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二章

沈依玲脸露惊愕，给陆并的奇怪表情吓了一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惶然无措地道:″师弟……你作何啦？「暗自思忖，莫不是荒野风大，怕是中了风吧？「

陆并一惊醒觉，方知自己失态，支唔着道:「没……没何……只是见你……见你难过欲绝的样子……「

「作何啦？我的……样子……是不是挺……挺……难看？「面上微微一红，抺干了眼泪，并用袖子在脸上使劲擦了擦，暗自思忖一定是火木灰涂脏了泪脸。道:″谁哭不是难看了？「

陆并道:″不……不是，你哭的样子……挺美……」

但凡天下间的女子，一旦遇到有人夸赞自己美的，无不芳心大悦，喜不自胜。然而此际的沈依玲尚沉浸在悲伤之中，哪有心情听陆并说笑？顾自收拾着养父的骨灰，只是粉脸上红晕轻掠，微微嗯了一声。

陆并见她似有不悦，知道此种场合下说这样的话，纵是赞美也实不理应。便岔开了话题，追问道:「萍妹呢？她的伤好些了么？她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沈依玲道:「庙祝婆婆正在千方百计地帮她疗伤，料来并无大碍。你不也是迫不得已么？事有轻重缓急……她又怎会生你的气？我打算等她伤好后，带她回苍山住些日子，一来能够缓解一心情；二来，我们俩姐妹也该多亲近亲近，随后再慢慢打听爹……爹爹的下落……或许，爹爹……他是答应了血杀门之邀，去了血杀门……「

陆并道:″如此也好。待我此间事情一了，便去云南找你们。一起为师父师娘报仇。「

沈依玲嗯了一声，没有说话，默默地收拾停当，徐徐地霍然起身身来，用脚踩灭了地面仅存的火焰，回身向树林外走去。临出林口，忽然转身望了望正呆呆出神的陆并，道:″你要保重啊……我们在苍山等你……「眼泪在眼眶中转得几转，却给她极力忍住了，毅然转身好几个起落，便即消失在茫茫的原野之中。

陆并眼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潮澎湃，一种失落之感油然而生，轻轻叹了一口长气，眼眶中蓦然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湿湿的，像泪水。这多么像又一次生离死别啊！眼前又不经意间掠过了沈依玲那难过欲绝、潸然泪落的样子……

回到丐帮，已经是掌灯时分。

分舵大厅中人头攒动，集聚了众多丐帮弟子。大家神情肃穆，仿佛如临大敌。

大厅的最上方搭有一座数米大小的木台。程堂主正站在台上讲话。台后几把竹椅一字儿排开，分别坐着几位年过半百的老者。其中一位衣衫千缝百补、邋里邋遢，但却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显然是污衣派的人。这几位老者正襟而坐，昂首挺胸，一副目不斜视的神情，看样子个个德高望重，在帮中的辈份极高。

程堂主见到陆并，面上堆满了笑容，亲自下台相迎，道:「陆少英雄赶了回来啦，一切都办妥了吧？「一副热情洋溢的样子。

那木台搭建极其考究，颇甚牢实，是特意搭建来以供帮众聚会和比武较技之用。

陆并抱拳道:″托丐帮众兄弟之力，自然事半功倍。此中恩德陆并牢记在心，只能以谋后报了。

程堂主笑言:″客气、客气。陆少英雄说这话，姓程的可不爱听，往后休要再提。「挽着陆并手臂走上木台。冲台下挥了摆手，高声道:″净衣派众弟子听着，我有要事宣布。「

台下丐帮净衣派数百名弟子霎时间鸦雀无声。

程堂主虎目威棱向台下扫视了一周，道:″下面我向大家推举这位少年英雄，担任净衣派本堂副堂主！「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当即就有几名弟表示不服。

有人嚷道:「这小子是谁？凭何一上来就担任副堂主之职？

″就是。他有何德何能？何以服众？「

「……「

陆并大惊失色，拉了拉程堂主手臂，低声道:″程堂主……你……开什么玩笑？「

程堂主微微一笑，没有理会陆并。所有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顾自不慌不忙地冲台下出声道:″大家休要惊慌，按本帮惯例，凡出任本帮香主以上职位者，定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武艺超群；二是功勋卓著；三是德行高尚。当然，这样的规矩，只是指本帮弟子而言。但眼下这位陆少英雄尚未加入本帮，便算不得本帮弟子，所以，此物规矩便只能作为参考，并非缺一不可的硬性条件……「

说到这儿，台下有人高声道:「就算是这样，可也得拿出一些让大伙儿臣服的东西吧？「

程堂主道:″这个自不必说。三日后，大伙儿可在此一较高下，届时一切事宜再重长计议。」说完，回头瞧了瞧后台。几位老者点了点头，意示嘉许。

台下又有弟子道:″三日后，若不能服众，是不是就另当别论？「

程堂主道:「若是如此，众位香主便能者居之。「

众人轰然叫好。程堂主遂宣布散会。

待众弟子退了几步，厅中寂静了下来。陆并埋怨道:″程堂主岂不是存心找在下难堪？我一无是处，岂敢觑觎贵帮堂主之位？再说……再说，我实是无心置身于贵……贵帮……「

程堂主哈哈一笑，执陆并之手来至几位老者面，道:「几位长老，我来引见一下……这位便是我先前向几位提起的合适人选。「

几位长老面色一肃，纷纷离座起身，向陆并躬身行礼，齐声道:「丐帮净衣派列位长老向圣上请安！「随即偕同程堂主一齐翻身跪倒，纳头便拜。

陆并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颤声道:″圣……圣上……这，这是怎生回事……我……我，你们搞什么……「他这一下是彻底懵了，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何药？无端端要让自己做堂主也就罢了，这下可好，竟然还口称自己圣上。我何时侯成了九五之尊了？若不是他们搞错了，要么就是脑子有毛病？

程堂主道:「圣上可还记得涯山之战？可还记得丞相陆秀夫、大将军张世杰？「

陆并摇了摇头，程堂主所说的这些自己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当他听到「丞相陆秀夫「时，跟前突然一亮:″陆秀夫？陆伯伯……他……他是丞相？「想了一想，又觉着不对，满腹孤疑地道:″现在天子不是忽必烈么？我又算哪门子的圣上？程堂主你这玩笑忒也开得太大了……「正色道:「你们都起来吧……有什么就直说，别再玩这些三岁小孩玩的游戏折杀在下了。「

程堂主和几位长老面面相视，心想陆并幼时记忆已失，实难拿出有力的证据使其信服。便依言起身，硬推着陆并上坐。这才道:「圣上原是宋室天子……此事说来话长，当年在广东新会涯山，圣上偕同丞相陆秀夫、大将军张世杰等人被元军团团围困在船上，面对元军，背靠大海孤立无援……那一战，可谓惊天地、泣鬼神，惨烈之极……后来……后来眼见大势已去，丞相万般无奈便背负圣上纵身跃进了滚滚瀚海……张将军为护圣上，拼死杀敌，亦被那忽必烈的女儿察伦公主一箭射落海中，就此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