的手臂，悄悄藏至一座假山后面。

完颜复四下里瞅了瞅，借着月色，但见周遭的亭台水榭间，假山假石星罗棋布。原来他们正置身于一座偌大的花园之中。

待那几名巡夜的兵丁走后，丹儿又拉着完颜复猫腰穿过几座假山，方才来到院墙边上。

二人相互望了一眼，便即会意。双双纵身跃过了院墙。

墙外即是临安大街，此时空荡荡的好不静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紧接着传来「梆梆梆「几声更鸣。

完颜复轻舒了一口气，心情豁然开朗。

丹儿道:「完颜哥哥，你想去哪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完颜复道:「去建康。「

丹儿诧道:「建康？去建康干嘛？

「去找你们丐帮帮主！「完颜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