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七章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

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

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

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一一周邦彦

陆并自此便在丐帮净衣派中理所当然地当上了副堂主。

尽管程堂主已和他言明，此时时机尚未成熟，不便以君臣之礼相待。但程堂主和几位净衣派的长老仍是对他毕恭毕敬、礼数有加。但凡帮中大小事务，都要向他禀明，按他的意思决断。

久而久之，陆并便已习以为常，虽然言行出入的威仪比之天子还差得甚远，却也严如一帮之主，言出如令。这让他感到很自豪，也很自满，想要重振山河，再登九五的欲望由此而更加强烈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过去了两个多月。这日闲来无事，陆并便在院中耍了一趟拳脚，随后坐在檐前石几上饮茶。

程堂主和净衣派的胡、王、李、赵四位长老一脸忧虑地匆匆赶了过来。

陆并见他们脸色难看，便笑言:「几位来得正好，我正倍感无聊，快落座来喝茶解解闷。「

程堂主道:「你倒好兴致。你可知丐帮出大事了？「

陆并一愕，道:″出大事？还能有什么大事？大家伙不是都还好好的吗？「

程堂主道:″不是咱净衣派有事，我说的是污衣派，丐帮总舵出事了？「

陆并愈惊，道:「总舵不是在建康么？出什么事了？「

程堂主道:″今晨接污衣派弟子飞报，昨夜里总舵遭人袭击，有十余名弟子丧生，执法长老孙仲乾和另一命长老朱万均身受重创，危在旦夕。「

陆并道:″是何人所为？「但想污衣派执法长老孙仲乾武功高强，在帮中仅次于帮主马绒豪，没不由得想到前些日子在净衣派执事完副堂主选拔后，返回总舵不久便遭此厄，以他的武功造诣，能将之打成重伤的绝非乏乏之辈。

程堂主道:「目前尚不知晓。对方扬言数日后，若马帮主不出面相见，必将又一次血洗丐帮。「

陆并道:″这么说来，对方只是来找马帮主的？「

程堂主嗯了一声，道:″但马帮主久不见人影……这……不知该如何处置？我和几位长老特意前来与副堂主知会一声，看看有何良策？「

陆并道:″我……你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暗自思忖，我只是个副职，你们早就商量好了作何办啦，又何必假惺惺的来问我！

程堂主道:″我们的意思是立即赶往建康总舵，一方面筹划应敌之策，另一方面抓紧时间着人四处打听马帮主下落。「

陆并道:「好啊！就这么办。我们何时动身？「

程堂主道:「事不容迟，即刻便可收拾起程。「

陆并伸手在石几上重重一拍，道:「好！我也是这般心思。「

他们一行六人说走就走，日夜兼程，沿途自有丐帮兄弟迎迓送遣，非止一日终于风尘扑扑地赶到了六朝古都建康(今南京)。

丐帮总舵设在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王府之中。府邸尽管别具一格，但终因年久失修，也无人清扫，到处都散落着残砖断瓦，院中的天井石缝中长满了苔藓，一些蛐蛐儿不分昼间黑夜地鸣叫着，给人一种极度荒凉之感。

建康古名秣陵，乃晋朝至今六朝都城之所在，果真繁华欣荣，不同凡响，比之临安尤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到时，早有污衣派的白、钟二位长老迎了出来。双方虽支系有别，但同属一帮，共事多年都是旧识，寒喧毕，便引入后堂。

堂前聚集了好些污衣派和本地净衣派的弟子。他们有的衣衫烂褛、形不蔽体，有的则衣着光鲜、形容焕彩。陆并一见之下，心里总觉着怪怪的。

到了后堂，所见的是两张简陋的竹榻上分别躺着两位形容憔悴的老者。

左边竹榻上那人稍瘦，头发蓬乱，正是丐帮污衣派执法长老孙仲乾。陆并前些日子因在临安分舵见过，所以认识他。见他力场奄奄宛若游丝，已不似当日那般精神矍铄的样子，想是受伤极重。躺右侧竹榻上的朱万钧朱长老，陆并却未见过，其伤势情形与孙长老一般无异，显然也是只有一口气在，命在旦夕。

屋中有几名污衣派的弟子服侍着，见他们几人进来，点头行礼，退过一旁。

程堂主坐到孙仲乾竹榻前，掀开他胸前衣襟，见他整个胸脯皮肉乌青，中间一块向内深陷，隐隐露出一个形似手掌的印痕，知其胸骨已断，料来敌人掌力沉雄，一掌之下伤及内腑，必是个精通内家拳法的高手。

程堂主脸色凝重，又走到朱万均长老榻前，掀开他的胸前衣襟，所见的是他的伤势与孙仲乾如出一辙，也是被人一掌击断胸骨伤及内腑，只是他胸前的掌印凹陷程度要略微浅些许。料必是出掌之人未用全力，要不然以朱长老较之孙仲乾武功造诣上的差异，只怕早就一名归阴了。

陆并道:″倒底是何人所为？丐帮可有什么了不得的仇家？「

污衣派白长老白步升没见过陆并，见他出声询问，诧异地瞅了瞅他，道:″没请教，这位是……「冲陆并抱了抱拳。

程堂主道:「你噍，我都老糊涂啦，竟然忘了介绍。「手指着陆并，道:″这位便是净衣派新任副堂主，姓陆名并。「

白、钟二位长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齐声道:「原来是陆副堂主，失敬、失敬！「暗自思忖此人年纪微微，居然能做到净衣派副堂主之职，料来一定有过人的本事。他二人身为丐帮八大长老之一，论辈份比堂主还高，所以并未施礼。

白长老道:″不瞒陆堂主说，我们也并不知道凶手是谁。若说到和丐帮结下梁子的仇家，怕是多到不胜枚数，没法估计。「

陆并道:″那除了受伤的孙、朱二位长老外，还有谁见过凶手？「

白长老道:″除了已殉难的十余名弟子外，还有一人名唤朱三的弟子见到了，只是……「说到这儿欲言又止，叹息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陆并诧道:「作何？只是怎样？「

白长老又兀自叹息了一声，道:「只是这朱三受到了惊吓，有些神志不清，前两日跑了出去，至今下落不明。「

″化骨绵掌？「众人更是吃了一惊。暗自思忖这化骨绵掌乃是阴阳双煞的独门绝技，他们早已绝迹江湖多年，该不会又重出江湖了吧？若是如此，江湖岂非又将面临一场浩劫？

陆并蓦然想起震远镖局打伤师父师娘的那位神秘的白衣蒙面女子，骇然道:″不知孙、朱二位长老是不是伤于化骨绵掌？「

这时，和陆并他们一同前来的净衣派执法长Lao胡百顺，在又一次察看了孙、朱二人的伤情后，突然说道:″依我看来，二位长老的掌伤倒像是北方的‘无量掌’。这无量掌软硬兼修，刚柔并济，伤人时外劲疾吐，至人骨折，而后内力推进，这才伤及内腑。二位长老胸骨折断留下掌痕，原非致命，真正令他们重伤不治的则是这一掌推进的内劲。这与阴阳双煞的化骨绵掌全然是两回事。「

众人听他说得有理，俱各微微颔首。

陆并道:″得怎生想个法子为孙、朱二位疗伤才成，总不能眼睁睁望着他们……「

话虽如此。可是江湖中谁能医得？谁能有这等妙手回春的圣手？

众人沉思俄倾，突然异口同声地道:″绝命神医华不二！「