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章

约莫午夜时分，陆并蓦然被房顶一阵轻微的瓦响惊醒。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心想，莫不是荒山野岭的猫狸上房作祟？仔细一听，声线却没了。

正在心中狐疑，却听得庙门外「啪、啪、啪「传来几声击掌，过了一会，院后也想起了几声。

陆并吃了一惊，知道有人围住了庙宇，只是不知是何来路？料来是敌非友，定是冲着我们仨来的。难道是临安府中的捕快或是官兵？

此时，房顶上也有人击了几声掌，之后便听得″呼呼「几声，像是有两三人从房顶跃入了寺内的天井之中。

有人高声道:「在下丐帮净衣派程向东夜闯宝刹，特来拜见玉剑女侠樊前辈，得罪勿怪！「

「玉剑女侠樊前辈？「陆并大奇，心道:″难道是来找庙祝婆婆的？原来她在江湖中人称玉剑女侠？「悄悄起床，蹑足走到大殿中，躲到岳鄂王神像背后偷偷向外张望。

大殿正门并未关上，尚可看得见天井中的情形。借着月色，只见天井中站着三名锦袍汉子。其中一名身材高瘦。另两人略显矮胖。说话的正是身材高瘦的自称名唤程向东的人。

程向东见屋中无人应答，遂提高了声线，道:″丐帮程向东向玉剑女侠樊前辈请安！「

陆并尽管在夜色之中无法看清三人面容，却能依稀辨认得出他们似乎便是日间在醉仙楼见到过的锦袍汉子。暗自思忖，原来他们是丐帮净衣派的人。

语音未落，只见大殿中人影一闪，庙祝婆婆樊白玉便到了大殿门前，冷冷地道:「程堂主如此劳师动众，当真便只是为了请安么？老身受宠若惊，可消受不起。「其身法之快，当真匪夷所思。

程堂主两手抱拳，略施一礼，道:″不瞒您说，在下尚有一不情之请！「

庙祝婆婆樊白玉道:″深更半夜，你带这许多人来，将老身看护的「褒忠衍福禅寺「围得水泄不通，也不怕亵渎了岳武穆英灵？看来，你这口中的不情之请，我是非答应不可了？「

程向东又是一揖:″不敢！在下也是万般无可奈何、迫不得已，万望前辈周全！「

樊白玉冷笑一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扰了老身清梦，若不是看在马帮主的份上……哼！「

程向东道:「在下今晚冒昧前来，实是为了寺中的三位客人。「

「作何？「樊白玉脸上变色，厉声道。

陆并心想，果然是冲着我们来的，只是我与丐帮素无瓜葛，他们为何找上门来，这倒奇了？

程向东道:「樊前辈可知那年青后生是何人？「

樊白玉道:″不知。难不成他与贵帮有解不开的梁子？「

程向东道:″这倒不是。他是丐帮苦苦寻找的一位贵客！「

樊白玉道:″那小子乳臭未干，只是八臂哪吒霍震山门下小徒，又有何德何能？竟然成了江南第一大帮的贵客？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诓骗老身！「

程向东道:「此子身份事关江山社稷，乃是天大的一人秘密，恕在下不便明言。「

陆并听他说自己身份事关江山社稷，心下更是大奇。突然间想起师父昨晚交给自己那半块玉珮时说的话来，言道是要自己将玉珮交与丐帮马帮主，便能知晓自己身份。难道……伸手到怀中去摸那半块玉珮，谁知触手空空，这才惊觉不知何时已将玉珮弄丢了。这一惊非同小可，足足令他出了一身冷汗。心想这下完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却教我不小心弄丢了，如今去哪儿找回？「又想起临睡前，庙祝婆婆曾说自己姓赵的话来，更是一头雾水。难道婆婆早知我是谁？我为何反倒不知呢？越想越觉云里雾里。

樊白玉又是冷冷一笑，道:「真是笑话，单凭一句‘天大的秘密’，若非丐帮帮主亲临，仅凭一句＇天大的秘密’，你教我如何便能信你？「

樊白玉哈哈大笑，道:「程堂主，想必你也知道，我樊白玉言出如令，这儿没有你想找的人，你们还是快走吧。「

程向东道:「信是不信，那也由不得你。不瞒前辈说，丐帮做事向来志在必得。「

程向东嘿嘿一笑，道:″说不得，在下只好得罪了。「扭头对身旁面上有条刀疤的汉子道:″汪香主，就由你领教樊前辈的‘鸳鸯刀’高招。「

刀疤脸汪香主道:「是。「

樊白玉冷哼一声，道:「还敢情好。老身已久未活动过筋骨了，今儿个正可陪你练练！「双臂一晃，手中蓦然就多了两把寒光闪闪的鸳鸯短刀。

陆并暗自思忖，这庙祝婆婆号称″玉剑女侠「，所使兵刃却是鸳鸯双刀，当真名不符实。只是不知她这鸳鸯双刀，比起师娘的薛门″泼风鸳鸯刀「来，倒底谁更高明一些？

汪香主倒提打狗棍，道:「丐帮净衣派临安分舵汪不赖，自不量力向前辈讨教了！「口中说着，长棍斜撩使了一招″开门迎客「，中宫直进。

樊白玉举刀相迎，还了一招″踏雪寻梅「。二人你来我往，转瞬间便即斗在一起。

陆并这次看得仔细，原来樊白玉所使的正是薛氏「泼风鸳鸯刀法「。暗自思忖难不成庙祝婆婆与师娘薛如意同系一脉，渊源颇深？

二人斗得十余招，樊白玉使了一招「风水轮流「卖个破绽，引汪不赖打狗棍捣来，紧接着用一招「逆流而上「，左刀挥出，在汪不赖棍上一磕，右刀蓦然劈其腰腹，待他退步避时，左刀横扫，右刀蓦然上撩削其手腕。

汪不赖其时棍已使老，去力未尽，再已抽撤不回，眼见刀至，为免断腕之危，情急之下只得弃棍跃开。

樊白玉飞起一脚，将打狗棍踢得横飞出去，笑言:「承让！「

汪不赖兵器脱手，表明已经输了，面上刀疤抽搐胀得通红，幸得夜色之中，无人瞧得见他脸色。

程向东道:「樊前辈果真刀法精湛。在下也斗胆讨教几招。「语音甫毕，便即双掌一挫，一记″飞龙在天「幻起满天掌影，径奔樊白玉当胸袭来。使的却是丐帮不传神功降龙十八掌。

樊白玉长啸一声，飘身退过一旁，道:″我道程堂主为何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偷学了降龙十八掌。「

程向东嘿嘿一笑，道:「降龙十八掌乃我帮镇帮神功，我身为净衣派堂主，还用得着偷学么？

他话虽说得理直气壮，但樊白玉心里恍然大悟，降龙十八掌乃是丐帮不传之秘，历来仅只现任帮主方可得自上任帮主亲传，旁人哪有资格习练一二？莫说区区一位堂主，就是帮中位居人臣的二位执法长老也绝无资格获此殊荣。除非其人已被选为下任帮主候补人。

樊白玉心下犯疑，道:「莫不是程堂主已……「

程向东不待她说完，便抢着答:「区区在下正是马老帮主选定的下任候选人……这下，前辈应该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吧？「

樊白玉心道:「难怪近来不见有马帮主消息，原来他已打定主意急流涌退……只可惜，丐帮无人，居然让程堂主这样毫无业绩德行的人手握重器。这真是江山人才辈辈出，一代不如一代人啊！「

不由长叹一声，收了双刀，道:「罢了、罢了！既是如此，那小子你们就带走吧，两个女娃娃给我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